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风·芊云弄巧拨天下》芸中慕古

82、第二回 水（五） 燕宫的早晨

　　燕宫的早晨，几个宫人在清扫地面，偌大的燕宫只有唰唰的声音在宫殿上方回荡。这有节奏的声响不一会就被打断，一个士兵手持羊皮卷，飞也似的冲向和玺宫，高喊着“报……报……”，扫地的宫人莫不抬头张望。

　　慕容垂刚刚起床，段后正为他整衣，慕容垂道：“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段后道：“好像是有报而来。”慕容垂道：“唉，年纪大了，耳朵也没有年轻时好使，不中用了！”段后看着慕容垂几乎全白的头发，心中生出悲凉，嘴上道：“陛下龙马精神，想必是陛下昨日没有沈睡，现在还有些困意罢了。”慕容垂自知自己的身体，对段后的话虽没有反驳，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一个内侍宦官急急的走进来道：“启禀陛下，丁零翟辽崩了，其子翟钊将继承父位。”慕容垂推开段后为他束腰的手，惊喜的上前一步，道：“你说什么？”内侍宦官又重复了一遍，慕容垂沉静下来，走到窗边，把手放在窗边桌前，猛的转身道：“好极，朕正是等着这一天，快传太子、赵王、辽西王，高阳王进殿！”慕容垂面泛红光，一开始还略显浑浊的双目如炬般炯炯，段后笑着走上前去，把慕容垂的腰带系好，道：“恭喜陛下。”

　　赵王慕容麟一接到旨意几乎是奔跑着进了和玺宫，到了和玺宫发现其他几个兄弟并没有在，放下心来，道：“父王是否要攻打丁零？”慕容垂挑眉道：“你认为朕不可吗？”慕容麟道：“父王，儿臣认为那丁零弱小，僭燕才是我大燕之大敌！”慕容垂哼了一声，道：“你竟然有这样的妇人之见！”慕容麟正欲解释，慕容宝、慕容隆以及慕容农都走了进来。慕容麟露出不悦，却不再开口。

　　慕容宝道：“恭喜父王，那翟辽一死，父王就可攻打丁零了！”慕容垂又哼了一声，不快地道：“可是赵王不是这样想的。”慕容宝一惊，看向慕容麟，慕容麟手握成拳状，并不看慕容宝，而是直直的盯着慕容垂。

　　慕容隆惊道：“难道赵王还在认为先攻僭燕为宜吗？”慕容麟看着慕容垂道：“儿臣认为丁零势小，攻之，易如反掌。翟辽反复无常，是为他国不耻，而僭燕现在有笼络魏国的迹象，儿臣认为趁着僭燕还没有猖狂，应该攻之才是！”

　　慕容农想了想道：“翟辽此人一向以我大燕视为眼中钉，想攻打我邺城，而今翟辽死，翟钊定要继父遗愿，攻打邺城，这样以来，我大燕就可以布好局势，只等翟钊下手。那翟钊是个冲动易怒之人，必然在父亲死时乱了方阵。儿臣以为，攻打丁零势在必得，且会赢得漂亮！”慕容垂听了微微点头。

　　慕容麟见父亲面露赞许之色，心中嫉妒，却固执己见。这是慕容麟身边一名将领道：“在下也认为陛下应先攻打丁零，僭燕虽比丁零强大，毕竟现在还没有和我大燕公然断交，而丁零翟氏与我大燕作对已久，如果现在攻打，必然士气大振，将获全胜！”慕容麟大惊，看向那将领。

　　慕容垂也一惊，道：“说话者为何人？”慕容麟皱着眉头道：“启禀父王，说话之人乃是儿臣麾下的将军高霸，与儿臣出生入死，是一员虎将。”慕容垂定睛一看，只见那高霸魁梧健壮，眼神犀利，竟不输这些王爷的气质，而且所言句句正中自己下怀，当下心中暗暗称奇。

　　慕容农见父亲脸上充满自信，上前补充道：“父王，儿臣愿意前往邺城与翟钊决一死战！”语毕，众人皆惊，慕容垂捋髯笑道：“好好好，就命辽西王出征邺城！”慕容农喜道：“遵命！儿臣定不负父王的期许！”

　　慕容麟面有愤愤之色，不敢再言。

　　出了和玺宫，慕容麟快步向前走去，高霸跟在他身后，慕容麟听见高霸的脚步声，心中一阵生恨，加快了步伐。高霸便道：“赵王请留步。”慕容麟无奈，只好停住脚，冷冷道：“将军又有什么话要说，如果还是献媚之言，我看将军还是回和玺宫面见陛下吧！”

　　高霸一听此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慕容麟一震，转身道：“将军这是为何？快快起来！”高霸并不起身，道：“赵王如果不听高霸解释，高霸是不会起来的。”慕容麟道：“我当然听将军解释，将军快快请起。”

　　高霸起身，道：“高霸自小就蒙赵王厚爱，才得以读书习武，发誓这辈子就全当赵王为在身父母，赵王马上让我去死，我也愿意！”慕容麟心头一热，高霸继续道：“刚才在和玺宫，高霸并不是要献媚陛下，更不是要赵王下不了台，而是高霸以为，丁零翟辽一死，宫廷内部斗争复杂，丁零本就不强大，我大燕趁虚而入，定能获胜，如果现在去攻打僭燕，不一定有实力赢战，而到时丁零慢慢强大，反而会是我大燕之大患，所以现在出手，以绝后患啊赵王！”说着声带哭腔，又欲跪下，慕容麟忙用手拉住他，叹道：“罢了，将军心系我大燕，是大燕的福分！”高霸道：“高霸乃是赵王一手提携，高霸心无二主，一切为赵王着想啊！”

　　慕容麟点点头道：“将军一片衷心，只是竟然让那辽西王占了便宜！”高霸道：“赵王莫急，机会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