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穷山恶水3 从床边转身 ...
-
两个小娃如遇洪水猛兽，硬着头皮小跑在前面，不过一刻，履冰跟随他们走近一小片聚积的房舍，这些房舍虽比月娃子占的那半间小茅屋高大点，可也不过是五六间透风破洞的“断壁颓垣”。
不远处还能看到几片差不多的农家民宅，履冰只是瞟了一眼，紧接着那俩小娃闪进一间屋中，履冰也赶快尾随进去。
“就在这！”率先冲进去的小娃指着屋里一角喊，另一个拉住他，让履冰先过去，他拉着同伴则退到门外，站在外面并不离开，虎视眈眈地守着。
履冰不理会他们的敌意，弓身进去后直接走向放置板床的角落。
上午他伤的那个小娃躺在上面，旁边还有一位端着破碗的老妇人在照料他。
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斜坐在床头，低头正想往陈九嘴里灌水。
履冰贴着床边站好，恭敬地叫了一声：“老人家。”
老妇人完全没有反应，颤颤地一手垫高陈九的头，一手避过缺口，努力把碗沿对上陈九微张的嘴。
履冰再次开口，声音大了些，依旧恭敬：“老人家！”
守在门外的小娃也大喊：“王婆！王婆！”
可老妇人仍旧没有察觉，不过躺着的陈九倒是早就发现进屋的几人了，他伤到了脏腑，痛极之下无法发声、无法挪动，却没丧失知觉。
陈九使劲向上抬眼珠子，王婆倒进他嘴里的水倒吐出了大半，王婆也不恼，继续有耐心地喂他。
履冰无法再等，轻轻拍在王婆后背提醒她。
几下后王婆才感觉到，极慢地问：“陈、四？水、打了？”说着，王婆抬头，才发现旁边的人不是陈四，而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富贵公子哥。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到外人可不是什么好事，王婆吓得撒了碗，被履冰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扶住快跌下床的王婆。
外面的陈四直直瞅着屋里，跨一只腿过门槛，想进来却非常顾忌履冰，毕竟他一拳就把头儿陈九打掉半条命。
陈四上前一步，叫：“王婆……”
这时一直立在履冰身后的月娃子突然上前，抢过陈四洪亮地喊道：“王婆！仙人来救陈九啦！”
“仙、仙人？”王婆大惊，眼神虽不好使，却绝对能看出来履冰的与众不同，他高大威武地立在小屋里，尤其是眉间细痕这样异于常人的面容，让王婆更确信眼前是天神下凡。
王婆不敢再仰脸直视，晃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跪伏下去，不住大喊：“青天大老爷啊！可把您盼来了！陈九这么好的娃啊，都被恶人害成这样了！这什么世道啊，青天大老爷啊！您要再不来啊，俺们都得死绝了！俺一把老骨头，死了不死都一样，啊，可惜了这几个小娃娃……啊……”
王婆说起来没个头，眼看还要抹眼泪，可她是长者，深受孝道教诲的履冰不能打断她，一句一句仔细听着。这时月娃子又上前，一字一字喊：“王婆！救陈九！”同时拽着拉起了王婆。王婆一把年龄，跪久了起来腿都打颤，月娃子机灵地架住她，履冰看到这些舒心一笑，偕同着把王婆扶到床脚安置好。
履冰来到床头，对上陈九倔强的眸子。
陈九的状况非常不好，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胳膊腿都在抽搐，只有眼珠紧紧盯住履冰。
履冰叹气，先诚恳地向他道歉：“在下上午……”
“大侠！”一向略木讷的月娃子难得有些急迫，打断履冰说，“大侠，先救人吧！”
陈九顺着声音看向月娃子，眼眸闪动，张着的嘴颤抖起来，显然想说出什么话来。
履冰见此，稍带着疑惑问月娃子：“你们认识？”
月娃子点头，回答：“俺原是这村里的，俺们一小就住邻里。”他拉过陈九颤抖的手放好，又说：“陈九，大侠是好人，一定会把你救回的，放心吧。”陈九睫毛颤动两下，表情轻松几分。
履冰点头道：“嗯，救人要紧。”随即他俯身揭开陈九盖着的“布条被子”，露出陈九肚子上碗口大的一片淤血，乌黑、暗紫、青灰一圈圈蔓延开来。
床尾的王婆也伸头看，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卷成疙瘩，哭丧着说：“造孽啊……谁这么狠啊……”
闻言履冰双颊变红，想开口解释，抬眼瞥到月娃子正和陈九对视，才闭口专心思考医治陈九的办法。
医人，号脉、看诊、开方，履冰是半点也不懂。至于医治陈九，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一，陈九若无大碍，那他就留下一些饼子作为补偿；二，陈九若受伤严重，那他就拿出大图二图赠予的固元葫芦给陈九用。
固元葫芦，偶尔出现在遍地葫芦的葫芦岛上，集天地灵气补万物亏损，是最为平和的补气固本药材。葫芦岛众人都不太在乎钱财异宝，见到仙葫芦也并未刻意栽培过。给履冰的这三枚固元葫芦是葫芦岛上目前所有发现的，大图二图不知从什么角落扒了出来，一股脑送给履冰，以备不时之需。
大图二图只说这是仙家上品，困了吃能提神，饿了吃管顶饱，但履冰相信既然是饱含灵气的仙药，自然不只有普通食物的功效，救人也一定有效的。
履冰的藤包里装着许多个葫芦，固元葫芦混在其中随意放着。他打开藤包，拨过上层的几个，摸到一个头顶细藤姿态飞扬的寸许小葫芦，确定，就是它。
这个葫芦还很新鲜，呈青绿色，亮亮润润的品相非常棒。不过除了顶端的细藤，它外表与寻常葫芦没有区别。而它与同样饱含灵力的海明珠不同，海明珠的灵力时时外散，固元葫芦的灵力却完完全全地贮存在内部。
大图二图没有说这葫芦怎么吃，履冰思索一下，陈九现在的样子，没有咀嚼能力，他便直接从葫芦中间凹进去的腰部掰断，捏着小头一挤，汁液汇聚成一条细流刚好落入陈九嘴里。陈九唇瓣微颤，努力张开，而履冰时时注意着挤的很慢，没有浪费一点。
小半个葫芦汁送进陈九口中，履冰询问：“可有感觉好些？”
陈九无动于衷，眸子从履冰手上离开，又去追逐月娃子。
履冰不气馁于陈九的冷漠，转身将那挤去汁液的葫芦肉捻开，外敷在陈九的肚皮上。
恍若奇迹一般，眼见那一圈圈骇人的淤血开始消散。中心处本是破烂发黑的血痂，渐渐化成血水散开，创口外围黑紫的淤块颜色亦一点点变淡。履冰看治疗效果这么好，便趁势接着从剩下的固元葫芦大头掰下一块，继续喂给陈九喝下，果肉仍敷在他肚皮伤口处。
履冰做了这些，陈九表情已平静许多，于是履冰离开床边准备先歇歇。
“神仙！仙人下凡！”
“大仙！神武！”
……
从床边转身，履冰才发现脚边已经跪了一地的人，有王婆、陈四、几个上午见过很眼熟的小娃以及另几个老人家，只有月娃子仍贴在履冰身后立着。王婆刚最早发现陈九的腿不抖了，陈四随后也进来观看履冰治病，剩下的人陆续赶来，基本上都亲眼目睹了血污渐次消散的过程，这样神仙施法一般的表演，让他们对履冰敬仰中掺了畏惧，见履冰转身立即全体下跪。
履冰久居葫芦岛，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一时激动喜悦，却不敢把治病当成自己的本事和功劳，一边招呼月娃子把王婆和生长的几们扶起来，一边说：“各位快快请起，出手伤这位小……”
“哎哟！”月娃子搀一位老大爷起来，不想一个疏忽，带着老大爷摔倒在地，幸好旁边一个小娃还没起身，老大爷倒在他身上，并没有大碍。
履冰自己上前把老大爷扶到床边，招呼月娃子来：“累了吗？先去边上歇歇吧。”他环视一周，除了床板竟然没有发现能坐的地方。
把三位老人安抚着放在床尾坐下，地上的小娃们也基本都站了起来，相互推搡着不敢上前。
这时再看，陈九肚皮的外伤中心淡化成鲜红色，伤痕范围也缩小了很多。陈九五官平和，脸色透出一点红润，整个人已安详地睡着了。
履冰见此，嘴角上扬。他想把剩下的小半个固元葫芦交给王婆，才发现那半个葫芦不见了。
“大侠。”月娃子看他左右张望，捧着葫芦递给他。
履冰接过，转而递向王婆，弓身凑近她右耳，大声说：“王婆，小生只是一介凡人，救得陈九小兄弟，全靠这个仙葫芦。请您收好，以后继续给陈九服用。我还要赶路，得先离开！”
王婆双手接过葫芦，却怎会让履冰直接离开，扒着他的手，急急说：“神仙公子啊！您大恩大德！俺们穷苦，不能报答！可是、可是……”
履冰扶住她干枯如柴的手背，接着说：“王婆，我不要任何报答！这是应该的！”
“公子！”王婆摆手，“不报恩，没有那道理！俺们虽穷，好歹能招待您一顿饭、一张床！”
“是啊！神仙公子，眼看天暗了，吃了饭，明天再赶路吧！”
“村子外边都是林子，夜里没法赶路，肯定要歇下一晚啊！”
“盛情难却，就麻烦各位了！”别人说得有道理，履冰就不再推辞，开口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穷山恶水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