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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十 荒村野店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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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掩盖了一切夜色。
这场雨来得急,好像要把一切景物都吞噬在这场雨中。
周遭除了雨声听不到一丝声响,一切都淹没在了雨里。
漆黑的山道上却隐约见着一个黑影,似是男子体型,虽然一路疾风暴雨也未曾阻挡他的步伐。他的身后依稀可见有零星的灯光,同样闪动在雨幕之后。
暴雨吞噬了后面追来之人的呼喊声,话刚出口就被雨点打落在了泥土里,不闻一点声息。最前面的男子不断回头看望,只见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脸上开始有了惊慌的神色。雨太大,路太滑,惊惧交加之下,他滑了一跤,于是肥胖的身体便扑倒在了泥地里。顾不上身上沾染的污迹,他开始手脚并用的在山路上前行起来。
跑、跑、跑!——只要远离这里!
然而,惊慌之下他最终还是没有注意到一个矫健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后。
雨夜里的些微灯光印在了刀尖上,反射出的是寒意凌冽的光亮。
血溅到了一只褐丝布履之上,鞋面是最柔软的丝绸缎料,用银色丝线绣有暗纹,花色极是雅致,此等做工最是暗藏奢华却也不失风雅。然而此刻却染了血污,沾了泥水。
着鞋之人却并未介意,连弯下腰擦拭都不曾。倒在脚下的是一具尸体,眼前站着的是行凶之人,他却丝毫不见慌乱,撑着伞,只是静静的看着一切。
只见行凶者刀锋一转,竟是把刀尖指向了执伞之人。却见此人身后又闪出一人,原来是雨大风急,难以让人察觉到他的身后还有同行之人。那人挡在了行凶者与执伞之人中间,一时间空气里都胶着着紧张的气息。
“阿光!住手!”就在双方对持之间,却见本行在后面的灯光逐渐近了,持灯走在最前面的人疾步而上阻止了持刀行凶之人。“阿光,莫要惊扰了两位行人。”
待到灯光近了,凭着那一点点从灯笼中透出的光亮才看清,行凶的人极为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眼底里却透着阴冷的光,让人一眼望去只会想到那潜藏在黑夜深处潜伏着的嗜血之狼。
持灯之人也是年轻人的模样,后面的人也陆续赶了上来,男女老少不一,约莫十人左右,看到地上的尸体都不做声,一时间只剩风雨交加之音。
彼此间的气氛便如此停滞了下来,似乎一触即发,也似乎就会如此静默下去。
执伞之人便是欧阳,挡在他身前的自然是尹千觞。尹千觞回头看向欧阳,二人对视不语,一时难以判定到底何事,只得静观其变。
原来不久前他们与小福一行三人因山路狭隘道路不畅无法再坐马车前行,于是换做步行前往。毕竟带着个孩子二人不好走得太快,若是腾翔在这隐秘的林间怕是不方便定位,所以只得慢慢行走。
这一走便到了夜间,本来已隐约可见林谷凹处透出的几许灯光,但奈何天公不作美,不过片刻便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还在欧阳心思周全,备有伞具以防万一,此刻方不至于落得太过狼狈。
只是如此一来山路泥泞不堪,于是尹千觞先让小福站在一处还算平稳之地,与欧阳先行到前方探路,若是无碍便接来一同入谷。
未曾想到便遇到如此境况。
欧阳欲发话询问时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的闯入,冒着大雨却显得有些雀跃似地奔上前拉住持灯之人的手,开心地叫着萧大哥。如此一来也算打破了双方对持的沉默气氛。
那持灯的萧姓少年见到小福似乎也很是高兴,叫阿光退下后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而此时那小福才看到地上的尸体,惊讶的叫了一声躲进了少年怀中。萧姓少年歉意的看了看小福,又看了看对方风雨中的二人,摇了摇头,上前几步表示多有惊扰,顺便邀了三人到村中做客。
欧阳与尹千觞自不推脱,便应承了下来。
走的时候少年身后的村民走上几人匆匆把那尸体抬走开去,很快的暴雨便冲刷掉了淌在泥土上的血迹,不留一点痕迹,想必天晴之后此处就会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如常。
离去时刻,尹千觞似有所思的回望着那一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片刻方才回过头来,却见欧阳也落在了队伍后方静静地看着他。于是他匆匆上前,心有所感的与欧阳对视了一眼,而小福似乎发现他们二人有些掉队了,于是转身冲他们招了招手。
雨夜当中,灯火摇晃,明明灭灭,分明是有着火光的样子,却越发显得昏暗了。
这样的大雨待一行人回到村中已然浑身湿透,于是那萧姓少年匆匆介绍了一下情况便让人带着外来的三人到村中空房住下,备下柴火热水,以便客人们更换。
原来这个村落隐世许久,因为出入皆不方便,除了必要的交换与购买新的物资外鲜有人出谷,民风也甚是淳朴,那萧姓少年便是村中新一任的村长。虽是年少,却似乎在村子威望颇高,具体缘由也未曾多做详解。
后又给他们解释了一下被杀死之人,原来那人乃村中子弟,是少有的外出经商之人,过年时回了村却不知从哪染上了许多暴戾脾性与不良习惯,本是小事的村里人也就多加谦让,没曾想他却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最后竟因小事与村中人大打出手,以至于造成二人死亡,如此这般村里之人方才不放过他。其实本不欲杀害,但反抗太过方才让那个名为阿光的少年失手导致死亡。
如此这番解释下来,欧阳与尹千觞并未多做评判,一天的疲劳再加上夜晚的大雨,二人都想好好清洗一番,于是听了这些说辞便匆匆散了回到自己房中。
待尹千觞整理好自己又是片刻已过,他左思右想,一时之间许多心思,最后还是决定找到欧阳详谈。
欧阳的卧房就在同一个院落的对房,他们所居的院落似乎是一处空房,专门收拾好给路过的客人居住,并无主人,小福寻了那个少年同住,此刻只剩他们二人。
此时风雨已停,乌云后洒出些许月光,如一层银纱轻轻笼罩这一处夜色。周围唯有鸟虫鸣啼,出了门便见到了欧阳房内幽暗却有些许暖意的灯光,恍恍惚惚的竟然让尹千觞觉得天地间只剩他们彼此二人,而那灯光仿佛就是融在夜色中看不见的丝线,一点一点牵扯着他。
然后他就敲响了欧阳的门,欧阳的声音淡淡的从里面传了出来,知道是尹千觞后便让他进来。屋内方才洗漱的氤氲水汽还未全部散去,一时竟有些许朦胧,欧阳身着新换上的净白亵衣,头发微垂在右肩将干未干,发尾湿湿哒哒晕湿了胸口一片衣物,贴服的垂在那里,如玉似地脸庞被昏黄的烛光衬得不太真实,好像虚虚的就要随着那些雾气散去。尹千觞恍然觉得白天时弥漫在狭小马车内的药香似乎又冲了上来,又像是火树银花一下子绽放,梗在了喉头,心脏,脑海,然后噼里嘭隆地乍然轰响。
“千觞?”
“啊……”尹千觞听闻才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怪了,明明非是第一次与欧阳如此私密模样的相处,怎么今日却这般不知所谓的乱七八糟着,这模样……分明就像……就像……
“千觞?”欧阳见对方还是不出声,便奇怪的站起走了过来,于是亵衣未能盖及的脚踝便这样裸露出来,尹千觞明明白白看在了眼里,竟觉得脚踝处那伶仃圆润的弧度却像锥子似地刺进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甩甩头,抛开紊乱的思绪,整理了下思路,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开口:“少恭……你觉不觉得这里……或者说,这一切很怪?”
“明明是千觞更怪。”欧阳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