《别来春半》雨逢

6、来客 这天清晨，

　　这天清晨，我练完功夫，从树林里一回到草庐，就见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院子里的紫藤下，恭恭敬敬地和师父说话。我溜进厨房，拽了拽霞师姐的衣服，八卦道：“那人是谁啊，又一个来拜师学艺的？”
　　师姐看了看我蓬头垢面的样子，无奈的从我头上揪下一片叶子，道：“那是姣娥的未婚夫，来山里探望你师姐，顺便和师父商议一下什么时候让她下山完婚。”
　　我愕然的瞪大了眼睛：“那师兄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师兄不是……”我想，师兄不是喜欢姣娥师姐吗，你不是喜欢师兄吗？可我聪明的没说出来。
　　师姐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你每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我嘿嘿两声，拿了两个馒头溜回自己房间。
　　午饭的时候，我们整个草庐里难得的济济一堂，姣娥师姐娇羞的坐在她未婚夫的身旁，而那个年轻英气的师姐夫也是笑容满面的与师父和师兄推杯换盏，我仔细的看师兄的神情，似乎没什么不悦的样子，再看霞影师姐，似乎也没什么很高兴的样子。师父么，一如既往地懒懒散散，我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正在心里嘀咕着，冷不防听见那个师姐夫笑呵呵地对我说道：“释儿，你师姐经常和我提起你。”我想，经常提起我，是提起我疯疯癫癫的做派，还是提起我的呆头呆脑？但我还是十分乖巧的对着师姐夫笑了笑。
　　“你师姐给我看过你画的桃花，我还以为是古人的真迹呢。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情。”
　　“哪里，哪里，姐夫过奖了。”我谦逊道。我的画是从来不给别人看的，某次院子里一株碧桃开了，红如胭脂，我着实喜爱，瞅着院子里没人，就铺了张宣纸，溶了点朱砂画了枝桃花。正巧被师姐看见，不但把画据为己有，而且嚷的整个草庐都知道了。从那以后，但凡是哪些药材需要绘影图形，师父都让我代笔了。这位师姐夫，想必不知道这段公案。
　　“前一阵见过朋友一把扇子，上面也画的一株桃花，我看那笔法，和妹妹的到有些相似，妹妹是哪里人，今年也不过十七八岁吧？”
　　他这一口一个妹妹，让我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那满是探寻的语气，让我尤其的不自在，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师父笑道：“这姣娥还没过门呢，怎么又惦记上我另一个徒弟了。”
　　“不敢不敢！”师姐夫忙作揖赔罪，“只是长春师父的弟子个个的兰心蕙质，实在让在下叹服的很。”
　　“邵青兄，你一句‘兰心蕙质’合着是没把我算进去啊！”师兄在一旁打趣。
　　“哪里哪里，为兄自罚一杯，呵呵，自罚一杯。”
　　我瞅瞅师父，再瞅瞅师兄，不再说话。
　　师兄一直都是惯于应酬的，而这位邵青师姐夫，眼见的也是个圆滑人物，两人从楚州的茶叶聊到楼兰的风土，从夏桀商纣聊到当今天下的四大世家。宛如多年不见的知音，我想，若不是我姣娥师姐在座，没准这天下的秦楼楚馆他们也要挨个的品评一下。
　　吃过饭，姣娥师姐偎依着邵青去山里游玩，我和霞师姐刷完碗筷就一头钻进药庐，师父一直守在药庐里，和了一堆黏土修一个丹炉。等到快傍晚了，师兄进了药庐，低声的和师父禀报了些什么，师父看了看窗外，伸了个懒腰，冲我们道：“不早了，吃饭去吧。”
　　果然，晚饭时，只见姣娥师姐闷闷地坐在那里，那个师姐夫邵青已经不在了。
　　今夜是十五，一轮明月玉盘一样的挂在天上，清辉万里。啃完我的那几棵黄精，我偷偷的从师父的酒柜里顺了瓶酒，跑到草庐后的一棵老槐树上，看着月亮，一口一口的喝，彩凤静静地停在我的肩头打着盹儿。
　　“彩凤，你说我上山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彩凤眼都没睁，缩了缩脖子。
　　“我记得我有个弟弟，嗯，还有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他们长什么样子，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彩凤终于睁眼看了看我。
　　“你说我能和别人有什么仇，为什么会被人害的半死不活的扔到荒郊野外？我弟弟呢，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彩凤抖了抖翅膀。
　　“一年多前，哦，应该快两年了吧，那时候你好像还是一只蛋呢，我在后山的松林里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真好看，咱们山上的师兄没一个有他那么好看的，他……他带着一只貂……唔，他看起来好奇怪……”
　　“你说今天那个邵青，师父干嘛不让他接近我，忙忙的就把他打发走了？”
　　“你说那个邵青……”
　　彩凤忽然呱的一声，拍着翅膀飞到离我远远的一节树枝上停住。我愤愤的看着它，把喝空了的酒瓶冲它扔过去。“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听我说会儿话都不行吗!明天我就炖了你！”
　　“不错，你炖了它，给你师父留一碗。”
　　我一个激灵，差点从树上直接栽下去，忙抓了把树干，跃到树下。师父正皱眉看着那一地的碎瓷。
　　“师父”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今天心里不大痛快？”没有我预想中的唠叨训斥，他的声音竟难得的温和。
　　“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