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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 小吵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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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娘到底岁数几何其实尹千觞也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女人的岁数问不得——这一点来说尹千觞可明白得很。但这并不影响瑾娘是个妙人,她完全符合尹千觞对于美人的定义,风姿绰约,气韵韶华,知进退,不呱噪,最重要的还是有好酒。上一世他们虽然因为欧阳偶有接触,但毕竟不熟,对彼此的印象也多来自于欧阳转述。
如今此刻尹千觞便坐在花满楼里,手边是好酒,对面是美人,本应算是完满的事,尹千觞却有点坐如针垫。不为别的,只因一个时辰前他被欧阳请到了这里。
这个请字倒也用的巧妙,说的难听些便是赶了。只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与欧阳刚吵了一架。说是吵也不尽然,欧阳的那样的人——舌灿莲花,谈吐雅致,便是后来决裂也是一派温柔景致,若不是口舌生寒字字诛心,那语气与举止断不能让人想到内容是如何恶毒森寒。这样的人如何会是吵,自然是彼此辩了一番,于是他便被欧阳安排在了这。
换了上一世他自可潇洒拔足便走,可尹千觞如今已然是不同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常伴欧阳不至让他日后犯下那等错事,自然不好说走便走,于是接受了安排,更何况若说这一世除了寂桐还有谁与欧阳亲近些的,便也只有瑾娘了吧。带着这样那样的心思,于是尹千觞便在花满楼中坐如针垫。
与少恭起了争执?瑾娘笑着斟酒,尹千觞苦笑点头——不呱噪的女子自然是好,但所说之话却也向来一针见血。
“瑾娘却是如何看出?”
“看出并不难。”瑾娘又笑了笑,“少恭那样礼数周全的人既然叫你来此,却只是让你孤身而来,连个传消息的弟子也未曾派来,想来多半有因。尹公子又是少恭朋友,青玉坛施药就算再忙也不至于分不出这一两个人手,便是算尹公子推脱了也好,却也不曾见少恭传音与我叫我稍作准备,又想必是匆忙决定。匆忙的至此,多半是起了争执吧?所以就此推断一二,不想尹公子却老实答了。”
尹千觞笑着点点头,“瑾娘果然聪慧,正如少恭所说的那般。”
瑾娘听闻果被他转移了话题,面上笑意盈盈,“聪慧说不上,不过是经营这座大楼所需的一点小聪明罢了,瑾娘却是好奇少恭他如何提到我的?”
“少恭自然是说上了许多好话,不过他那套我学不来,总结下来就是妙人二字吧。”
尹公子也是妙人呢。瑾娘为彼此斟上一杯,才缓缓道着。“我知晓你不欲我多过问你与少恭争执,你们为何而争我自然是不问的,但是……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你也知道做姐姐的呢难免是向着弟弟的,所以我这杯酒算是替他赔罪,有得罪的还请包涵。”
尹千觞喝了酒却是摆了摆手,“瑾娘费心了,我也当少恭是手足知己,我若怪罪于他又岂会在此?”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只是,有些事不得不说,不得不……阻止……”
“尹公子是说什么?”尹千觞后面声音渐小,瑾娘自是听得不甚清楚,“尹公子却也别嫌我烦,我也清楚尹公子与少恭之间情义怕也不浅,只是……不瞒你说,每次我看少恭总觉得他心事重重。也不怕你见笑,你,或者少恭对我来说不过都是小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昨日怎么样不过都是昨日的事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重要的还是今时和明日,什么都会过去的,所以也莫多做计较了。”
咳咳……
尹公子怎么了?
尹千觞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喝的有点急。”他自然不好去问瑾娘到底岁数如何,但心里却想着这凡人几何岁数在欧阳眼里都只怕是黄口小儿罢了。其实瑾娘说的道理他都懂,只是用在欧阳身上只怕难了些……而且此话真要说与谁听的话,只怕欧阳更加合适。
想着他却眼神一沉,想到了数年前那场幻境。
不过是场心魔,欧阳如是说。
那一场幻境当中他不清楚欧阳是否知晓他已看到,还是欧阳觉得当时的他不过也是一场幻境?
“嗯,瑾娘说得对。”尹千觞侧头,窗外华灯初上,不知不觉天色竟已擦黑,普通人家都已早早闭门阖窗,但这花满楼里却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刻。姑娘们已三三两两起来,纷纷描眉抹黛,断断续续的从外面传来了莺莺低语。“这世上的确是没有过不去的今朝,所以我才要更加的努力啊……”
尹千觞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倒影,笑了:“我会等着少恭来,瑾娘莫要担心。”
“好,这花满楼今日便要迎客,不知尹公子是否需要瑾娘叫几位姑娘上来?”
“不用不用,瑾娘去忙吧,我一个人喝喝酒就是最好的了。”尹千觞摇了摇头。
“那我便先走了,若有需要命人唤我便是。”瑾娘抿嘴一笑,说罢便站起走向屋外,出门之时轻呼了一声,随即道:“你可算来了,我便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屋外走廊灯火有偏暗,尹千觞侧头过去,隐约见到一片杏黄,他笑了笑,果不其然听见一把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千觞久等,下午之时药庐内过往众多,人多嘴杂不好讨教,所以才让千觞在此久候,不会怪我礼数不周吧?”
“自然不会。”尹千觞放下杯盏应声而起。
欧阳入门站在灯烛旁,烛火明灭,一向温润的神色上看着像是敷了一层霜,他却还是嘴角含笑,“今日千觞是说,少恭做得不对?”
“少恭所作所为我本不该多加揣度与干涉,只是……”他无论身为风广陌还是尹千觞虽都果断决绝,必要之时亦是心狠手辣,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仁慈软弱之人,但是说到底他对这世间对凡人还是保留了喜爱,与少恭到底不同。“又何必如此?”
“哦……那千觞觉得呢?”欧阳微微笑到,尹千觞一瞬间似乎看到了当日密室中欧阳说“有何不同”的样子,笑容之下暗含讥讽,凉薄冷性,却又步步紧逼。
但如今的他自然不好丢下话就走,于是只好复又坐下,端起酒杯向着欧阳敬了敬示意:“我们坐下说可好?你坐诊了一天不累,我站着却嫌累得慌呢。”
欧阳似乎是没料到他是如此反应,似有愣怔,不过只是一瞬,又笑了开来,缓缓坐到了尹千觞对面:“自然是好,千觞请讲,在下定然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