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恭）醉荣枯》悠小雨

4、章三 尹千觞觉

　　夕阳终于沉下时风已经开始逐渐大了起来，透过门窗缝隙呼呼地吹了进来，欧阳少恭紧了紧大氅看着对面的男子微微笑了起来。“刚才光顾着叙旧还不曾问千觞来此地是有何事？”

　　尹千觞饮罢刚才斟满的酒，似是不满意酒器容量太小，抬起来摇了摇，只见在烛火中晶莹剔透甚是可爱，一看便知是欧阳少恭惯用喜欢的那款杯具。“自然不像少恭一般是来此地寻仙访药的，我只是好奇这里的传说……”

　　“可是沉涎兽？”欧阳少恭似乎觉得越发冷了，也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今天这雪看来是不会小了，想来沉涎兽今夜便会出现。”

　　“少恭果然博学，就连这奇志中的异兽也能知晓。”

　　欧阳少恭摇摇头：“千觞可曾记得刚才我所提起需要寻找的灵芝？”

　　尹千觞点头：“自然。”

　　“那不是普通的灵芝，沉涎兽之所以以此为名便是其唾液散发酒香如同陈年老酒，闻着皆醉沉睡不醒。而我所寻之灵芝便是生长在沉涎兽巢穴之侧，因日日浸其涎沫得起精华，也同样拥有了与沉涎兽唾液一样的功效，只是作用不似其本体涎液一般大，只有服食或者接触到伤口才会起效。”欧阳少恭见尹千觞点头附和便继续道，“此次坛中收有几个染了怪病之人，必须以刀具切割其身上腐坏部分才能治愈，但不知为何普通麻药不甚有效，你也知道坛中精通术法之道的弟子也甚少，所以我想起此药便亲自动身了。”

　　一是为了救人，二是为了自留——欧阳少恭留了一半的话没说，而尹千觞却知晓，想起日后那些拼接古怪的毒尸亦或是饕餮，想必都是经过此药沉睡改造而成的吧，心中这么想着尹千觞嘴上却道：“少恭当真是医者仁心，风雪夜寻药当真是辛苦了。”

　　“千觞哪里话，这本就是医者的本分，面对人世间种种疾病少恭力有不逮能做的已经很少了，余下可以费心的自然要尽心做好。”

　　少恭当真谦虚过头，你不制造疾病便已很好了——心中的话自然不敢宣之于口，尹千觞点点头估摸了下时辰道：“这暴雪应该差不多了，我们是否出门做做准备？”

　　“自然。”少恭颔首。说罢站起身来，细细收拾着桌上的酒器，一一码放入檀木小盒之中又细心放回了此次随身的携带的行囊里。

　　刚往酒筒里入完酒的尹千觞回头见到，好奇问：“一直忘了问少恭，这酒器莫非是承载灵芝的特殊器皿需要少恭如此携带？”

　　欧阳少恭收拾完毕，拍了拍衣袖淡淡答道：“灵芝不用什么特殊存放方法，这酒器不过是前两日路经一处小镇时看到觉得异常别致可爱，心有所动而买下的，倒让千觞见笑了。”

　　“呃……怎么会……”

　　二人各自身怀绝技也无需如何准备，掐好时间在风雪来临前出了门，待行至传闻异兽出没处时恰是风雪来临之刻。呼啸而过的风刮得人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生疼，好在来得早即使风雪再大也不至于一时间雪路难行。

　　只是……尹千觞有些担忧的看向走在一侧的欧阳少恭，乌蒙灵谷一事至今不过一年有余，当时他可是被自己和焚寂反弹的力量重创过，不知如今身体恢复几成，从刚才在屋中还惧寒的表现看来只怕沉珂未除，虽然不曾听闻沉涎兽伤人的情况，但也怕欧阳少恭吃不消这风雪。

　　思索间却见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此时欧阳少恭还未完全长高，手抬起来间衣袖有些滑落露了一截手腕在外，指尖拈着的是一枚药丸，只听他隔着风声道：“含在舌下切勿吞入腹中，药性可助抵挡昏睡。”

　　尹千觞依言含下，向欧阳少恭点点头便按照计划二人分别于东南两处寻石块藏匿好只待异兽来临。

　　说来也是他们运气不错，没有多久便闻见了阵阵酒香，一切就如传闻中的一样，先闻异香后显异兽，香随风散闻着皆醉。果然不出片刻除了异香外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野兽的低吼，飘散在风中侧耳细听隐约可闻。

　　尹千觞手中紧紧握着夹铁不敢有一刻放松，只见没多久便有一只宛若狐状的野兽踏雪而来，只见身姿轻盈，皑皑雪上不见半点爪印。随着那野狐般大小的野兽接近酒香也越发浓厚，想必便是那传闻中的沉涎兽了。

　　那异兽似乎也未察觉二人只是在雪地里东刨刨西刨刨，不出半盏茶时间便见它抛出一个小洞，之后倒转着探入下半身，一炷香后异兽起身把洞填好四处看了看便起身跑走。

　　见那沉涎兽消失于风雪之中后二人方才起身，欧阳少恭冲着尹千觞点点头，一起走近那个刚被刨开的小洞。

　　尹千觞也不等欧阳少恭多说什么便用夹铁重新挖开了那个洞穴，待看到内里之物时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有些惊讶，摸着下巴道：“我见那沉涎兽宛若野狐……怎么……居然挖坑……产卵？”

　　欧阳少恭蹲下了身，一手扯紧了大氅不让狂风透入颈脖一手拾起了一枚沉涎兽产下的蛋，笑：“天之大无奇不有，听闻有异人亦能产卵，何况如此异兽？”说罢他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卵蛋，只见颜色雪白可爱却也只是比鹅蛋略大一些，除此之外也无甚特别，之后把手中的那枚收入袖中直起身来：“想来那沉涎兽的异香便是为了保护产卵不被打搅才散发出来的，倒也奇妙。方才我已按计划悄悄放飞一只符鸟跟随，你我二人安心寻觅便可。”

　　于此跟踪寻觅的法术尹千觞自然相信欧阳少恭大有办法于是也不急，反正他也是好奇想看看是否有此异兽，如今目的已达到，剩下的只需听从欧阳少恭计划小心行事即可。

　　按照欧阳少恭的指点，他们几经周转不知在旷野间行了多久，待到雪可没膝之时终于进了一片林子。

　　天地造化无不神奇，甫进林中却觉温暖似春，此处竟然隔绝了林外寒冽的风雪，丝毫不曾受到外界影响。

　　欧阳少恭总算松开了扯着大氅的手，与尹千觞一同在林中小心前行。又是小半个时辰方听得似有潺潺流水之声，欧阳少恭凑到了尹千觞耳侧，似乎是怕打扰到什么呵气成声道：“那沉涎兽便在此处了……等下千觞只需拿这枚卵引开那异兽，我去采摘灵芝即可，无需太久，一炷香便可，之后入口相见。”

　　软热的气息在耳边流动，尹千觞竟一时有些没太听清欧阳少恭前面说了些什么，待回过神来已是后半句，却也好歹明白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方点点头接过了欧阳少恭递过来的卵蛋，然后按照欧阳少恭所言拨开了面前的藤蔓，果然便看到了流水边的沉涎兽。

　　那异兽见有生人便警觉起来，弓着身子喉间是警告的低吼，却不踏出窝中半步，想来领地意识极强轻易不肯出来。尹千觞见状掂了掂手中之蛋，向那异兽亮出，果见沉涎兽再也呆不住，一跃而来。饶是尹千觞做好准备也被这一跃的速度吓了一跳，眼见那异兽伸着爪子就要扑向他的面门，好在他当初伤得不算很重早已修养回七七八八，反应也不曾慢下，几个起落间便与那沉涎兽拉开了距离。

　　怕欧阳少恭不好取药，尹千觞便折身转入了林中，又是几个起落，引得那异兽往林中深处而去。沉涎兽果然追上，速度之快饶是尹千觞身强体壮也有些吃不消，一边记着路过的景物一边估算着时间，尹千觞想着再撑一会便放下卵蛋折回去寻欧阳少恭。

　　不过片刻，他似乎来到了林中深处，而那沉涎兽却突然有些忌惮似地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尹千觞不明就理但也隐约明白其中似乎去不得，但也不敢停下脚步。又过片刻待他寻思着把卵蛋就此放下之时，回头却不见了那沉涎兽，想来那异兽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不敢深入。

　　尹千觞也有些不安，怕出什么岔子，于是又收回了卵蛋打算往回走，毕竟只是为了引开异兽，还是稍后把它的子嗣还回去吧。这么想着便细细收入怀中，待打算往返抬头的刹那，他竟在藤蔓间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小心翼翼上前，有些惊讶。

　　“少恭？”

　　说罢他走上前来，明明看好了地面无任何突起，但待走过去时尹千觞却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舌下含着的药一个踉跄吞入了腹中。那沉涎兽似乎停留的地方也不远，还能闻见阵阵酒香。尹千觞也如同品了陈年老酒一般，脑袋有些晕沉，陷入黑暗前脑海只萦绕着两个字。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