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貌买单[娱乐圈]》途七

28、第二十八章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外面的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咚咚！”

　　在车内一片安静中，突然响起的有规律的玻璃敲打声显得有些骇人。

　　顾瑾言扭头，看到自己团队的另一位同伴在敲打着自己的车窗。

　　看到他焦急的表情，顾瑾言冒雨按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大，但是依旧被呼啸的风带走了不少。

　　同伴指了指前方的峡谷，急匆匆地说：“王教授说，现在这个降雨量如果再持续的话，可能会有山洪，咱们得尽量把车往地势高的山脊上开！”

　　顾瑾言闻言对自己的同伴比划了一个出发的手势，然后一秒钟都不耽误关上窗户，一边扯下安全带，一边对后座的傅南栖和陈最说，你们将所有的装备都带上在身上，咱们现在随时准备弃车。”

　　傅南栖当即拉上自己的冲锋衣，将包里带着以防万一的羽绒服也套在外面，收拾起自己的包裹。

　　他知道可可西里是什么地方。

　　当时顾瑾言邮件发过来的装备清单，他完全没有打折扣地全部准备好了。

　　即使有地质专家随行，但是可可西里就是这样一个随时都会出现任何极端气象的地方。

　　事前的危险，IFAW在说明资料里也已经阐明。乔斯林当时也只是询问他的意见，希望他自主选择，但是他还是欣然来了。

　　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可可西里的美景吸引了他。

　　他曾在小西的微博上，见到过可可西里的美是何模样，蓝天白云，雪山冰川，星辰湖水……在这里，似乎她随手一拍就是大自然的顶级杰作。

　　他当时看到这组照片时，就被小西镜头中呈现的绝美诱惑力吸引住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感受，但是他透过那组镜头不止看到了美，他还看到了疯狂。

　　他看到，一位追求纯粹极致之美的艺术家，在终于寻觅到理想中的天堂后，迫切想要献祭自己，让自己彻底成为美的一部分。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通过一组照片就和拍摄者同频共振的，但是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拍摄者的疯狂。

　　听说疯子和天才眼中的世界和普通看到的是不同的。

　　他们眼中，世界会说话。

　　小西确实透过镜头在和可可西里对话，而可可西里回馈给这个疯狂灵魂的是另一个更震撼、更神秘的世界。

　　于是，才有了这组照片的诞生。

　　傅南栖通过这组照片，第一次触摸到一个灵魂的实体。

　　如果让他描述那种让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的体会的话，用他拍摄的仙侠剧中的设定来形容，应该就是神魂交融了。

　　他承认自己那一瞬间被这样的危险又迷人的小西吸引了，他想要去更深入地探究她。

　　所以尽管危险，但是他还是带着期待来了。

　　对比傅南栖此刻的严阵以待，陈最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又不是真的傻，他也看过《可可西里》。

　　这个地方，披着“可可西里”这样美丽名字，实际上却是“生命的禁区”。

　　他是个信奉及时行乐的俗人，不知道什么美丽不美丽，诱惑不诱惑，他此刻只看到死神在朝他招手。

　　陈最第一百次后悔自己为了逃避麻烦，被经纪人怂恿着躲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如果让他再选一次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还选可可西里。

　　他受够了小区被安摄像头，乘机被堵桥廊，住酒店被堵房门的日子！

　　陈最抱头，想起自己和私生斗智斗勇的绝望日子，突然就生出了无限勇气。

　　具体表现为……他掏出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开始写自己的遗书。

　　他光辉灿烂的28年人生里，只有一件遗憾，就是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没有认真谈上一次恋爱。结果，在偏僻的可可西里，他遇到了自己的一见钟情，然而他却将要死去，这可真是太惨了！

　　陈最期期艾艾又真情实感地在遗书里表达自己的遗憾。

　　在颠簸的车里，他像不倒翁一样跟着颠簸的方向东倒西歪，这样竟然也没怎么影响他打字，车里充斥着他设置成开心消消乐音效的键盘打字声。

　　“砰砰砰砰砰！咔～”

　　“……”

　　顾瑾言本来就紧绷的神经被这个有些滑稽的音效刺激得疼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咔～”

　　“砰砰砰砰砰！咔～”

　　她忍了又忍，“咔嚓”一声，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还是断掉了，她回头朝陈最吼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玩了！”

　　正伤感着的陈最被她吼得愣住了，他拿着手机抬起头一脸愣怔地看着前方对自己发火的女人，那张让无数女人疯狂的俊脸上慢慢浮现出委屈，他将手机屏幕朝向顾瑾言，撇撇嘴说：“我没有在玩儿……”

　　顾瑾言下意识抬眸扫了一眼，在摇摇晃晃车中，她只看到了抬头大大的“遗书”两个字。

　　“……”

　　她视线移回到陈最那张怎么看都长在自己审美的脸上，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一旁作壁上观的傅南栖从她眯起来的桃花眼里读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在傅南栖以为顾瑾言要开骂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就转过头不再搭理陈最了。

　　顾瑾言坐好伸手扯了扯安全带——刚转身动作太猛，勒得她胸口疼！

　　这一闹腾，车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司机在踩足油门发现仍旧不能再前进半分时，无奈地耸肩对顾瑾言说：“顾，前面爬不上去了，咱们得先下车。”

　　不知道会不会来临，但一旦来临就存活率为0的山洪，和零下10度环境下必然会出现的失温，选哪个？

　　顾瑾言看了看开始泛白的天色，根据自己常年在全球各种无人区摸爬滚打的经验，思考了片刻，果断对车里的人下命令：“雨势马上就停了，立刻带好东西下车。”

　　顾瑾言的判断是对的，没走几步，大雨就转为了绵绵细雨，乌云也散的差不多了，恢复了原本属于下午3点钟的明亮天色。

　　加上地质专家王教授，一队一共9个人。他们各自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顺着山脊方向向前艰难地攀爬，好在这座山丘不算陡峭，只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泥泞地面异常危险，又时不时会遇到一块尖叫嶙峋的大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磕碰滑倒。

　　在这种地方一个小伤，一个感冒都可能会要人命，所以他们走得非常谨慎小心。

　　傅南栖和陈最被保护在队伍最中间，此时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手脚并用地前行，不一会儿就满身泥水。

　　傅南栖还好，他常年保持有氧运动，身体素质一向非常好，高原爬山虽然对他来说只会体力消耗的稍微快一些，倒也没有太大影响，还能时不时回头拉一把陈最。

　　陈最就没有他这样的身体素质了，走了不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但是这个时候队伍不可能因为他喊累就停下来，他不能成为负担，就只能咬牙坚持。

　　走在第二位的顾瑾言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常年带队养成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也让她第一时间注意到陈最的异常。

　　她虽然这几天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少爷不假辞色，但是她此刻只将他当做自己团队的一员，在看到他体力不支时，立即厉声对他说：“把你的背包给我。”

　　此时团队其他人都扛着沉重的设备，她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而她对自己的体力非常自信，不等陈最反应，她就后退一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过他肩上的背包甩到自己背上。

　　“不用，我自……”

　　陈最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看顾瑾言越过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少了沉重的负重，他确实是轻松不少，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混乱了。

　　他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纤细却矫健的身影，咬了咬牙没有再开口，现在不是让他强调自己男人尊严的时候。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一定要把家里落灰的健身房打扫干净！

　　一旁的傅南栖看着他满眼的不甘，像只求偶失败的孔雀，不由笑了起来。然后，最近几年被他藏起来的顽劣性子在这种境况下竟然涌上来，他小声逗陈最：“师兄，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拿的。”

　　陈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的老大：“你不早说！”

　　傅南栖看他差点儿踩上一块儿碎石，顺手拉他一把，然后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无辜地说：“顾导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呀。而且顾导这不是关心你吗？你不高兴？”

　　陈最对他呵呵一笑，眼神透出的意思很明白：被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体力上比下去了，你高不高兴？因为自己拖后腿才被她特殊照顾，这样的关心你要不要？

　　傅南栖没有抬头看陈最，竟然也似是明白他这一声“呵呵”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上沾着的泥水，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啊，怎么不要。

　　陈最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忍住想抬手呼上去的欲望，但小心眼儿地记了他一笔：傅南栖，你给我等着！

　　可是傅南栖想的是，如果是他喜欢的女人这样费尽心思地帮他，他为什么要因为“男人的面子”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而拒绝自己喜欢的人，让她伤心呢？

　　众人在气喘吁吁中，暂时停下来休息。

　　傅南栖回头看了看来处，又抬手看了看表，发现他们吭哧吭哧爬了30分钟左右，但是才走出了不到500米的样子，回头还能看到他们停在下面的车。

　　雨彻底停了，天光从即将消散的乌云间照射进可可西里的旷野上，而山谷中此时依旧一片寂静。

　　陈最松了口气，对眉头依旧紧皱的顾瑾言说：“山洪应该不会来了吧？哪里会那么倒霉，降雨和山洪都让我们遇到？”

　　他话音刚落，顾瑾言一侧的耳朵动了动，从来都镇静的她此刻脸色刷一下子就变了！

　　她已经听到了平静的山谷中骤然发出沉重的隆隆声。

　　她觉得自己此行带上陈最简直是最错误的决定！这个乌鸦嘴！

　　顾瑾言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一道吃人的洪流挟带着泥沙石块，带着不可违抗的威势席卷而来，眼看就要淹没众人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