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穷山恶水4 履冰急急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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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几个小娃出去收拾饭菜，履冰被老人们位住，月娃子则被几个小娃扯走到旁边说闲话。
王婆爱怜地给陈九盖上被子，说：“神仙公子，多亏了你啊！救活九娃，不然俺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履冰点头回应，其实他在分心注视着门口，月娃子他们几个蹲在地上。
叫陈四的拍拍月娃子，问：“啥时候回来的？”
月娃子抱膝蹲好，一板一眼答道：“大前天正午赶回来的。”
履冰浮上淡淡笑容，在他看来，月娃子实在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
“神仙公子啊！”
“嗯，你说，老人家。”履冰回应一位大爷。
“您救下九娃，好啊！”
陈九睡梦中踢开了被子，王婆又给他拉上，笑得在脸上挤出一道道沟壑，对履冰说：“要没九娃，早就没俺们这些人咧！”
履冰接下她的话，赞叹：“他这么能干啊！”
几个老人都点头，讲：“年轻力壮能走的，要么征兵去，要么逃走了；俺们挪不动，留下啊，就是等死的。”
履冰听着，蹙起俊眉，他正急于了解中州大陆当下情形，于是竖耳聆听老人们讲话。
“哈哈！”月娃子那边不知说到什么，几个人大笑成一团。
一个叫道：“真不赖！”
“多少强人没回来，你个豆芽菜还活着出府了！”
“想不到！小时候看你，不像能长大的样！”
那几个人说得越发起兴，把月娃子逼得连连后退。履冰皱起眉头，正想去看看月娃子有没有被欺负，王婆又开始说话了。
“那是月娃子啊？”
履冰回应是。
“哈，月娃子，也是苦命娃子啊！”
“他娘生他的时候憋死了，多少次，他爹差点把他打死，好容易长大些了，就被卖到县里、阎王老爷府上！那里，唉，不说了，不说了！”王婆连连摆手。
履冰扭头去看蹲成一团的月娃子，脑中浮现他小脸上的点点疤痕，心里揪着疼。他自小以天下兴亡为已任，看到百姓患难，心中无限悲痛，可是月娃子是他平生第一个亲近的受难可怜人，心中的怜惜，又与面对王婆等人时不同。
他不由扬声斥道：“怎能这样！哪有父亲不疼儿子的！还买卖孩子，如何忍心！”
“就是这世道……”王婆说着，竟抹起了眼泪，“唉，这年头，谁不是苦命人？九娃子，从小就没爹娘。现在别人都走，他也能走，却顾着俺们这些老不死的。他倒是个有本事的，带着一群半大娃子，供养俺们过了这一冬。唉呀！都是俺们拖累了他啊！”
“王婆！”履冰抚上她的手，很想出口安慰，只是不善言辞。最后说：“王婆，九娃照拂你们，是他的德行，也是他应该的！你老人家别再伤心，看好身体，才是正理啊！”
王婆答应，擦去浑浊的泪，叹：“神仙公子说得是！俺们并不敢嫌日子苦！”她叫住闹到地上的几个小娃，“月娃子啊，过来让王婆看看！”
月娃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小步挪了过来。
王婆慈爱地把他拉到眼前从上到下看，连声说：“好，好，都是好娃子！”
月娃子扭捏地低下头，履冰也慈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说：“一直背着铺盖多累啊，放下吧。”
月娃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还没动，那边送饭的娃子们来了。
这时履冰才发现屋子光线昏暗，已然日落西山，陈四点上半根残烛。
“神仙公子，俺们没好东西招待，您别见怪！”一个看着稍年长的壮实娃子把大碗饭递到履冰面前。
王婆也说：“神仙公子，好歹将就着吃些！”
履冰立刻起身两手接过，直谦虚道：“在下卢冰，老人家，各位，我万万不敢受这‘神仙’的称呼。”
在场人人端上了饭碗，席间少不了又是一片对履冰的称颂赞扬，履冰谦虚地一一否定，在他看来，祸由他起，补救是必须，何况，救得陈九靠的是仙宝而非他的本事。
村子患难中待客，简陋得很，一大碗米饭上面盖一层肉片，米和肉当然也已散发着不新鲜的气味。然而履冰虽从没吃过这样难以下咽的饭，却明白这是饥荒下灾民们能提供出来的最好的食物，心下决定临走时送十张饼子加灵肉给村民们。在他看来，此间馊米与葫芦岛甜饼饱含着同样深厚的情谊。
看到其他人“吭吭”吃得一脸满足，履冰停下筷子，他幼时常常参加国宴宫宴，所学的礼仪告诉他此刻应对这招待夸赞一番，可是，色、香、味、形，这碗饭没有一处好夸的。他一时语塞，忽然瞥到，在场好像仅他一人碗里有肉。
观察他人饭碗是无礼的，不过他坐得高，朝下一扫，确实几个娃子都在啃灰米饭。
这……履冰心中愧疚更重，逼迫自己封闭五感，闷头快速将饭扒干净，他虽做不到月娃子等人那样把头埋碗里去舔，却也憋住恶心劲，用筷子将所有能见到的米渣刮起来吃掉。
少时，所有人都放下了碗，外面夜幕完全降临，阴风呼呼带着哨声，漏进屋内卷走白日的热度。履冰将碗筷递给陈四，无意识地搓搓手，又拢拢飞起的罩衣。
陈四收了一摞碗筷，吩咐王八：“不早了，带公子大人去隔间歇息吧。”
履冰听了这话随即起身。摇曳的烛光里，老老少少一派祥和，履冰心上浮起阵阵宁静的喜悦，不禁犯了困。
履冰随王八去隔壁，月娃子收拾起自己的铺盖，又拿上履冰的藤包，紧紧贴上履冰。
王八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月娃子解释道：“俺服侍公子。”
履冰见状接过藤包，轻揽着他一同跨出石屋。
昨夜如何睡去的履冰已没有印象，不过再醒来时他仍保留着那种老少亲近的融融暖意。睁开眼，黯淡的天光从缺失窗子的窗台射进，时辰显然还很早。
冷风仍旧在猎猎作响，带着沙土扬了满屋。感到寒意的履冰伸手要拉动被子——
什么情况？！！
他竟然被麻绳缚住了全身！
双手同身子捆在一起，他努力挣扎，他身上被一圈圈麻绳混着葫芦藤缠满，丝毫没有松动。
履冰瞬间睡意全消，尚未从大惊的心绪中冷静下来，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他竖耳去听。
“拿过来！实相的就快些！”
“你不过一个小屁孩，还想独吞！”
这个说话的是王八，履冰脑中闪现出昨天他脸上的憨劲和说话的温吞样子。可是此刻他言语急切，虽是气声在说，却积着低吼在嗓中。
“俺没想独吞，但人是俺找到的。”
这个声音不似前面人的急躁，沉着、又清甜——分明是月娃子！他们在说什么？
“本来宝贝最多分你们一半，你们已经扒走了大半，不能再给了。”
竟然真的是月娃子！！
啊！！！履冰爆发怒吼，只是嘴中塞破布将那吼声挡回喉咙。
可怒火在他心中炸开，压抑着呜呜闷叫。他全心相待，以为遇到劳苦良民！哪想这帮人竟然是为骗取财宝！什么患难招待！什么老少亲善！
二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遇过如此可恨之人可恨之事！
“俺要是再给你三个葫芦，你不放俺走，俺咋办？”
呜！月娃子，乖巧老实的月娃子！
月娃子是履冰回大陆后交往的第一人，是他几乎要当弟弟去爱护的人，此刻听到月娃子也是为宝而骗他的，暴怒直冲脑壳，几乎要将四周空气燃起。
他体内热邪未清，最忌心绪暴动，这一发怒，气血险些冲上喉头。舌根处觉出一丝腥甜，履冰不敢大意，只得加长呼吸，解劝自己要忍此一时，想办法逃脱才是正经！
哈哈，壮志未酬、大业未成，难倒了举国医官的热邪没害死他，他堂堂皇子若陨命荒村愚民之手，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让俺走，俺走十步，抛一个葫芦给你。”
啊！！无比信任之人在他耳边背叛分赃，履冰无论如何忍不下去！他挣动不得，抵着地面先蜷腿蹲起，摇晃地站起后，马上靠着小腿分合，向外挪去。到门槛处，将腿部麻绳向上蹭一些，一跃而出。
这一刻，他万分懊悔自己学艺不精，竟无力自保到被一群小童欺侮！
分赃！你们一个都别想！
履冰急急走出去，怒火又兼鄙夷的目光直直朝月娃子射去。
“大侠。”月娃子的声音一如昨日，脆生生的。此时月娃子正对着履冰，他出门的第一刻就看见了。
王八闻言也扭头来看，可履冰对他视而不见，只盯住流露一丝呆怯的月娃子，可恨那表情跟昨天分毫不差！老实乖巧！明明做着背叛的事被撞破，他圆圆的眼珠仍如平湖般透澈——一如初见。
履冰歪过头不愿再看他。
“大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穷山恶水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