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长风·芊云弄巧拨天下》芸中慕古

81、第二回 水（四）

　　芊苋回到公主府换下衣服，脑袋里全是天逸轩听见的那些对话，挥之不去。

　　想不到自己已经被歪曲成这样一个形象，都说坏事传千里，现在到处都在议论自己拒亲之事，估计拓跋觚也知道了。拓跋觚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再这样闹来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到底自己应该办呢？不喜欢也就罢了，只怕拓跋觚已是恨死自己。

　　芊苋痛苦的坐在榻上，原来一件事情的结束竟然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刻的拓跋觚和芊苋一样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其实那日芊苋离开他的小院再没来过以后，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话那样的冷淡不近人情，他每天都会不由自主的走向公主府的方向，不到门口又折回。平素里院里有了点动静心中都会一阵狂喜，以为是芊苋来了，可是迎接他的只有失望。

　　前段日子，手下来告诉他，说慕容垂准备给宛贞公主找寻驸马，提到的人就是拓跋觚。拓跋觚按不住心中的喜悦，问公主如何作答，手下便道公主拒绝了。拓跋觚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掩不住的伤感，却不敢再问下去，面上淡淡道“那就好”。过了几日听得每日打扫庭院的宫人闲聊，说公主拒婚的理由是“不喜欢”，拓跋觚心知公主对自己的态度，可这明明白白的言语还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五雷轰顶。

　　拓跋觚本就是个好学聪敏之人，那以后天天专心看书批注，只求忘掉公主的一切，可是芊苋却出现了。

　　芊苋站在拓跋觚住的小院里，忐忑不安。她到这里来，要向拓跋觚说什么，自己也没有底，她顾盼着，这时拓跋觚走了出来。

　　拓跋觚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道：“公主。”芊苋也施礼道：“打扰秦王。”两人突然语塞，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鸟儿在枝头欢快的歌唱，还是拓跋觚先开口道：“公主屋里坐吧。”

　　芊苋进屋，看见一地的竹简，拓跋觚忙道：“批注繁忙，屋里凌乱，公主不要见怪。”芊苋坐下，道：“秦王用功，贞儿佩服。”拓跋觚惨然一笑，把茶斟满，放在芊苋面前，道：“打发日子罢了，那能称上用功。”屋里又是一片寂静，芊苋抬头看着拓跋觚，拓跋觚也盯着她，芊苋一阵心慌意乱，握着杯子的手晃动了一下。

　　拓跋觚道：“公主近日如何？”芊苋道：“倒也清闲，就是前些日子爷爷曾经找过我罢了。”芊苋想把话题引到拒亲上来，是拓跋觚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一声“哦”。芊苋再也忍不下去，道：“秦王难道不问问爷爷找我何事？”拓跋觚抿了一口茶，道：“那是公主的家事，外人又怎能多问，也不敢多问。”芊苋陡然站了起来，道：“不是外人！在贞儿心中，秦王一直都象大哥一样让贞儿敬重，都是挚友！”芊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毕，心惊。

　　拓跋觚更没有料到芊苋竟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当下愣住，那“不是外人”自带给他一丝的感动，但那个“大哥”，拓跋觚的心还是凉了一下，缓缓道：“承蒙公主厚爱，拓跋觚不敢当。”

　　芊苋大震，跌坐下来，道：“什么？难道秦王没有把贞儿当作朋友吗？”拓跋觚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道：“拓跋觚的意思是公主是大燕的公主，如此抬举，实在受不起。”芊苋道：“既然秦王是当贞儿为朋友，朋友之间哪有什么抬举不抬举。秦王乃魏王之胞弟，身份高贵，如此说来是折杀贞儿才是。”

　　拓跋觚虽然心痛芊苋只当自己是“大哥”，是“挚友”，却被芊苋的坦诚所震撼，道：“拓跋觚刚才语出有失，我一直把公主看成好朋友。”芊苋嫣然笑道：“以后，再不许你和我这般客气了，怎么说你我都是朋友，朋友就是平等的。”拓跋觚讪讪道：“公主说得是。”芊苋道：“刚刚说完就又客气了，以后秦王不要再叫贞儿公主了，就叫我贞儿吧。”拓跋觚怔怔的看着她娇嗔的样子，道：“那，贞儿也不必叫我秦王，既然贞儿把我当作大哥，就且唤我一声大哥吧！”芊苋喜道：“诶，大哥。”

　　芊苋想想又道：“今后大哥要是有空，就来贞儿这里用晚膳吧，贞儿一定好好款待大哥。”拓跋觚道：“那恭敬不如从了，大哥就常常会打扰贞儿了。”芊苋笑道：“贞儿就先回去了，一会亲自去膳房监督厨子，为大哥准备佳肴。”说着，走了出去。

　　拓跋觚呆呆坐着，对刚才两人那番对白生了些许后悔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