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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刑 钓戎从高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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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戎被锁进紫金八卦炉,在五味阴火之中煅烧的第二日,白鱼和未池带着人质北烬挥军北上。东海兵力日渐枯竭,还需留下兵马随定海将军保卫东海,强行进攻西海太过冒险。白鱼料想北海两队兵马分别南下和西行,都城之内必然也是空虚,事实与他料想得也分毫不差。北海海神已经年迈体衰,四位公子已经过世两位,南下的北烬一行已经全军覆灭,身在西海的四公子北崛来不及赶回救急。北海几百年暴政,百姓民不聊生,积怨已久,白鱼攻城之时,起义也从内部爆发,残余军队无法抵抗内忧外患,东海大军不几日便攻陷北海都城。
白鱼占领北海之后便派使者前往西海送信,命北崛退兵,让执棱一行安全撤退,否则七日之后便将北海神君和三公子北烬斩首于神殿之前。
三天之后从鱼腹中取出密信,却惊闻北崛杀死了东海的使者,以最激烈的姿态拒绝了白鱼的条件。北海四位公子向来心狠手辣,沉迷权势,内斗不断,北崛伙同北烬谋害二位兄长,原本计划攻下西海便自封为王,再返回北海杀死兄长和老父,称霸两片海域。白鱼倒是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白鱼收到消息,仍是依照约定又等了四天,七日之期终结之日,他信守诺言,将北海的暴君和贼子斩杀于神殿之前,随后便带领军队杀向西海。
军队停在西海都城外按兵不动,整个西海鸦雀无声,白鱼只是取出从旧居找到的一枚白玉口哨,轻轻吹响,那凡人耳朵无法辨别的尖锐声音便透过海水,透过挡在中间的北崛军队,传到被围困的执棱耳中。
即便被困多日,执棱也从密探的回报中听说了白鱼返回东海的消息,却依旧不敢相信,经历了六百年前的事件,如今的他会在东海危难之际出手相助。而此刻的哨声却证实了最难以置信的传言。
兄长回来了!兄长来救我了!
执棱牵出系在颈上的丝线,像护身符一般始终佩戴在胸前,跟随她度过无数场战役的白玉口哨便从战甲下轻轻跃出。
她双唇颤抖着覆上口哨,以尖锐的哨音回应白鱼的呼唤。
那场战役持续了多日,北崛破釜沉舟,负隅顽抗,双方死伤都很惨烈,但传到东海的消息无一例外是喜讯。信使讲述着东海军队在北海如何受到百姓欢迎和拥戴,民间的起义军甚至自愿跟随白鱼西征。而在西海,白鱼又是如何凭空召唤来成千上万的凶猛海兽和远古巨大爬虫上龙,一场厮杀将北海的鲜血洒满西海的土地。最终,白鱼与执棱联手擒获北烬和西海神君千昱,一并关押于西海地牢。
不到两个月,白鱼便攻下西北二海,平定动荡几百年的局势,若这才彻底了解他的价值。
四十九日也已到期,子夜时分,若熄灭五味阴火,开启紫金八卦炉,只见钓戎奄奄一息伏在炉灰之中,而丹炉上方浮着一颗艳丽璀璨犹如初升之日的金色明珠。他将龙珠镶嵌在海神的法杖之上,然后命人重新锁住钓戎,将她带至刑台之上。
古史记载,北冥仙翁煅烧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四条神龙形体湮灭,化为灰烬,而龙的精元凝聚成形化为龙珠。钓戎终究不是真龙之身,剥除了龙的精元,依旧一息尚存。而若对她另有安排,他要用她警示四海,承蒙东海恩宠却背叛恩主的下场。
次日酉时,便是钓戎再次受刑之时。她被锁在天刑柱上,已经毫无知觉。若宣读完她的罪状,刽子手便举起长戟刺向钓戎的胸口。
此时,午宁却跪在若面前:“求父亲三思!钓戎虽犯下大错,但经熔炼却不死,也是天意,求父亲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贵为海神的钓恋在父亲面前纵然毫无威严,却也开口请愿:“她虽为鲤鱼化身,但终究与我们有姐妹之谊,望父亲念在旧情上,姑且饶她一命,将她发配边疆为奴便是。”
从不敢在殿堂之上出头的离壤居然也跪在姨母身边,一言不发却深深叩首,祈求仙翁大发慈悲。
记戎不禁愕然:“离壤,你……”
若却说:“这妖女狼子野心,屡犯不改,今日我饶她一命,他日她必将再次为祸东海。此等祸患决不姑息!”
“父亲!”午宁声泪俱下,拉住父亲的衣袖,“钓戎一时迷了心窍,待到恢复理智,必会幡然悔悟。您宽厚仁慈,尚能原谅白鱼将军,为何不能原谅钓戎?”
“白鱼同样罪不可恕,如今有心思过,若能戴罪立功,尚能饶他不死。而这孽畜蛇蝎心肠,毒辣透顶,不容于天地之间。戟刑之后还将引雷击之,将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跪求开恩的女子不禁震惊于若的铁石心肠。若一声令下,第一柄长戟刺入钓戎胸膛,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透她周身的海水,她却已经无知无觉。
这时却传来千军万马回朝的巨响,东海的平西将军、左将军与右将军一同凯旋而归,回到东海便看见刑场上鲜血蔓延的画面。
“父亲!”执棱惊叫道,“是钓戎回来了!她为何又受戟刑,父亲?”
未池对事态发展略知一二,却完全没料到今日会在刑台上看见钓戎:“父亲,您明明说炼制出龙珠之后,钓戎会变回真身,失去一切记忆,返回故乡过完她凡世的寿命。如今为何却是这下场?”
而白鱼抬头看着那森严的刑台和海水里浓烈的血液颜色,似乎寻回了一丝深藏于躯体中的恐怖记忆,不禁头脑一昏。再去深深一嗅,竟从四处飘摇的血液中察觉到熟悉的气味。
“钓戎?她……她是我自桃谷仙境捡回的锦鲤!”那濒临死亡的女子面容尚且陌生,那气息却绝不会错。
“你的锦鲤修炼成精,祸患东海。先是谋害南海二公子,险些挑起两海战争,而后毁四塔陷东海于危难之境,罪不可恕。”
白鱼不敢相信。但这些日子,令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甚至都已经习惯。
“钓戎是我的鱼儿!她若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末将愿替她承担罪责。恳请君上念在亡母的面上,暂且饶钓戎一命,末将自当彻查一切。”
“你母亲是乱臣,你是贼子,你二人有何颜面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你连自己犯下的罪责都不足以承担,居然还妄想包庇罪人。”若声色俱厉,“我念你有心悔过,才饶你一命,你再以下犯上,莫怪我连你一起治罪!钓戎罪犯滔天,无需再查,来人,行刑。”
六百年前的白鱼素来敬重若,从不违抗任何一条命令,此刻却根本无法忍气吞声,听任钓戎在自己眼前被杀死,拔出佩剑便奔向刑台。
钓戎自从被关进紫金八卦炉,受到时而阴冷刺骨、时而滚烫灼热的五味真火煅烧,很快便昏迷过去,甚至被绑上刑台,被长戟刺穿钉在天刑柱上,仍旧意识模糊。却在混沌中隐隐听见有人说“我的鱼儿”,浑身的血液又重新开始回温,蛰伏于腹中的狂暴生命突然复苏,渐渐开始蠕动翻腾。她睁开眼,便看见白鱼手执长剑奔向刑台,守卫士兵纷纷迎上前抵抗却节节败退,刑场一片混乱。
若惊慌地喊道:“快拦住他!”
一身戎装的执棱和未池却不加制止,反倒是记戎听到白鱼称呼钓戎为“我的鱼儿”,心生妒意,并着那天被殴打羞辱的恨意,持剑上前攻击。虎妖寒彻与白鱼尚算旧识,本不愿刀剑相向,却担忧幼子安危,不得已加入战斗。父子二人联手竟也敌不过白鱼,正要落败之际,忽然听见刑台上的清脆声响。
钓戎醒转过来,一掌劈断长戟的木柄,将那半截兵刃从胸口拔出,斩断四肢的铁链,便从高高的刑台上纵身跃下,尚未止住的血液在身后画出长长一条殷红尾云。
白鱼摆脱了寒彻与记戎,飞身上前接住钓戎,扶着她缓缓落地。在他们落地之前,钓戎便高高举起手里的断戟刺向白鱼胸膛。
那一瞬间震惊了整个刑场的人,这捉摸不透的妖孽竟然要杀她多年前的主人,今日的救命恩人。
钓戎的眼里却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疯狂,平静得令人吃惊,甚至在那尘埃落定的淡然之中,隐隐透出丝丝温柔。
“死亦同穴。”她说。
白鱼眼里的讶异一瞬间就消失了。他似乎依稀看见那时三色锦鲤在飞溅的水花中高高跃起的模样,看见那艳丽的色彩在青石缸里来回徘徊却终究静静歇在他的手边,看见那惊为天人世间唯一的三色龙尾,白色如极北之地延绵千里的冰原,黑色如透不进一丝光明的万丈深海,金色如破晓时分璀璨的太阳。
“死亦同穴。”他回答道,在断戟刺向自己的时候,也举起长剑刺向钓戎的心脏。
若看见他们二人同归于尽的动作,连忙念动咒语“百年凡尘一忘皆空”,白鱼痛苦地捂住额头,收起长剑,身躯也从断戟下移开。若过于惊慌,竟一口气念出三句咒语,白鱼顿时跌倒在地,阖上双眼不再动弹。
六百年前的白鱼不过二百多年的寿命,再消除三百年的记忆,便回归到生命存在之前的完全虚无。肉身尚在,意识却已经消亡。
钓戎跪在白鱼身侧,看着他看似熟睡的安详模样。停顿片刻,便重新举起断戟,身旁却突然蹿出一个身影,生生挡在白鱼身前。钓戎来不及收回力气,断戟锋利的兵刃便刺进那人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浅青色的鱼尾。
“离壤!你做什么!”原本波澜不惊的钓戎此刻终于方寸大乱。
离壤缓缓张口:“你若和义父命丧于此,离壤一人孤苦伶仃,也不想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