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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慕彦辰,你回来了。 可能,是上 ...

  •   病房的门敞开,顾明远和慕子涵站在门外,静静的等着简琳。

      这是VIP 层,几乎没什么病人,所以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声交谈。

      十分钟不到,长廊拐弯处的电梯间传来轮子在地面上滑动的轻响。
      倚靠着墙的顾明远,站直了身体,和慕子涵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个拐角。

      橡胶轮碾过地面,声音很轻,护士推着床,从拐角处缓缓过来。简琳躺在上面,薄被盖到胸口,走廊的灯光照着她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心一揪,胸口发紧的直泛疼。

      床被推进病房,顾明远和慕子涵也跟着进去,两人站在床尾,顾明远看着病床上仍未醒来的人儿,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就那样躺着,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面色惨白,白得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血色和温度后剩下的空壳,额角上触目的淤伤,嘴角结了痂的伤口,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明远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人儿,心脏深处慢慢涌上又酸又刺的疼,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紧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护士将病床推进病房,熟练地固定好轮子,调整好床头的高度,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和监护仪,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看向站在床侧的慕子涵和顾明远。

      “她等一下就会醒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到前面的护士中心找我们。”
      护士也是极有眼力见的,能让院长亲自下场,并入住在VIP 病房的患者,非富即贵,言语和善温柔,丝毫不敢怠慢。

      “好,谢谢。”慕子涵简单地道了谢。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廊里重新陷入安静。

      慕子涵站在原地,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整晚,眉心以及他整个额头都在发胀。
      他缓了缓心头那一抹窒息,看向一旁的顾明远,这一眼,就又让他心头发凉,他的眼神直接,毫无掩饰,那里面翻涌着心疼,害怕,以及一丝极力克制的眷恋。
      慕子涵心头一紧,若是再呆在这,难保他会再窥探到什么。

      “我去买咖啡。”他的声音很低,“你要喝什么?”

      顾明远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喉结干涩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一样。”

      慕子涵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顾明远和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儿。

      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规律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笨拙的心跳。顾明远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病床上的人,极力压抑着,不该有的情绪。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床尾,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眶酸胀的模糊了视线,久到监护仪上的曲线跳了一遍又一遍。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终于,他动了,抬脚走到床边,在她身侧站定。他俯下身,眉头紧蹙,抬起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有犹豫,有克制,有所有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东西在疯狂地冲撞那扇他一直紧锁的门。
      良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那触感冰凉,凉得让他指尖一颤,他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脸颊,抚过她长长的睫毛,那睫毛静静地覆在眼睑上,没有一丝颤动。
      她就这样躺着,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任他握着她的手,任他抚着她的脸,连指尖都没有颤动一下。

      顾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火,烧得他视线模糊。
      心疼。害怕。
      这一夜的兵荒马乱,,让他再次感受了一次两年前艾丽离开他时的感觉。
      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惧,那种心爱之人再次陷入险境时的绝望,那种心脏被一点一点掏空的空虚。
      他心疼她,心疼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心疼到想要把她抱进怀里,想要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无人之时,慕彦辰还未回来,她还没醒来时,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握着她的手,握着那只冰凉、柔软、毫无回应的手,像是握着一捧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沙。

      即便,他知道这一切,全都越界了,全都超出了那个他给自己划定的、刻进骨头里的界限。

      可他还是握着她,他还是守着她,他还是,放不下。

      他看着她苍白得像张纸的脸,看着她额角那块触目惊心的纱布,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她躺在这里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他就是放不开。

      什么理智,什么界限,什么规矩,什么进退分寸,什么“朋友妻不可欺”的底线,这些他死死守着,一步都不敢越界。他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锁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不敢去看。

      可现在,此刻,在她破碎的生命面前,那些东西全都成了可笑又可悲的束缚。

      他不能名正言顺地拥她入怀,不能光明正大地守护她,不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成为那个理所当然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么他至少要把伤害她的杂碎,把幕后那个疯子,全都拖进地狱,碾成齑粉。
      当年的艾丽,现在的简琳,新仇旧恨,一起算。

      等她醒来,他会退回到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退回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退回到那个“彦辰的兄弟”的身份里。他会用最正常的语气问她感觉怎么样,会把眼底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都藏好。

      就像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做的那样。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放任自己沉溺这最后一刻。

      慕子涵端着两杯星巴克从走廊拐角走过来的时候,远远便看见顾明远坐在病房外的长凳上。

      他就那样坐着,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扶着额,低着头,一动不动。

      慕子涵走了过去,走到他跟前时,顾明远抬起头,那一瞬间,慕子涵看见了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了他脸上那种疲惫到近乎麻木的神情。

      “谢谢。”

      慕子涵无声的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一点微烫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让他想起病房里那只冰凉的手,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一会儿。

      然后,慕子涵才幽幽地开口,那声音很轻,试探的问着, “她知道吗?”

      顾明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眉心微蹙起,眼神里带着困惑
      “……?”

      慕子涵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喝了口咖啡,才缓慢的启唇,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一层薄薄的纸。
      “简琳知道吗?”

      他没有问得很具体,其实,也不需要具体,今夜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顾明远的情感暴露得太明显了,明显到连他这个旁观者都无法忽视。从仓库里他抱着简琳时那颤抖的双手,到此刻他守在她床边那不肯放开的姿态,那些被压抑得太久的东西,在生死的边缘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顾明远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刚咽下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他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混在一起,苦得发涩。他的眼里忍不住浮起一层悲伤,那悲伤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又很重,重到让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他伪装的那么好,她怎么知道。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武装得滴水不漏,在简琳面前,他是慕彦辰的好兄弟,是那个偶尔一起吃饭、偶尔开玩笑、永远保持恰到好处距离的顾明远。

      自从,他知道,她和慕彦辰在一起后,他从不单独约她,从不给她发无关紧要的消息,从不在她看向他的时候让眼神多停留一秒。他把自己锁得严严实实,锁得连自己都快相信,他真的只是个普通朋友。

      但,今夜除外。

      今夜,在仓库里抱着她的时候,他的手在抖。在救护车外看着她的脸的时候,他的眼眶在发烫。在此刻守着她的时候,他仍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可这又怎样?她看不见,她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等她醒来,他还会退回去,退回到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退回到那个永远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笃定地酸涩。

      慕子涵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问题,那语气依然平静,可眼底有了一丝更复杂的探询,

      “我哥呢?他知道么?”

      顾明远握着咖啡杯的手又紧了一分。
      “应该……不知道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于慕彦辰,他不是很有把握。那个人的观察力向来可怕,那双眼睛总能穿透层层伪装,看到别人想藏起来的东西。除非,他不在意。否则,他一向很敏锐。

      简琳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能不看穿自己兄弟对简琳的那份心思吗?

      顾明远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慕子涵咖啡杯放到的凳子上,侧过身,目光落在顾明远的侧脸上。

      “明远,”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

      顾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转过头,对上慕子涵的眼睛。

      “十五年。”

      "十五年,"慕子涵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的分量,“那你应该清楚,我哥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顾明远,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温度,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你以为,他真的看不出来?”

      顾明远的眉心跳了一下。

      慕子涵没有再看他,静静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凝结的那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朦胧的玻璃看过去,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背对着顾明远,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不好受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被他这样信任着。”

      顾明远的呼吸凝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上。不是最痛的地方,却恰恰是最准的地方。
      他信任他,所以,才在自己的不在纽约时,嘱托他,照看简琳。

      他微微仰了仰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沉默了良久,喉结了滚动了几次,才低哑的开口,声音里参杂着一丝无望。

      ”子涵,你有没有试过,明明想要一样东西,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慕子涵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对上顾明远的猩红的双眸,看见他眼底那种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痛,别人替不了。

      他将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却没有点燃。医院禁烟,他知道。只是此刻,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占据自己的嘴,来阻止那些不该说的话冲出来,尼古丁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带着一种虚假的慰藉。

      “我试过,” 顾明远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两年前,艾丽走的时候,我以为那种痛就是极限了。我以为人一辈子,只能为一个人那样痛一次。“

      他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是稍稍扯动了一下,却比任何哭都难看,全是涩然。
      “原来不是,原来心这个东西,碎了还能再碎,烂了还能再烂。”

      慕子涵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指间把玩,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艾丽是你自己选的,” 他声音很平,“简琳不是。”

      艾丽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去爱的,是他可以站在阳光下牵手的,是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在心上的。而简琳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从他知道她是谁的那一天起,就不是。

      “是,” 顾明远承认,"所以我更该死。"

      慕子涵皱了一下眉,“别说这种话。”
      说句良心话,他顾明远,何错之有,只不过是,动了心,爱上了不该爱的而已,可情,这回事,本就半点不由人。

      慕子涵靠着墙,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捏在指间,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漫进空气里,“明远,我不评判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些事,你得想清楚,不是为了我哥,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

      顾明远转过头,看向他,眼底那片红还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流动,像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停了很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知道,可知道又怎样。

      有些事,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我会守好那条线,“他开口,声音平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承诺,“不僭越,不逾矩,不让任何人看出来,包括简琳。”

      “包括你自己吗?”慕子涵问

      顾明远看着他,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隐忍,克制,还有一丝被压抑得太久、几乎要藏不住的痛。

      “包括我自己。”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压着却是沉重到令人,心口发堵住决心。

      慕子涵把捏皱的烟扔进口袋,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认识顾明远很多年了,从少年时代就一起混到大。他见过顾明远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玩世不恭的样子,见过他在赛车场上疯狂的样子,见过他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谈笑间定输赢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明远,这样疲惫,这样隐忍,这样把所有的痛都压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他确定,顾明远对简琳的情分,绝不仅仅是喜欢,也绝不仅仅是好感。

      恐怕,已经是到爱的地步了。
      不然,怎会在生死的边缘失控,在无人的时候放纵自己握着她的手,然后在,清醒之后,用不会僭越这四个字,把自己重新锁回那个牢笼里。

      可是,动了心,还能说不爱就不爱吗?

      慕子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打算就这样?”

      顾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渐渐凉掉的咖啡,“有更好的选择吗?”

      “放手,“慕子涵说,“彻底的那种,不是压着,是真的放。”

      “我知道你的意思,“顾明远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凉,落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苍冷,“ 但你见过有人,能对着一个人说放就放的吗?”

      慕子涵没有接话,因为他接不了,他没有资格说那种话,艾丽的事,他亲眼看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失去了,是真的失去了,可这和顾明远眼前的处境又不一样,一个是天人永隔,一个是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哪种更难熬,他说不准,也许两种都是,只是痛法不同。

      这时,长廊尽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病房区原有的宁静。

      慕子涵和顾明远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个女生神色匆忙地从电梯间冲了出来。莫雨晴走在最前面,眉头紧紧蹙着,脸上写满了焦灼,琳达紧跟在她的身侧,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简媛走在最后,脸上一片煞白。

      莫雨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两个男人,低声说了句,“在那边。”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顾明远!”莫雨晴几步冲到他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简琳呢?她在哪?”

      顾明远和慕子涵双双站了起来,顾明远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朝着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在里面。”

      三个满脸担忧的,疾步欲往病房里走,却被慕子涵的叫住了。

      “等一下” 他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简琳还没醒,你们进去别吵醒她。”

      简媛听到这话,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绕过莫雨晴,几乎是踉跄着朝那扇半掩的病房门走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病床上,简琳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嘴角还有未完全消退的青紫和痕迹。睫毛长长地垂着,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一动不动。

      莫雨晴和琳达站在床边,只看了她一眼,眼眶就红了。

      简媛站在最边上,看着姐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片刻,琳达是第一个走出病房的。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慕子涵和顾明远身上,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这到底怎么回事?下午还好端端的,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

      此刻,她才仔细看清眼前这两个男人,脸上明显的疲倦,以及脸上的伤,心里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明临近傍晚的时候,简琳还在姐妹群里说,“低血压,没事了,准备回家了,晚上火锅局照旧。” 还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怎么,晚上就又伤成这样,躺在病床上。

      这时,简媛和莫雨晴也走了出来,简媛随手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我姐,怎么会受伤呢” 简媛眼眶通红,声音染上了哽咽后的颤音。

      慕子涵和顾明远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慕子涵开口,声音平静,“被人绑架了,受了伤。人已经抓到了,警方在处理。”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概括一切。

      他没有提肖墨,没有提那些背后的恩怨,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人不该牵扯进来,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甚至都没有提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他不确定,简琳是否已经将怀孕之事告知于她们,这个秘密,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是否说出口。

      琳达皱起眉,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安,“为什么会绑架她,什么人做的? ”

      慕子涵神色淡定,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 是意外,不是故意事件。”

      顾明远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地面。他不想开口,怕一开口,那些被他压着的东西会从语气里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简媛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她的双眼通红,泪水还在脸上挂着,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她走到慕子涵和顾明远面前,抬头看着他们, “我姐……” 声音带着哽咽的轻颤,“除了脸上这些伤,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她什么能醒?医生怎么说的?”

      顾明远这次抬起头,看向简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熬了一夜的疲惫,“她只有皮外伤,等一下就会醒了” 。

      简媛盯着他,眼泪又开始酸胀。

      她只是转过身,走回病房,在简琳床边坐下,握住姐姐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个打点滴的手背。

      莫雨晴站在门边,看着慕子涵,又看看顾明远,总觉得他们有些话没有讲全,说尽,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某种让她感到不安的沉重。可看他们的态度,一个神色淡定,一个沉默寡言,应是问不出什么来。

      莫雨晴转头看向顾明远,话还没出口,目光就落在他眼底那一片血丝上,再往下看,他俊朗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眉不由得拧紧了, “慕彦辰呢?他知道简琳在医院吗?”

      顾明远抬手看了看腕表,淡淡的开口 ” 快到纽约了。“

      走廊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简媛在病房里守着姐姐,琳达和莫雨晴坐在长凳上,其余的两个男人,则站在她们对面,背贴着墙,视线虚虚的没有焦点的落在病房门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丹尼尔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肖墨刚进去‘。

      接着是一张会所门口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家会所的门口,灯光昏暗,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往里走,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顾明远的眸色瞬间变冷,那种冷是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的,他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放回兜里。

      一旁的慕子涵转头看他,发觉他面容变得凌厉,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他体内正在慢慢苏醒。

      ” 怎么了?“

      顾明远站直了身子,原本靠着墙的脊背离开墙壁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换了一种姿态。

      ”没事,” 声音很平,“我出去一趟。” 然后他抬起腿,往外走。

      “你去哪? ”慕子涵心沉了沉,心里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有些急促的叫住了他。

      顾明远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挂着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却没有半点温度,反而生出了一丝冷漠和令人心悸的戾气,“去处理件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慕子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些伤害简琳的人,那个叫肖墨的疯子,那些还没清算的账,顾明远不会放过他们。

      “别乱来。”慕子涵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他认识顾明远太久了,久到知道这个男人表面上的玩世不恭下面,藏着怎样的疯狂。

      “放心。” 他转过头,看了慕子涵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决绝,还有某种让人心头发凉的清醒,“我心里有数。”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杯落进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慕子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顾明远说的有数是什么意思,是有数地不把自己搭进去,有数地不让慕彦辰为难,还是有数地把一切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让任何人察觉他的私心?

      只是,他很清楚顾明远的个性,即便此刻他追上去,即便他拉着顾明远说上一堆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看上去随和,心发狠,发冷起来,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放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丹尼尔发去短息

      ’丹尼尔,跟着明远,别让他出事。‘

      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着,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丹尼尔的回复弹出来, ‘好的,我会的。’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靠回墙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隔着玻璃看过去,那些雪片纷纷扬扬的,落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慕子涵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灯光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心头一片荒凉和复杂。

      莫雨晴和琳达坐在长凳上,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知道,刚才顾明远走的时候,那个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深夜,慕彦辰一下飞机,一刻也不停歇的赶往医院,一路上,他坐在后座,一句话都没有说。窗外是纽约深夜的街景。霓虹灯一盏盏掠过,红的、黄的、白的,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些光影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紧抿的唇角,明明灭灭。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落在那张病床上,落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她就那样蜷缩在病床上,小小的,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兽,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伤还带着伤。

      慕彦辰的眼眶,瞬间灼得生疼,他轻声的走到她床边,弯下身,轻抚着她的脸。

      她的眉宇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事。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睡得极其不安稳。一只手放在身侧,手背上贴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里。

      那画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口发疼。

      他心疼的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上那只手,那么小,那么凉,凉得他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他把她的手捧起,低头,将唇贴在她的手背上。

      满满的锥心刺骨般的心痛,在这一刻,化为丝丝温柔的爱恋。他吻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

      他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那么凉,凉得他心里发慌,感受着她鼻间那轻盈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濒死的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他闭上满眸的酸涩,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她还在,她还好好活着。

      他睁开眼,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带着伤得唇角。

      然后,他低下头,失控而又温柔的吻,在她的额上,眉间,眼睑上,脸颊和嘴角。

      那吻带着微微的颤抖,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恐惧和后怕,带着一个男人在人前死撑、在此刻终于绷不住的所有情绪,落铺天盖地,密密匝匝的落下。

      每一个吻都那么轻,又那么重,轻得像羽毛拂过,重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简琳像是做了一场许久的梦,梦里,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不停地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光的深渊。

      四周很冷,冷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被一点一点地抽走,像是用镊子,夹着她身体里最重要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连皮带肉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

      那痛太清晰,太真实,真实到她能听见那撕裂的声音,能感觉到那东西离开她身体时留下的空洞。

      那痛,是抽筋剥骨的痛。

      痛得她想喊,想哭,痛得她蜷缩成一团,在那个无边的黑暗里,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温热的,柔软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吻。

      那温热从她的额,蔓延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颊,她的唇角。像是什么人在吻她,用尽全力地吻她。

      那个吻太熟悉了,熟悉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成了一道唯一的光。
      她用力地,朝着那道光的方,向挣扎着,她的眼皮很重,重得像是有千斤压在上面。可她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那沉重的帷幕。

      起初是一片朦胧的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然后,轮廓渐渐显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锋利的下颌,最后,是那双眼睛。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的东西,心疼,后怕,狂喜,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那目光像是一张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温柔得让她想要落泪。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闭着眼,也能在心里一笔一笔描出他的轮廓。可此刻,当这张近在咫尺脸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愣住了。

      是做梦吗?睫毛微颤,她又闭上了眼。

      “简琳……”

      低哑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带着整夜的煎熬和思念,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闻言,简琳猛地睁开眼。

      惊讶,欣喜,酸涩,所有情绪像潮水一样,在同一瞬间涌上来,冲得她措手不及。泪水顷刻间蓄满眼眶,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滚进发丝里。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那张她以为还要再等很久才能看到的脸,此刻就在眼前。那双因为连夜奔波而通红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那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那紧蹙的眉心,都告诉她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他。

      “彦辰……”她干涩的唇瓣轻轻启开,颤抖着,唤出那个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初醒的哑然,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回来了……”

      她想要抬起手,去触碰那张脸,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他立刻察觉到了,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慕彦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颤,“我回来了。“

      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胡茬的刺痒。

      简琳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涩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她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慕彦辰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 别哭了。”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在人前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醒了就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接着,一双长臂已经将她从病床上捞了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揉进骨头里,揉进血脉里,从此再也分不开。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能感觉到他喉结剧烈地滚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着。

      “彦辰,我好想你。” 简琳带着哭腔的声音,伴着初醒的哑然,传入慕彦辰的耳里。

      颈上一片湿意,那温度烫得人心口发颤,烫得人心尖发疼,慕彦辰的心揪着痛,痛得难以言喻。

      他将她拥得更紧,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苦涩的低语从喉咙深处溢出,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 ”他贴着她的耳畔 “ 我也是。”

      然后扶着她的后脑,深深的吻住她,他舌头撬开她的齿缝,咸涩的泪水渗进来,被他一并咽下。

      良久,慕彦辰稍微将唇退开点,他紧紧抵着她的额,唇还贴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细细碎碎地吻着,他的吻又落下来,吻在她的唇角,吻在她的鼻尖,吻在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睑上,吻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她睁开眼,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动,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那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疲惫,让她的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张了张嘴,“孩子……”

      只吐出这两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缓了缓,用力吞咽了一下,逼自己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某种绝望的确认。

      “孩子 ……是不是....没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看着他,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开口,等他告诉她不是真的,等他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慕彦辰身体僵硬,呼吸微重,胸口,紧得发痛,眉心发涩的痛,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压抑的恐惧和一丝得期待,良久,他低低的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再多一个字,他都没勇气说,也不敢说,他痛,她更痛。

      闻言,简琳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落,怎么都止不住。

      他拥着她,紧紧地拥着她,让她把眼泪都流在他的胸口上。

      那些泪水滚烫,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能感觉到她拼命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呜咽,一声一声,像小兽的哀鸣,慕彦辰心疼得手臂收紧,再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替她承受所有的痛。

      一丝温热,从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

      尖锐的痛像刀一样扎进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扎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疼。他看着她的泪,看着她的颤抖,看着她拼命克制却还是崩溃的样子,痛得无以加复。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个孩子,恨自己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痛,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痛心地扣紧她的后颈,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摁在自己的胸口上,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声开口,”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哀恸和深深得自责。

      简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留下一片温热的痕迹。

      她想说什么,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想告诉他她不怪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得抽泣声。

      “是我不好……"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得不成句得话,”没有护好他……“

      慕彦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唇贴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吻着,那吻很轻,很珍重,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不是你的错…”听见她这般自责的话,胸口又开始揪紧,紧到发疼,疼到呼吸都变得艰难,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可能,是上天喜欢这个孩子,召唤他回去了。”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可他还是说了,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她,来安慰他自己。

      “以后,我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只要你平安就好。”

      简琳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不停地流,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留下一片温热的痕迹。然后,那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低沉,破碎,她的手颤抖着,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像是抓着这世上唯一的浮木,闷在他怀里,呜呜地哭。

      “我不要他离开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我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哭成泪人的她,心像是被人用手一片一片地撕碎。那胸口上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心上,烫得他生疼。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像是要替她承受所有的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简琳……”

      他低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安抚到最后,他自己的心又开始疼,他忍不住低下头,将一个个细碎而疼惜的吻,印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吻她的额,吻她的眉,吻她的眼,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吻她咸涩的唇角。每一下,都带着他所有的温柔和心疼。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哭得累了,久到她颤抖的肩膀慢慢平静下来,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红得像兔子,眼底的血丝和泪痕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干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彦辰的喉咙发紧,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些还没干的泪,沉默了几秒,才说,“飞机上。子涵打电话告诉我。”

      简琳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酸涩 “你都没来得及知道……就没有了……”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慕彦辰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呢喃,“是,我没来得及。”声音带着几分苍凉和无力的。

      “我没来得及知道你要做妈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得温度,唐再在她心上,“没来得及陪你去医院检查,没来得及在你害怕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要一想起她在那个废弃仓库里独自面对的一切,想起她身上的伤,想起她失去孩子时的恐惧和绝望,就痛苦万分,希望所有得痛到落在他得身上。

      简琳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像是要把他从自责的深渊里拉出来

      “不是你的错。”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不仅有泪,还有一种清醒的、坚定的、不肯让他承担的神色,他只觉得心口更疼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她说,声音颤得厉害,“我知道……我知道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还在想着,等你回来,要给你一个惊喜。我想着你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我不该激怒那个人,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堵住她的喉咙。

      慕彦辰苦涩得蹙起了眉,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划过她皮肤的时候,有种粗粝的温柔。

      “简琳。”

      她眼睛通红,看着他,眼底的泪还在打转。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像是从肺腑深处掏出来的,“那是我们得第一个孩子。我没来得及知道他存在,就已经失去他了。我比你晚知道这件事,可我失去他的时候,和你一样痛。”

      提到那个未出生就离开的孩子,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遮住了他的眼,却遮不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他连知道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去了。这种痛,和简琳的痛不一样,却一样深刻,一样无法言说

      简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可是……是我没保护好他,“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责,“是我...”

      “简琳。“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的力道,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地交扣,“没有可是。”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心疼,有痛,有他平日里从不外露的的柔软,“你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自责。这件事,要怪,就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落到肖墨手里,是我让你一个人...”

      “别说了。”慕彦辰还未说完,简琳就已经轻轻捂住他的嘴,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一遍一遍地责备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心口酸涩得厉害。

      她知道他在痛,知道他在自责,知道他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像她刚才做的那样。

      “我不怪你。”她说,一字一句,很轻,却很认真,“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慕彦辰闭上眼。

      那一刻,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拼命忍着,他感觉到她的手还捂在他的唇上,温热,颤抖,带着某种让他安心的力量。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紧紧地,不肯松开。

      “彦辰。“她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眼底还有未褪的红。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两个人就这么抵着,呼吸交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笨拙的心跳。

      过了很久,简琳才又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了很多,虽然还是哑的,却不再颤抖:

      “那个人呢?”

      慕彦辰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倏然泛起了冷意。

      “抓到了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跑不了。”

      简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解释什么,有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血腥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事,他一个人处理就好。

      简琳似乎看懂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肚子饿吗?” 慕彦辰的声音很轻柔,这种独属于简琳的温柔,于外人而言是不可能得见的。商场上的慕彦辰是冷的,是硬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简琳在他怀里动了动,她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折腾了一夜,她虽没什么胃口。可被慕彦辰这么一问,才感觉胃里的确是空荡荡的,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拧着,一阵一阵地发紧。

      “嗯,有点” 她想了想,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慕彦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头发凌乱地散着,几缕黏在额角,是被泪水打湿后留下的痕迹。眼睛肿得像核桃,红红的,眼睑下是哭过之后的浮肿。整张脸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可怜又心疼至极。

      他理了理她脸边的碎发,“想吃点什么?” 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温柔。,像是她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弄来。

      简琳想了想,睫毛轻轻颤了颤, “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白粥就好。“

      看着她说要喝粥,慕彦辰胸口那些堵了整夜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条缝。

      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很疲惫,是从那片深不见底的痛里,挣扎着透出来的一丝光。

      “好。”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软,带着点温热。

      慕彦辰正要放开她,想让守在外面的弟弟去买粥。他的手臂刚松开一点,身前的人却猛地收紧了手指。

      她拽住他的衣服,“不要走。”

      那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慌乱。

      慕彦辰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却固执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点点慌乱,一点点害怕,还有一点点依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坐回床边,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无奈地、宠溺地叹了口气。

      "好,我不走。"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慕子涵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压低声音,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

      简琳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很虚弱,却是真实的,是从泪水中绽放的花,慕彦辰胸口那些疼,好像被这笑容冲淡了一点点。

      “彦辰。”

      “嗯?”

      “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的。

      慕彦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没有抬头,就那么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睫毛轻轻地覆在眼睑上,像是累极了,倦极了,想要逃离这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和疼痛记忆的地方。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声应允着, “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回家。”

      简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窗外得雪,渐渐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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