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薄西城》乔中令

8、第 8 章 “你叫什

　　“你叫什么名字呢？”
　　好事的丫鬟们嬉闹着围着脏兮兮的青木，不住的逗她。
　　“……”
　　“诶，她叫什么？”
　　“还不知道”
　　“喂喂……”
　　丫鬟们活泼好事，不停地问着，可越是热闹，青木就越是局促，本来想自我介绍一下，但是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索性就一直沉默下去了。
　　“喂……她……能说话吧？”
　　“应该可以……”
　　“别总低着头嘛，像只小老鼠……”
　　“……”
　　“那……不说话的话，就叫你小老鼠咯？”
　　“……”
　　“嘻嘻，小老鼠！”
　　被她们开玩笑的叫着，青木有些温怒，她虽然生长在笼子一样的小屋子里，但她不傻，也不哑，可是这份愠怒有被那群姑娘的嬉闹声马上浇灭了，倒是难得有人围着她还能这么开心。青木被好几个不认识的人推搡着进了一个奇怪的房间，一路上被问东问西，她局促的不知如何应对，一着急，反而成了哑巴。直到一个穿着褐色合襟衫，年纪很大的女人摆了摆手，她们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房间里放着一个大木桶，表面溶了松油，周边雕着花。桶里盛满了水，年纪大的女人将她不由分说的推进了桶里，顿时一股馨香扑面而来，就像夏天的花丛一样。
　　“先洗个澡，那边，新衣服放在这里了，不知道合不合身，之前打扫书房的小丫鬟留下来的，应该跟你身量差不多。”
　　那女人很和善，年纪比她印象中的婶婶还要大一些。
　　“我姓周，以后叫我周姨就可以了，管这大宅里的杂活儿”
　　周姨笑眯眯的，皱纹延伸到了眼角，身材稍胖，做起事来却很轻巧。
　　青木害羞的把整个身子都埋在浴桶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好奇的打量。她自从被锁进小屋，就再也没洗过澡，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长出鳞片后就几乎停止产生污垢，就连正常的消化也减少了许多，感觉身体里总是有炙热的岩浆在流淌，将吃进去的食物都燃烧殆尽了。周姨说刚才那些丫鬟都是谢小姐带到唐家来的，很好相处，谢家是尚武名门，就连丫鬟都透着男子气概。
　　洗完澡后，周姨帮青木穿好衣服，她本是想自己穿的，可越是害羞就越是笨手笨脚，不是系错了带子就是扣错了扣。
　　梁羽国的服饰以刺绣为主，花纹涉猎花鸟虫兽，样式也很繁复，与车狸国的简洁大方形成鲜明对比。青木穿上的这间淡蓝的秋衫就在襟上绣着鲤鱼和水草，边缘压了好几层边，显得俏皮可爱。
　　穿好衣服后，周姨又帮她梳理头发，嫌太长碍事，而且有的部分已经完全梳不开，就自作主张的给青木剪成了短的，规规矩矩的别再而后，看起来倒是很乖。
　　“行了，小老鼠，自己看看，好看不”
　　周姨让青木站起身来转了几圈，反复打量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来时脏兮兮的，没想到收拾好了也算个俊丫头。”
　　青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镜子里的人瘦瘦小小，身子小，脸也小，皮肤很苍白，眼睛很大，眉毛一直轻轻的皱着。
　　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她想，一边将手指放在印堂，试图向两边展开轻皱着的眉头。
　　“谢小姐是唐少爷的未婚妻，他们两个都是善心人，过去给他们看看，以后呀，你也算是唐家的丫头，一会得好好感谢感谢。”
　　周姨唠叨着，一会讲唐家的规矩，一会又夸赞起唐二少爷，唐二少爷就是唐予笙，他上边还有个大哥，常年在外经商，唐老爷去得早，唐夫人身体不太好，于是谢小姐便搬过来帮忙打理唐家上下，那谢小姐家，更远要比唐家显赫。唐二少爷本想去从军的，但是眼下战事频繁，唐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赞同，希望他像老大一样去经商，二少爷的用剑厉害得很，不想浪费了一身本事，于是就在离镇子最近的鸾城的伏龙塔里当了教官。
　　说到伏龙塔，周姨又忍不住给青木讲解一番，梁羽是古国，千年的历史学问和各种奥秘累积深厚，早在三百年前国主就下令修了四座高塔来收藏这些，素知各国皆是以龙为万物之尊，尤其是梁羽国，所以梁羽的九大学院就是以四种龙的名字命名的，分别为天龙，神龙，地龙，伏龙。一开始四座塔都是塔门紧闭的，后来随着机械的兴起，打仗也不再以武和术为主导，战争也越来越频繁，国主就又下令开放四座高塔，召集了很多各领域的学者高手，以培养学生为目的。四座塔各有特点，教出来的学生也各有各的学问，天龙塔是四塔之首，坐落在梁羽的首都翎州。其它都分布在全国各地，离这镇子最近的大城，就是鸾城，那里就是其中一座塔，伏龙塔的所在地，一到春分入学的时候，也是街道上行人摩肩擦踵，热闹的不得了，能年纪轻轻就在那里当教官，也是莫大的殊荣，所以老夫人就也接受了。
　　青木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只记住了唐二少爷的部分，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全集中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直到被一颗胡桃击中后脑，她才茫然的回过头。
　　“喂，你，新来的？”
　　扔胡桃的人是一个男孩子，高高瘦瘦，面孔却还是稚嫩的很，居高临下的看着青木，面上写满了傲慢。
　　眼见着青木被打中了却一身不吭，心下犯嘀咕，难道是个傻子不成，竟然不怕疼。
　　“谢小少爷，别淘气，把人打伤了怎么办!”
　　周姨赶忙护在青木面前，青木迷茫的站在她身后望着这个被称作谢小少爷的少年，竟觉得有点眼熟，尤其是那有点蛮横的表情。
　　“来，别害怕，这位是谢小姐的弟弟，谢安凛，虽然顽皮，但是不会出手伤人的。”
　　青木倒是真未觉得痛，之前她饿急时曾用头撞过关她的木门，只是听到她是那女子的弟弟，便了然了，难怪觉得似曾见过，尤其是那骄傲的表情，当真神似。
　　“她是谁？”
　　少年的语气还是那么桀骜不驯，
　　“刚听了几个仆人说家里进了只老鼠，就是她咯？”
　　“什么老鼠啊，她是唐二少给您找来的玩伴。”
　　周姨耐心的解释着，看得出，她也相当头疼这位谢小少爷。
　　“玩伴？我才不要老鼠当玩伴！”
　　少年皱着眉毛，轻蔑的看了一眼青木，扭头便跑开了，还大力的将门摔上，发出咣当的巨响。
　　周姨叹了口气，安慰青木别在意他，说是谢小姐惯出来的。
　　青木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嫉妒，原来这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有的样子，那么肆无忌惮的生活，而自己，却不得不时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天周姨带着青木去见了几个人，先是唐予笙，谢柳含。
　　青木一直低着头，虽然很期待唐予笙会说点什么，并不奢求是夸赞，她有点想问他，这样穿好看吗，却直到周姨带她走开也没说出来，倒是谢柳含一个劲的说好看，可爱。
　　“你到底叫什么，总不会开心他们一直叫你小老鼠吧？”
　　青木小心的抬头看着她明艳的脸孔，近乎呢喃的低声回答，
　　“青……青…木……”
　　“哈？”谢柳含却只听清一个青字，这算是青木第一次跟别人说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女子有种让人开口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和她亲近，放下心防。可一触即到唐予笙对她不加掩饰的宠溺眼神，青木就又深深埋下头，是啊，有这么美的人在，他又如何会夸奖她呢。
　　“那……就叫你青儿好了”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听在耳朵里，心里便不自觉的喜欢，对于谢柳含，青木甚至没有一丝嫉妒或是羡慕，只是单纯的仰望着这个像仙女一样的人。
　　后来周姨又带她见了几个管事的人，因为府里来了客人，好多地方都是不能去的，唐夫人也一直忙于招待，于是她们就边边角角的去了些人少的地方。令青木印象最深的是韩先生，他是为谢安凛请来的老师，在谢安凛满十五岁，可以去鸾城的塔里之前，就都由韩先生教导，听说韩先生是遥远的赤方国人，家乡和梁羽隔了海，生的与这片陆地的人也不大相同，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像晴朗时的天空一样，笑起来温暖而真挚，不笑的时候又看得人心虚。
　　逛完一圈后，周姨又着重的重复了些规矩要点，再之后，月亮和星星也基本出来了。因为格外晴朗的天气，星星们多的织成网，围绕着玉盘般无暇的明月，那是青木仅存于儿时记忆的璀璨景象。周姨把她带回别院，叮嘱两句便回了房间。
　　终于是自己一个人了，她想，不过以后这就是要生活的地方了吧，从大火之后，这一切就像梦一样。她双手合十，虔诚的感谢了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也愿逃过大火的叔叔一家平安。
　　末了，青木仰望着这久违的夜空，轻轻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