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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上午正式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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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正式万物更新的时候,接近秋天的凉意在深林中更加肆意,青木没有再听到野兽的低吼,只有一些鹂鸟在高高的枝头上啼鸣,蝉也不聒噪的叫,或许还有些野兔时不时从脚边不远的草丛中探头探脑,是早晨的宁静也让一些黑夜里活动的不安沉眠了吧,青木第一次感到源于光明的安全感。
昨天走了大半天,她也习惯了林间丛生的刺草和短枝,也能大概猜测哪些叶子下是淤泥,哪些是平地,两次濒临死亡的感觉后,让青木有了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所谓是否活着的,现在彻底认识到那自欺欺人的想法,年幼的她想不了更多,她只知道,自己或许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不管怎样都想活下去。
吸入口中的空气似乎比昨天还要清新,一夜的休息让她的脚步都变的轻快,脚踝和足底被划伤的地方似乎很快就愈合了,并不妨碍走路,沿途的灌木丛中有一些还挂着露珠的梅子,青木顺手将它们摘了下来,连着露水放入口中,酸甜清爽的口感将昨天生肉的腥味全部驱赶,正好可以当作早餐填填肚子。
渐渐的,不知是因为天色渐亮,还是周围树木越来越少,光线慢慢足了起来,视野逐渐变的更广阔,青木尽量选择着树木更稀疏的方向走,果然,走了一段路之后,视野变的越来越开阔,往前远远望去,已经没有更多的遮挡物了,只是一片隆起的嫩绿,似乎是一处高高的草坡,天空一片澄澈,太阳也恢复了原状,一夜之间,那卐字已经不见了。
青木脚下加快了速度,风迎面而来,她身上的水渍也被淡淡的轻风吹得干燥,走着走着,树木越来越稀疏,树林的末端,果真是一片平坦,长到脚踝的草有些刺刺的,青木走到草坡的最高处眺望,晨雾已经散尽,依稀能看到远处的方方格格的田地,和建筑拥挤的镇子。青木欣喜,只要按着这个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到城镇了。
正当她准备滑下草坡时,又突然感受到了一些属于人的气息,有的还很熟悉,而且很接近。
青木四下环顾,发现正是昨日追赶她的几个人,此时他们卸了马车,正在草坡下乘凉小憩。昨日的恐惧感再次蔓延至心头,青木吓得急忙后退几步,慌不择路的转身就逃,山坡上有些石子的棱角硌的她生疼,但她顾不上回头看,只是一味的向前跑,越远越好。
那些人显然已经发现了她,怪叫着,看,又是那个小孩。接着就抄起横放在一边的镰刀,起身就追。青木跌跌撞撞,加上多年未奔跑,一会就被缩短了距离。那些人气急败坏,一边口不择言的叫骂着,一边挥着镰刀试图砍倒青木,眼看镰刀就要触及脊背,青木急忙一闪,从高高的土坡直接跳了下去。
土坡上长满了横生的灌木和枝条,她抱紧头缩着腿,几乎是滚到了坡下。土坡上追赶的人见了她在坡下一动不动,站在高处狠狠的啐了一口,叫你跑,这回不死也残废了。
然而青木并未摔死,只是有些划伤。她转的头脑发晕,僵卧在地上片刻后,又趔趄着站起来继续奔逃。身后追赶的人很是惊奇,兴致勃勃的叫喊起来,一边继续追赶,有的甚至向青木扔起石头。
山坡下再往前,就是一条主路了,青木急的顾不上其它,身上的伤让她越跑越慢,加上空虚的肚子,她眼看就要被那些人追上了。
或许是因为太急,青木竟然没有意识到另外一股气息正几乎迎面驰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右边奔来的一人一马已经近在眼前了。
青木来不及马上停住脚步,竟直直的冲到了前方的小路上去,那骑马的人本正专心赶路,哪里能料到从旁边的山坡上突然会突然冲下来一个女孩,一时间也根本来不及勒住白马的缰绳,青木这一冲不要紧,却惊了马。
“小心!”
等她回过神来,马蹄已经高悬在头顶,一时间根本来不及逃开。
青木本能的用手臂挡住头,缩作一团。突然一只大手揽住她的后背,那只手结实有力,瞬间就将青木托起,一时间,青木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像在空中飞了一圈似的,然后她落在了一个柔软坚实的臂弯里。
“你没事吧”
是个很温柔的声音,要比叔叔的温柔很多。
青木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坐稳的马背上,她仰视着那个抱她上马的人,逆光,看不清面孔,只觉得那人的眼睛亮的像星星,微风吹起柔软的发丝略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柔软的像风中的蒲公英,还带着一点清透的熏香。
那群追赶的人看到他都停了下来,站在前面的上下打量着这骑马的人,那人也不急,勒紧缰绳,一只手护着马上的青木,任凭面前的人打量。其中一个人看了看他的装束和样貌,对着其他人耳语了几句,
“我认得他……他是……”
尽管声音很小,但其他人听了都露出几分敬畏的神色来,纷纷向骑马的人做了个揖,便转头离开了。
“你没事吧”
那人又问,面色如常。青木这才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开始忙着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一个字谢也说不出来。只能又紧张又无助的低垂着头,生怕此时自己脸上的鳞片再次冒出来。那人笑了,声音明朗清澈,在这晴空下,有种很特别的感染力。
青木并没有见过很多人,成年男子的话,无非就是那两个车狸士兵,还有幼时叔叔模糊的面貌。不过这人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的轮廓很深,很削瘦,但并不羸弱,眉毛很长很浓,嘴唇轻轻的抿着,眼睛真的很亮,几乎倒映着青木所有的惊慌。
她之前倒是从书里的画册里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物,此刻莫名觉得这个人很书里的将军,但下一秒青木的目光就落在了男子的肩膀上。
那里粗略的系着绷带,周边的衣服被利器划破了,虽然已经简单的治疗过,但仍被血染得鲜红,这个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男子有点惊讶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姑娘虽然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但竟然一点不怕血,还敢直直盯着自己的肩膀看。那是他不慎被敌人斩到的伤,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至皮肉,自己用撕碎的衣服草草包扎后,虽然疼的厉害,但好在没化脓,前方不远便是城镇,应该不会有大碍了。
“不要紧的,已经处理过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露出令人心安的表情。青木被人突然猜到心思,反而觉得尴尬起来,傻愣愣的盯着男子的面容。
男子被青木的呆相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姑娘,你家在哪里,这里很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他友善的提议着,可被问到家,青木本想着胡诌一个就好,但想来想去足足憋了半天,却还是说了实话。
“被……被烧了”
男子闻言微怔,修长的眉毛皱了皱,又仔细打量了遍马上的青木,虽然没有外伤,但外套极不合身,是手脚都沾着泥土和灰,就像是从哪逃亡过来的。他联想到了那场大火……难道,这女孩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那你的家人呢?”
又被突然问到家人,青木更不知如何回答,犹豫着不知该从自己的父母说起,还是从叔叔婶婶说起,说起来,叔叔一家应该逃过了大火,但去了哪里她又何从知晓。
“…………”
“走散了吗”
若是走散,恐怕也会比现在好些吧,青木紧着下唇,眼神左右躲闪着。男子觉得面前的女孩就像是一只从林中跑出的小动物,眼神里充满了战战兢兢,受惊的瑟缩在自己和缰绳之间,怎么问都不回答。
可越是得不到青木明确的答案,男子就越执着的继续询问着。
“怎么不说话?是伤到哪里了吗?”
“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吧?”
“你父亲叫什么,我对这附近的村镇都很熟悉。”
无可奈何间,青木终于结结巴巴的开口,神情有些悲哀。
“不……不是走散了……我没也见过我父亲。”
男子听了,神情一僵,面上似有一闪而过的阴影。随即便露出歉意,但女孩的表情却并不是悲伤,却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其实他一听说北境有敌军入侵就以最快的速度过去确认,就算没能从军,也无法忍受看着敌人在眼前肆虐而毫无作为。虽然最后听说是有惊无险,但现在看来,终究是有村民没有幸免于难。
男子叹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紧紧地握着拳。
气氛陷入沉默,青木也没敢再说话,白马还在缓步前进着,似乎并不介意青木刚才惊吓了它,低眉顺眼的等着主人的号令。经过这一阵子的折腾,青木的伤痛和疲惫翻涌而来,无法挣扎下马,只能恹恹的伏在马背上。但她觉得这个人并没恶意,而且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那男子轻轻牵着马,似在仔细思量着。
他既无法放任一个罹难于战火的小姑娘独自在野外,又想到家里还有人最讨厌自己乱惹麻烦……想到那个人,男子却不禁眉眼露出温柔,轻轻噙着笑,他想着想着,突然好似又记起了什么,语气爽朗的说,
“跟我走吧!”
也不等着青木回答,就朝着小路向南的方向,紧了紧手中白马的缰绳,那匹白马立刻小步奔跑了起来,洁白的鬃毛像冬日廊檐上的积雪一般柔软洁净。青木还没来得及犹豫合不合适,就被男子代替着下定了决心,颠簸的马背硌的她胸口生疼,只得急忙抓紧马鞍,但其实她一直都习惯被别人安排。
似乎是觉得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男子一边驾着马一边又接着说,
“我就住在前面的镇子里,这附近晚上会有野狼。”
“………”
“放心吧,我家里很大,总能为你安排个住处。”
“………”
“我叫唐予笙,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