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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而从那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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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那以后,一方面因为谢安凛的嫌恶,青木也始终总是羞于说自己的名字,另一方面因为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怯生生的充满好奇,小老鼠的绰号算是人人都上口了。
周姨很是纳闷,这孩子说是山里捡来的吧,又通些人气,话偶尔会说,还都是通畅的,听起来也不粗野,像是看过些书。说是普通的小孩把,又太奇怪,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器物什么的倒也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只是像很久没见过般瞧来瞧去。不过倒是幸得聪慧,很能适应,规矩礼节,日常通识之类的,一教就会,倒也不费什么力,一些小事情还能帮一把手。
只是还是太孤僻。这样孤僻的性格不知是好是坏。谢安凛不好相处在附近都是出了名的,唐家世代经商,唐夫人出手大方又好面子,宅子里的丫鬟们挑的都是精致漂亮的,所以一个比一个娇气。以前也找过一些孩子给谢安凛做伴,可是没一个能待住超过十天,大多都因为谢安凛的无理取闹和唐家丫鬟的傲慢而被接回了自己家,这回的青木算是个特例,虽然木讷不会说话,但耐性和脾气都是极好的,更重要的是她无处可回。周姨因为这些,倒平生出些怜悯,要是有什么好吃的,也总想着给青木留一点。
因为被安排做谢安凛的玩伴,之后的日子里,青木就像他的影子一样,读书,玩耍,都被放在一起,可谢安凛又不允许她过分接近,于是青木大多时候都是远远的站着,看着这个精神抖擞的少年作威作福,大多时候谢安凛很想躲开青木,被人跟着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奇怪的是,不管他藏到什么地方,青木总能很快的发现他。这无疑让谢安凛对她的厌烦加倍。
不过更令他讨厌的是,韩先生教的那些晦涩的古籍段子,偶然心血来潮竟然也会微笑着问起青木,而那个平时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老鼠,竟然能够支支吾吾的答上来。然后先生便会拿那他素来瞧不上眼老鼠和他比较,这带给他极大的耻辱感。
不过青木可认识不到这一点,她哪敢去刻意的招惹他,她从一开始就对谢安凛又是羡慕又是害怕,虽然有小小的嫉妒,但是也随着大家的善待而烟消云散。只是教书的韩先生实在和善,教的内容自己又恰好在某本书上读到过,于是就尝试着回答了,得到的夸奖着实让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谢安凛对她也会稍微有点认同,可没想到回过头就对上了那家伙直勾勾的愤怒的眼神,被青木一看,他反而还觉得尴尬,恶狠狠的将头转到一边去,留下青木一头雾水。
在这之后,谢安凛除了恶作剧和嘲讽,便一句话都不同青木说了。青木自知无趣,在一次帮周姨收拾杂物的时候,小声的提出了把她分到别处的恳请。周姨没停手中的活,过了一会才回答,她说因为这几年谢家不平静,世道更不平静,谢安凛才被寄养到这里,由她照顾了几年。她说谢安凛虽外表咋咋呼呼,其实心肠不错,只是素来不在父母身边,少了些温暖,不懂和人如何相处罢了。
青木于是不情愿的收回了恳请,后来她慢慢发现,谢安凛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看他形单影只的独自作乐,不禁觉得,他可能从来没有过朋友,她有何曾有过朋友呢。
唐予笙回来的时候很少,多半是家里来了客人,唐夫人硬叫回来的,唐家的客人一来,就总有很多院落不能进去。谢小姐有的时候会随他同去鸾城,有的时候会在家里帮忙打理家事,唐予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青木会去门口张望,看见他就匆忙躲在大榕树后边,从不敢上前言语,若是和谢柳含一同回来,青木就会和谢安凛一同去迎接,局促并且小声的问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正常饮食,青木的脸色也变的饱满红润了起来,也逐渐能和其他人正常说话,但是仍然内向得很,而唯一愿意和她聊天的,就是韩先生了。
韩先生的年纪恐怕已经六旬以上了,仅剩的花白头发被修的整整齐齐,平时里还常带着一个水瓶式的器械助听,但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讲起话来条理清晰,语速很快,带着点不容辩驳。
虽然对谢安凛很严厉,对青木却很是宽容,包括让青木一起听课,也是他主动申请的。一开始青木讲话不流利的时候,那他也是极慢的轻声地讲着话,像对小猫一样温声细语,循循善诱,等青木开始习惯了,便经常在课堂上叫青木朗读一些故事,渐渐的,青木距离平常的女孩越来越接近,也渐渐敢四处看一看了,唐宅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她的小村子里不曾有的,挽枫虽然繁华,但毕竟偏远,用到机械的器物非常少,还大多都是木质,人们几乎还是维持着百年之前的生活方式。但这就已经足以让青木惊叹不已了。
韩先生来唐家的时候没有带户籍之类的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但谈吐非凡,博古通今,能让人初见就生出崇拜来,他说自己姓韩,大家就恭敬叫他韩先生。韩先生确实不一般,他精通各类古籍和历史,知识渊博,同时,他也会一些奇术。不过这也是青木慢慢才知道的,关于这悠久的神奇力量。
那天是唐家里扫落叶的日子,一堆堆渐红的叶子堆满了庭院,仆人们都忙忙碌碌的挥舞着扫帚,青木便也去帮忙。
突然谢安凛从青木背后猛拍了一下,惊的她差点丢点手里的扫帚,
“瞧把你吓得,哈哈哈”
谢安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青木木然的看着他,已然习惯了他没完没了的恶作剧。
“那边,就是那边,有个你的同类被我打死了,你不去给它烧柱香吗?哈哈”
青木心生疑惑,穿过忙碌的仆人们,朝着谢安凛说的方向走去,那边是几棵老枫树,据说宅子还没建起时就有的,一个老树墩突兀的立在枝繁叶茂间,旁边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一只小鼠静静的躺在上面,肢体已经僵硬了。
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死去的动物,青木却怔住了,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老鼠,心里莫名难受的揪动着,嘴唇轻颤。
“喂喂喂……”
谢安凛正奇怪她怎么没像其它女孩一样尖叫着跑开,结果走来一看,她却是这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说是你同类,你还真以为是你同类啊……”
青木没说话,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多年前被冲上海岸的男孩。
“莫名其妙……”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谢安凛嘀咕着,转身要走,却听见青木在默念着什么,声如蚊呐。
他好奇的凑过去,发现青木在小声问,为什么要杀掉它?
为什么?他还真没想过为什么。
“因为是老鼠啊,老鼠是四害之一,比害虫还讨厌啊!”
谢安凛尝试着解释,却被青木阴霾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舒服,挠了挠头便借口饿了去吃东西,真是的,就好像是我做错了事一样,明明是自己奇怪,他恨恨的想。
青木看着他的背影,一种难以形容的难过爬满了整个心脏,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因为被讨厌,所以就要被剥夺生命,老鼠是自己想要成为老鼠的吗,这难道就算是罪过。
“怎么了”
一个熟悉而柔和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青木回头便望见那一头稀疏的白发和永远整洁如新的青色布袍,苍白的皮肤好似笼着一层光晕,风的吹动,草木的摇摆,好似都慢了下来。
“韩先生……”
青木小声说,轻轻垂下头。
韩先生看着那只老鼠,微微笑着,湛蓝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而那笑容,更是永远像谜一样。
“低头就能让它复活吗”
“……”
青木默默抬起头,悲伤的看着那双蓝眼睛,心中激愤的在说怎么可能复活呢,可就像望进湖水一样,只看到了深邃和安详。
韩先生表情依然温和,他费力的缓缓弯下腰,长满皱纹的双手慢慢覆住那只死去的老鼠,合上双眼。沉静庄重如一株老树。
等他睁开眼睛时,手心里竟然传来了吱吱的声音。
青木难以置信的看着,直到那双手移开。
原本已经僵直的小鼠,竟然抽动着四肢,有回缓的迹象,不一会便已挣扎着四肢着地,打量着周围,似乎就像青木一样难以置信。
青木伸出手,小鼠也并不害怕,反而像是有感应一样爬上了青木的手掌。
“韩先生…它…”
韩先生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对的,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被杀死的”
这些话青木从未说出声,却被那双眼轻易的获知了心思。
“可是在这围墙中,它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韩先生继续说,话语轻柔而有力,就像往常一样不容置疑。
“而只有抬起头,才能看到以后的路,对吗”
后来青木将小鼠从围墙的一个小洞中放了出去,小鼠走走停停,似乎还回望了她一眼,它便是从这进来的吧,她想。韩先生的那些话,让青木心里有一束光一闪而过,快的连她自己也无法辨认那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