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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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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师弟!”
可可西里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深邃而透明。
陈最带着骚包的墨镜,穿着一件对他来说会丑到眼睛的冲锋衣,坐在行李箱上伸着大长腿,对傅南栖吊儿郎当地招手。
这副松懒的模样和七天前傅南栖刚遇到他时如出一辙。
但是短短七天,对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陈最来说,却恍若新生。
他想起前天惊险——
当时洪水顷刻间就到了他们脚下。
幸运的是刚刚他们多往上爬了几步,就是这几步救了他们一行人的命。
本来走在最下面的几位训练有素的顾瑾言团队同伴,已经抓住身边的石头尖角急速将自己拖出了洪流。
那位年轻的地质学专家王教授,原本站在最高处观察山谷,此时没有被波及到。
此时站在最下方的只有傅南栖和陈最。
傅南栖凭借过人的运动神经和动态视力,在看到洪流时就抓紧了陈最的胳膊,想带着他一起向上爬哪怕一步也好,但是陈最此时的身体已经僵住了,傅南栖的力道竟没有拽动他。
眼看两人就要被卷入洪流时,顾瑾言反应极快,眨眼间将自己身上的两个背包抛下,伸手拽住陈最的另一只胳膊,和傅南栖一起,使劲儿将浑身动弹不得的陈最拽出猛烈的洪流。
三人一起跌倒在地,被脱困的另外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拉住往上拽。
一阵慌乱之后,终于是全员脱困了。
陈最第一次经历这样扑面而来的山洪,他在直面这样可怖的洪水时,竟然一动也不能动,在被傅南栖和顾瑾言拉上来后,他看着下面差点儿要了自己命的洪水怒吼着奔腾而过,低头对两人喃喃道:“对不起……”
此时顾瑾言竟然没有对他冷嘲热讽,她甚至柔和了神情,平静地对脸上写满了愧疚的陈最说:“没关系,第一次经历的人都会反应不过来。”
陈最以为她在安慰自己,神情恹恹地抬头看了看傅南栖,又看了看顾瑾言,意思很明显:你骗人。
然而顾瑾言留给他的一丁点儿温柔已经用完了,她一巴掌甩到他背上,开口狠声骂:“你就作吧!为了救你我的背包都扔了,你知道里面装了我多少宝贝吗?!”
陈最被她的大力金刚掌一下子被拍精神了,但是他又不敢反驳说,你把我的包也给扔了,里面也有很多宝贝的,你好歹还有脖子上这个相机呢……
不过这些损失比起命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车没有了,没关系,他们留有卫星导航设备,有求救信号弹,在进入缓冲区之前,可可西里管理处已经准备好随时能参与救援的队伍了。
对数次遇险的顾瑾言来说,除死无大事。
她此刻还能非常镇定地指挥自己的团队架起设备,将这洪流记录下来。
傅南栖和陈最则万分狼狈地站在那带走无数生灵的洪流前,完成了这一段出镜采访。
此时,陈最回想起当时顾瑾言这个女人理所应当地架起摄像机,让自己在惊魂未定的情况下面对镜头时的气势,不由推了推笔挺鼻梁上的墨镜,心想,要是以后压不住媳妇会不会有些丢人?
随后他又不爽起来,因为顾瑾言就在一旁却没搭理他。她正靠着车门跟不知道哪只阿猫阿狗打着电话,打了好一会儿了!
“嗯,今天就回去了。没事遇到什么事儿,挺顺利的,不用担心。”
“那边还天才刚亮吧?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上次怎么进的医院你忘了?非得逼我亲自过去一趟?”
她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语气是相处这几天下来,陈最从未有听过的柔和,就算有不满,那不满中也带着关心和亲近。
陈最听着,喉咙里隐隐发出不爽的哼声,脚下用力撵着碎石子。
如果不是他早就悄悄旁敲侧击过,知道顾瑾言没有男朋友,他此刻眼睛里可能已经冒火了。
傅南栖看了他一眼,也不打扰师兄跟自己生闷气,他将行李放上车子后备箱后,站在车前远处眺望。
在天地交接处,透过朦胧的云气隐约可见连绵的山峰。
那是他曾透过小西的镜头看到过的景象。
傅南栖失笑,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被小西的镜头下的景色震撼过,他在这里总是会想起小西。
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起小西的时候,她的声音正从他身后顾瑾言的手机听筒中传出来。
“那他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瑾言听妹妹东拉西扯,终于还是问到了最关心的问题,她有些闹心地说:“有我在,哪儿能让你的宝贝受伤啊!好着呢!”
电话那头的顾希言听二姐这么说,心里难得生出些愧疚来:“姐,给你添麻烦了。”
顾瑾言最听不得骄傲又偏执的小希服软,她和大哥一向当自己是小希手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她听了小希的歉疚连最后一丝不满都消散了,抬眼瞧了一眼车前正背对着自己站立的那个让小希牵挂的男人。
只一个干净修长背影就足以吸引人的视线,连高原上的太阳都分外偏爱他,阳光倾泻而下,给他镶嵌上了一层光晕,给他平添几分脆弱和澄澈。
那是和陈最那种张扬到凌厉的俊美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光芒。
这样的男人不适合娱乐圈,反而更适合纯净的可可西里。
顾瑾言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此刻的傅南栖,她很满意现在这个构图,如果手头有相机的话,她一定会拍下来给小希看一看。
就算傅南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顾瑾言也不得不承认妹妹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她对着电话那边的妹妹调侃道:“不是说想建个琉璃屋子把人关起来吗?当时怎么还是把策划案送到人家手上了?”
顾希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刚升至地平线的朝阳,将满心喜爱与挣扎都化作了无奈,她低声对姐姐说:“是很想啊!可是呀,他开心最重要了。”
顾瑾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从小到大,小希想要什么她和大哥不是想尽办法帮她弄到手?什么时候让她忍让委屈过?
现在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累进医院了,就为了一个男人!
她当初听到妹妹让自己帮忙拍公益广告的时候,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一个拍纪录片的,哪儿拍过什么广告啊?再说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所以一直拍的都是动物。
但是最终拗不过妹妹的请求,她还是来了。
至于顾希言为什么请自己姐姐来,除了相信她和她身边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那些人,可以在可可西里这样危险的地方保护好他外,也是因为她对自家姐姐的绝佳镜头感太了解了。
顾家最看起来最桀骜不驯的二小姐,却怀有一颗慈悲的心,她总是对任何生灵都怜爱非常,她镜头下的生命总是美丽又脆弱,但又迸发出旺盛的生命力,那是和自己所看到的世界截然相反的一面。
顾希言希望透过这样细腻的镜头,能够让人看到一个角色之外,不一样的傅南栖。
*
两个月之后,IFAW的一则公益宣传短片出现在了央视和各大卫视。
短片分为前后两段,前一段以陈最的视角拍摄,后一段以傅南栖的视角拍摄。
陈最看到的是危机四伏的生命禁区,傅南栖看到的却是大自然对生灵的馈赠。
野性和人性的碰撞在这两则公益短片里显现的淋漓尽致,但是又意外的和谐。
在藏族特有的乐器鹰骨笛明亮高亢又空灵的音色渲染下,一组组空境诉说着没有被人类涉足过的世界是怎样的,这里没有污染、猎杀、破坏,这里是生灵的天堂。
电影质感的镜头下,失去了偶像剧夸张滤镜的傅南栖,依旧能够用强大的共情,将观众带入到一个不一样的视角,透过傅南栖悲悯的眼睛,让更多人从动物的视角去解读这个危险又迷人的神秘世界。
电视机前的很多观众,或许不认识傅南栖,但是他们记住了特写镜头下,那张在夕阳中望着可可西里一望无际的旷野时坚毅的侧脸,以及他和藏羚羊对视时,那双同藏羚羊一样清澈的眼睛。
感觉自己被品牌拉去当工具人的陈最,非常不满地在自己建立的三人小群里闹腾。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中吧:“为什么我只有那不到一分钟镜头?剩下的时长全是空境和动物?”
Hackeet:“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花式尖叫吗?如果你希望你的粉丝看到你愚蠢的样子,我可以附赠一段花絮。”
Hackeet:“还有,你能不能改一改你那中二的名字?”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中吧:“不改!”
Hackeet:“呵。”
顾瑾言看他又犯蠢,也不搭理他,转而拍了拍群里的傅南栖。
Hackeet:“傅老师,我最近接了个活,估计要十天半个月联系不到外面。上次照片的事儿,我就交给我妹妹处理了,她水平可比我要好,等下我拉她进群。”
傅南栖:“好的,麻烦了。”
Hackeet:“不麻烦不麻烦,你稍等下啊。”
陈最看着顾瑾言打出的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女人字里行间透着点儿想看好戏的迫不及待?
下一秒顾瑾言就把她口中的妹妹邀请进了群。
“Hackeet”邀请进群“小希”加入了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