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穷山恶水1 好吃！俺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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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娃子摇摇头，瞪直眼睛说：“那帮人凶得很，一会就回来抓咱们呢！”
履冰看他弓着腰真吓得哆嗦，轻笑道：“抓咱们作什么？”
月娃子手在脖子上一划，煞有介事地比划着说：“砍头！扒皮，煮了咱们，吃呢！”
履冰只当月娃子被人吓唬的，摇着头挠挠他的毛脑袋，哄道：“别怕！怎么会有人吃人的事呢？不会的。”
月娃子眼神一动，瞪他：“俺骗你做啥！真的！俺跟他们一个村的，亲眼看见滴！”
履冰看月娃子满脸尽是害怕，不似作假，又联系到他们的衣着样貌，换上严肃的表情问：“当真如此？月娃子，这前后的情况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月娃子伸头左右看，林子虽没任何动静，仍说：“大侠求你了，咱先跑吧！他们回村会叫人来的！”他已转过半个身子准备着想跑呢。
履冰拉住他，说：“不用怕，你先跟我讲清楚。”
月娃子撅撅嘴，想抽手抽不出来。履冰索性反手握住旁边的一棵小腿粗的细柏树，提劲竟一下子将那柏树连根拔起。
“嚯！”月娃子张大了嘴，随后立即弯腰拜下去，“大侠！”
履冰抿嘴一笑：“看吧，自有我护着你，你只用告诉我他们是谁，做了什么。”
月娃子这才略放心，靠在树上，讲：“他们是山下平林村的野娃子，在林子里逮着过路的、落单的，抢了银子、杀了人，扒了皮分着吃！”
履冰愕然，蹙起眉头道：“岂有此理！王法何在！不……不，月娃子，你确定是这样？他们才多大，杀人偿命，怎么做得出？”
月娃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呆呆瞪着圆圆的大眼。
履冰强忍住心中惊怒，又仔细问：“他们是野娃子，爹娘都不在了是吗？”
月娃子点头。
履冰继续：“他们人小体弱，就凭他们怎么制住别人呢？”
月娃子吸气：“他们猛得很！俺们村赖头，比大侠你就矮一点，瘦一点，谁都怕他。前头几天，赖头逮着陈九他们要吃呢，谁知道最后，陈九他们把赖头吃了！”
月娃子说到这里，吓的抱住胳膊。
履冰听他说“吃，吃”的，心里直犯恶心，问：“这是鲁州地界？”北方蛮族还未开化，倒是有人吃人的传言，但是临东海的鲁州，自古是富裕地，怎么这里这么荒蛮？
月娃子回答：“俺只知道俺是花果县的。大侠，咱还是走吧，俺怕。”
那就是在鲁州内，履冰直言：“你们不是不懂得种粮食，干嘛吃人！”
月娃子一愣，耷拉着肩膀道：“俺们犯了龙王，地里三年不出东西，树皮草根都吃干净了，身上的虱子都捡尽了，不吃人，吃啥？”
“啊！”履冰倒吸一口气，鲁地雨水较为丰沛且平素无大河泛滥，“怎么会这样？”
月娃子缩头，说：“犯了龙王啊。”
“一派胡言！”
他的高声吓得月娃子头缩得更低，委委屈屈地抬眼看着履冰，蒙了水的眸子让履冰立即软下来，轻声道：“先把果子吃了吧。一会带我去你们村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谣言。”
谁知月娃子扑通跪在地上，高举着果子，说：“俺要回村早被剁碎了！大侠，带俺走吧！俺啥都会做，啥都能做！俺一天只吃一个果子！”
不妨他突然这样，履冰拉他，说：“先起来。”
月娃子不动，履冰声音微冷，又说一遍：“起来好好说话。”
月娃子这才撅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仍好好捧着那几个果子，眼光闪烁地讲：“俺爹妈早死，俺被俺哥卖给县里张老爷，年前张老爷府上南迁不带俺。俺就回村里，才发现村里也没啥人了，剩下的都是吃人的，俺要回去，肯定被逮住吃掉。求求大侠好心带俺走，俺……”
履冰打断他，痛心道：“我可以带你走，但我要先去你们村子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堕落成这般景象！”
月娃子听不懂文绉绉的词语，但听到他要去村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履冰心知他被吓怕了，不忍为难他，只说：“不要你去，你对我指指你们村的路就好。”
履冰从小被父母师长耳提面命“君临天下”，他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子民饿死地头又或者丧尽天良，于是下定决心要去一探究竟。
月娃子问：“大侠，你要看啥？”
履冰思考后说：“我会逮住那几个吃人的恶徒，押送到县衙听候处置！”
月娃子听到他这样说，摆手道：“别忙了！大侠，俺们县老爷大人们全都走光啦！”
“这……简直胡闹！”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着履冰的认知，“朝廷命官，岂敢擅自离岗！”
月娃子不太懂，只是瞟着他说：“去年蛮子打到宁州，俺们这儿能跑的，就都跑了。那陈九他，修过道从过军，才敢留下呢！”
履冰大惊：“打？打仗？”天下大乱了？！
……太多想法涌入履冰的脑子，此时此刻他倒不急着去惩治这里的几个恶民了，只想火速赶到附近最大的宁州府，了解当今天下境况，第一时间赶回中京觐见父皇母后。
“月娃子，你知道去宁州的路吗？”
“宁州？”月娃子睁大眼睛，“俺知道怎么去宁州，但现在人都往泽州去呢！宁州早被蛮子占了，见一个汉人杀一个！大侠你去宁州做什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履冰握紧拳头，久久不能松开。他幼年即知，北蛮部族不事农耕，不习礼教，杀我百姓，占我领土，更残暴的是北蛮过境必屠城！第一次听太傅讲北蛮劣迹，履冰就发誓要扫平蛮夷，护卫国土！
现在，更是恨不得冲进宁州，杀尽蛮子！
可是，他不能，履冰心底来回告诫自己，要忍住，要先弄清形势。
“去泽州！”
泽州是回中京必经之道，从这里南下到泽州，再一路向东，十五日当可回到中京。
履冰低头看到月娃子满脸惊恐，尽量缓和自己的表情不想吓着他。抬头眼看太阳已升到头顶，即便想赶路，履冰仍从背包里拿出干饼，揭下一张，卷两条肉干进去，递给月娃子。
月娃子更加惊恐，后退又摇头说：“大侠不用给俺吃，俺吃果子就吃饱了！”
履冰不收手，看着月娃子假装厉害道：“不听话的人我不带。拿着，快点吃，要是我先吃完，可不等你。”
履冰晃晃手，月娃子把果子先放身上缠的布兜里，而后双手接过干饼。
月娃子第一口咬得很小心，可是他几个月没有正经吃过饭了，明明不想在履冰面前暴露贪吃样子，却挡不住饼子实实在在的美味，嘴越张越大，上口没咽下口就咬下去。
履冰让他快点吃只是怕他不敢吃，哪想他这样狼吞虎咽，担心噎着他，正要提醒，“嗷！”月娃子闷叫一声。
“怎么了？”履冰扒下他还在塞的手，打开葫芦让他先喝些泉水。
月娃子听话地灌一口水，看履冰没有发怒的样子，又啃上仿佛跟他有仇的饼子。
履冰摇头，去给自己也拿一张饼子，正掏着肉条，耳边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呼叫，扭头去看，月娃子手上已空空如也。履冰等他咽完，再问：“刚怎么了？说话。”
月娃子飞快地舔一下沾了肉沫的手指，然后赶紧放下，答：“回大侠，咬……咬住舌头了。”
履冰叹气，民不聊生，君王之过。他这次夹进四根肉条，仍旧递给月娃子。可月娃子明明眼睛都要长在饼子上了，却摇着头推让：“大侠吃！”履冰不废话，直接塞进月娃子手里，嘱咐：“这回慢些吃。吃两口饼，喝一口水。”
这饼子取材灵稻，上面撒了一层葫芦籽，小舅母烙的绵软香甜，裹着嚼劲十足的灵兔肉干，当真非常好吃。履冰看着呆呆遵照他命令，两口饼一口水的小孩，心情不由舒缓许多。这小孩好似有一种魔力，明明他已登上中州大陆，又急需赶路回京，却仍愿等着他吃一张饼子。在烈日下，在枯树旁，在人吃人的穷山恶水，耳边听着小孩不时的闷哼，履冰竟然破天荒感到一丝宁和。这时，才发现艳阳照得人水洗一般，履冰自己还好，月娃子满脸脏灰和着汗水，成了个花猫。
“扑哧”履冰笑出来，惹得月娃子疑惑地看他。
履冰回他：“快吃吧，没事儿。”履冰盘算着如何带月娃子，作为皇子他安置个人倒不值什么，但是从这里赶回中京，履冰一心求快，这小孩肯定跟不上他的脚程。
不过，当下头件事情是让他先洗个澡。这一身的味道……
月娃子见履冰总瞧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便放慢速度，一边吃一边瞟。不过履冰一直含着轻笑，迥迥的眸子，自在的举止，神仙般的容貌，神仙般的声音，这一切使他跟周围的枯藤老树格格不入。月娃子冷不丁跟履冰眼神对上，讨好地举着肉饼，兴奋地说：“肉！”
履冰温和地问：“好吃吗？”
月娃子大力点头，挪脚离他近一步，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吃！俺第一次吃肉呢，嘿嘿，这么这么好吃，都要把舌头咬掉了，怪不得肉卖得贵呐……”
此刻履冰欣慰，所谓治国兴邦，他的目标，他的追求，大概就是让所有子民都这样开心地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穷山恶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