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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泄愤 “你他妈到 ...

  •   医院停车场,雪终于停了。

      天地之间沉着一片死寂,积雪压住了所有的声响,只剩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碾过雪面,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很快又被寂静吞回去。

      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白,路灯的光打下来,把雪照得惨白,晃眼。

      严以安靠在车门边,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兜里,大衣敞开着,寒风从衬衣领口灌入,贴着皮肤往下走,冷得他几乎没有知觉。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明了又灭,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阴翳,脚下的雪地上,已经落了一小堆烟蒂,今夜,他的烟瘾尤为重。

      烟盒里已经少了大半的烟,口腔里也全是烟草的苦涩,舌尖发麻。但停下来更难受,停下来就会想那些画面,想那些他根本不敢想的东西。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又点燃一根,火机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他侧过脸,挡住风,凑近,点上,深吸一口,尼古丁涌进肺里,带着灼烧感,却麻痹不了脑海中那些翻涌的画面。

      简琳苍白如纸的脸,额角凝固的血痕,了无生机的躺在担架上的样子。
      还有那句,“ 她流产了”
      他明明是讨厌那个孩子的,从知道的那一天起,就讨厌,讨厌他的存在,讨厌他的来临,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那句”她流产了”,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往他心上戳,戳得他心烦意乱。

      他猛地闭上眼睛,狠狠地又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呛进气管,他皱着眉头睁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闷闷地咳了几声。

      猩红的眼眶,沉黑的眼底,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轮廓清晰,表情却像被这个凌冽的寒风冻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低垂着眉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在通讯里找到一个号码,直接拨出去。

      “喂,严大少爷?“ 许逸语气懒散,带着明显的酒意,背景里音乐声嘈杂,人声鼎沸,“今天怎么有空联系我?”
      严以安站在风里,任由冷风刮过脸颊,他没有寒暄,声音低而冷,“肖墨今晚有局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听见被他提及的名字,刚才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明显收敛了几分,许逸似乎从酒意中清醒了一些,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怎么突然问起他?”停了一下,又笑了一声,那笑带着试探,“你们什么时候有交集了?”

      严以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夹着烟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烟雾从指间升起,被冷空气迅速吹散,视线虚虚落在远处,低沉声音里透着冷意 “找他有点事。”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今晚……他好像去了Aethel ,我刚才听一个朋友说起,说在那边遇见他了。”

      Aethel ,公子哥消遣的会所,餐厅、包厢、泡澡按摩一应俱全,一般人进不去,会员制,年费够普通人活好几年。

      “包厢号?”
      “三楼,专属包厢。具体哪一间不清楚,三楼都是他的地盘,去了就能找到。”许逸偶尔也会去Aethel ,多数都是因为谈生意,客户点名要求去那里。

      “先挂了。”严以安没有等他反应,直接按断了电话。

      许逸听着嘟嘟声,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情况?“

      严以安将手机收回口袋,低下头,把那根还剩了大半截的烟,狠狠地碾进雪地里,火星瞬间熄灭,烟蒂压进白雪里 ,火星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青烟,在冷空气里扭曲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医院的楼层,冷冽的目光里,极力克制的寒潭下的汹涌。
      他和肖家确实没有交集。
      从前没有,但今晚开始,会有了。

      停车场的另一侧,顾明远坐在丹尼尔的车里,车窗半开着,冷空气一阵一阵地从窗缝里灌进来,他靠着椅背,手搭在车窗沿上,两根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半开的车窗边缭绕,被风吹散,又聚拢,散了又聚。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阴沉的让人顿感陌生,那层惯常的、不在乎的东西,被今晚这一切,一层一层地剥下去了,露出底下的,是他自己都不常示人的东西。

      他瞥了眼丹尼尔,声音沙哑而压抑,“人在哪?”

      丹尼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迟疑了半瞬,目光在顾明远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正是这种看不出,让丹尼尔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开口 “ Aethel ,三楼包厢。”

      顾明远的眼神骤然一冷,他慢慢地吸了一口烟,搭在车窗上的手腕翻转,漫不经心的将烟灰弹落在白雪上。

      “顾少。”丹尼尔叫了他,神色有些复杂,“你想干什么?”

      顾明远叼着烟,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停车场外面那片被路灯照得惨白的雪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滚出来的,“干一件想了整晚的事。”

      丹尼尔闻言皱紧了眉头,后悔将肖墨的行踪告知与他,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慕总交代过,肖墨的事,交给他处理。”

      顾明远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侧过脸,看了丹尼尔一眼,眉心微蹙,眼底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压下去,他把烟重新叼回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鼻里慢慢地漫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当不知道。”

      丹尼尔看着顾明远,有些恍怔。
      那张脸沉在车厢的阴影里,侧脸的轮廓被街灯的余光勾出一道浅浅的线,眼神明明是空洞无感的,可多看两眼又好似插着冰棱,刺骨的令人脊背发凉。

      这样的顾明远,陌生的可怕。

      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他实在想不通,顾明远为何会如此激进,按理说,第一要找肖墨的,也应该是慕彦辰才对,可顾明远现在这副样子,叫丹尼尔看着,心里不免有几分困惑,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心惊。

      “借我一名手下” 顾明远 推开了车门,下了车,“让他来找我。” 他关上了车门

      眼瞧着,顾明远就要离去,丹尼尔唤出声 “ 顾少。”

      看来,劝是劝不住的。

      慕子涵临叮嘱,“跟着他,不要让他出事。”
      慕彦辰也交代过”肖墨的事交给他处理”,
      丹尼尔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心里那杆秤,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慢慢地落了下去,几经挣扎,思忖过后,才抬起眼,声音低沉而无奈 “我帮你,需要做什么?”

      顾明远嘴角动了一下,把那截剩了小半的烟捏在指间,随手扔在了地上,落进雪地里,火星瞬间熄灭,睨着车内的人, “掐断监控系统。”

      二十分钟过后。

      顾明远的车停在会所对面的街道上,引擎熄了,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
      他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半降下来,手肘搭在车窗沿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冷眸盯着对面所的正门,门前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中控台上的电话响了。
      他伸手按下接听。

      “顾少。“丹尼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平稳,“肖墨在306包厢,外面站着两名保镖。你从侧门进,有人接应。“ 停了一下,“会所内外的监控都断了 ”

      顾明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多谢。”

      “顾少,“丹尼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迟疑,“我估计只能拖住十多分钟,你得在那之前……”

      “我知道。”

      挂了电话后。

      顾明远把电话放回中控台,低下头,他的右手缓缓探向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东西,一根小巧的电棒,黑色的金属外壳,握在手里冰凉而沉重,丹尼尔交给他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以防万一,顾明远点了下头,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这电棒,不致命,当足以电晕对方。
      顾明远将电棒放在大衣口里后,推门下车。

      就在他关上车门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侧过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身后之人,在看清他的脸后,也停下了脚步,两人相隔不到2米的距离。

      严以安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大衣领子立着,脸上的神情和他如出一辙,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那种眼底沉黑的冷,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对视了一秒,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先开口。

      顾明远沉了沉眉眼,转回头,抬脚往前走。
      严以安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进那条侧巷,脚步声踩在雪地上,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侧门处,一个穿着会所工作服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见到顾明远,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递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三楼,尽头那间,所有监控都已经关了”他顿了顿,目光从顾明远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 二分钟后,三楼会断电,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要快。”

      顾明远接过卡,轻抬了抬下颌,没有说话,抬脚走进门内。
      严以安紧随其后。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名堂的抽象画,昏黄的壁灯在画框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氛,混合着檀木和高级的花香,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目不斜视,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客人。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严以安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的侧脸被电梯里惨白的灯光照得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着。

      顾明远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那根冰凉的金属电棒。

      数字跳到三。
      电梯门打开。

      顾明远抬脚走出去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几下,然后彻底陷入了昏暗里。
      走廊两端的窗户透进外面城市的霓虹,红的,蓝的,绿的,在这片黑暗里晕开几道模糊的光影,勉强能分辨出轮廓。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往走廊另一侧去了。

      顾明远和严以安几乎同时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确认了方向,随即默契地按灭了屏幕,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抬脚往走廊尽头走去,地毯厚实,把脚步声吸收得干干净净,两道身影踩着从窗户漏进来的模糊光影,一步一步,朝那扇门口站着人的包厢靠近。

      那个保镖显然察觉到了动静,警觉地转过身,看不清来来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两个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朝他靠近,低喝一声,“谁?谁准你们上来的?!”声音带着压制的戒备,手已经伸进衣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正要照过来。

      顾明远没有给他时间。
      三步,两步,一步,电棒抵上他的腰侧,动作快而精准,电流传导的瞬间,那个人僵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然后,他整个人软下去,瘫倒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顾明远低头看了他一眼,将电棒收回口袋,弯腰拿起那张掉在地上的门禁卡,在门卡感应区碰了一下,轻微的一声”滴”,门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腾腾的蒸汽从里面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烈酒气息和高级香氛,朦胧而浓重地扑在脸上。

      严以安紧随其后,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泡澡池,深色大理石砌成,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面积。池水清澈,表面还飘着几片玫瑰花瓣,水面上方的蒸汽袅袅升腾,在水面与天花板之间形成一层朦胧的雾气。池边的台子上摆着喝了一半的红酒、几只高脚杯,还有一碟的水果。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霓虹,灯光从玻璃外洒进来,把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迷离的光晕,不算全黑,只是昏暗,暗到看不清细节,却能看清人影。

      水声轻轻晃动,肖墨正从巨大的泡澡池里站起来。

      他已经察觉到停电,走廊里的灯闪的时候,包厢里的灯也灭了,虽然落地窗外的霓虹足够照亮房间,但这种突然的黑暗,还是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水顺着他的肩膀、胸膛、脊背滑下来,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条闪亮的水痕。他抬手,抓过池边搭着的浴袍披上,还没来得及系紧,就隐约听见有脚步声,忙转身,就看见两个欣长的人影向他靠近。

      肖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那个字还没落完,顾明远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那一声”砰”在整个包厢里回荡开来,沉闷而清晰,肖墨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脑子里一片嗡鸣,那一拳砸得太突然,太狠,他甚至来不及判断方向,只知道脸的左侧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了,痛道脸上的表情扭曲,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血腥味,气急败坏的激低吼,“操你妈的谁?!”

      顾明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神色阴鹜,眼底一片沉黑,大步向前,伸手扯住肖墨的衣领然后扬起拳头,砸向他另一边的脸,这一拳比刚才更狠,力道更重,带着整整一夜的重量,闷响在包厢里回荡开来。

      肖墨的头猛地往侧边甩过去,嘴里涌出一口血,他没忍住,吐出来,落在地毯上,腥气在这个密闭的、蒸汽弥漫的空间里散开,舌尖舔过后槽牙感觉牙齿都在痛,他扶着自己半弯的腰,喉咙里挤出一口粗气,“操! 知道我是谁吗?!

      那声音是破的,带着愤怒,带着疼,也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
      他堂堂肖家少爷,谁敢这么大胆地动手打他,而且一上来就打,连话都不问一句,难道是寻错了仇,打错了人?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来人的脸,可包厢里昏暗,窗外霓虹的光斑驳而模糊,他只能看见两道身形,站在那里,毫无要解释的意思。

      严以安站在一旁,没有出手,看着昏暗中那道身影,窗外霓虹的光斑驳地打进来,他看不清肖墨脸上的伤,却听得见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听得见肖墨吃痛的喘息,闻得见空气里渐渐漫开的血腥气,那气息和包厢里的香氛混在一起。

      他看着顾明远,眉心微微蹙起,有几分说不清楚的疑惑,这个人和简琳,按理说不是那种情分,可今晚这副样子,这种出手的力道,这种神情,严以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那个疑惑压回去。

      顾明远抬起头,看着肖墨,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霓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扯出一道冷而薄的弧度,他眯起眼,低下头,与肖墨那双因疼痛而充血的眼睛对上,“知道啊,“他说,声音慢而低,每一个字都,“知道啊,肖墨嘛。”

      肖墨愣了一下,那双肿了一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俊朗的面容此刻狰狞,他低吼着,声音破碎却还在嚣张,“知道还打?!”

      顾明远的拳头又砸下来。
      ‘
      砰!
      “打的就是你!”
      顾明远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那语气极为平静。

      他一拳直接砸在肖墨的腹部,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压抑了整整一夜的东西,全部砸进去。肖墨痛的目眦欲裂,整个人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嘴上全是血腥,“呃……操……”

      他抬起头,想看清眼前人的脸,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顾明远的拳头砸在他的嘴角,这一拳带着整整一夜积压下来的所有东西,准确,狠,不留余地,血当场从嘴角飞出去,落在地毯上,深色的,触目惊心,“看你那张嘴还敢不敢乱咬!”

      肖墨被打得后退几步,踉跄着,脊背撞上池边的桌子,桌子晃了一下,上面摆着的红酒瓶、几只高脚杯、那碟吃剩的水果,全部翻倒。酒瓶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高脚杯摔得更碎,细小的玻璃渣在地面上闪烁着微光。

      地上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混合着血腥的浓烈气息。

      他跌坐在地,背靠着桌沿,大口喘着气,嘴里全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他敞开的浴袍上,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痛的他龇牙咧嘴,喘息着抬起头,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聚焦在那两个人脸上,他看不清,两人背着光,脸上的五官一片模糊。
      “你他妈到底是谁?!有种就正大光明的打,搞阴的算什么? ”

      顾明远站在旁边,甩了甩自己的红肿的拳头,居高临下冷冷的睥睨的地上的人,“你他妈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顾明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玩啊!继续玩啊!让你玩个痛快!”

      顾明远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带着力道,砸在肖墨脸上的声音沉闷而骇人,一下,又一下,顾明远的牙关咬着,呼吸粗重,每一拳打出去,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肖墨痛得发出惨叫,手臂护着头,嘴里还在嚎叫。

      顾明远也累的终于停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沉,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人手上传来肿胀的痛,皱了皱眉。

      肖墨整个人都蜷着,躺在地上,痛得已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喉咙里只剩细碎的哼哼声,一息一息地往外漏,还在极力挣扎,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手严以安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这个姿势,这辈子没有几次,今夜却为同一个女人,却站在同一个包厢里,对着同一个人,连出手的时机都默契得像排练过一样。
      实在,荒诞 。

      地上的肖墨,趁着顾明远喘息的间隙,手在地面上慢慢地摸索着,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指尖在地毯和碎玻璃之间探寻。

      桌子翻倒的时候,那把水果刀就落在地上,混在酒瓶碎片和玻璃渣里,刀刃在霓虹灯的光里隐隐反着光。

      肖墨的手指碰到刀柄的一瞬间,他眼睛猛地睁开,那双被打肿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疯狂的光。
      “操你妈!”

      他猛地抓住刀,整个人突然暴起,像一条濒死反扑的蛇,刀直直朝顾明远捅过去。

      动作极快。
      但严以安比他更快,他已经大步向前,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上,刀子飞了出去,随即一脚直接踩在肖墨手上,脚跟碾下去。
      “啊——!!!”

      肖墨的惨叫猛地炸开,整个人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嚎,身体开始颤抖,手在地上拼命挣扎,却一点都动不了,被那只脚压得死死的。
      “操!!!”

      “放开!!!”

      严以安低下头,从上往下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平静不是冷静,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压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空白的东西,他的脚跟,又往下压了一分。
      肖墨的惨叫又高了一度。

      “你不是挺能耐吗,“他声音很低,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慢慢地落,“平时很能搞事是吧,怎么现在成丧家犬了,啊?”

      肖墨整个人猛地弓起来,惨叫几乎撕裂喉咙,嘴里还在骂,声音已经破碎成一片,“操……操你们妈……老子……老子一定弄死你们……

      严以安听见这句话,嘴角微微扯了扯,狠狠地一脚踹在肖墨的肋骨上。

      咔嚓~

      这一次,不是呻吟,是真正的断裂声,那声音细微却清晰,肖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手臂护着胸腔,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着,那股嚣张劲儿在这声脆响里,彻底散了。

      “弄死我们?” 严以安松开那只脚,蹲下来,一把揪住肖墨的头发,把他的脸拎起来,凑近了,盯着他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你先想想怎么从这里爬出去。”

      肖墨蜷缩在地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眼神涣散 “操你们妈……老子……老子记住你们了……”

      严以安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站起身,“记住?“他冷嗤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地上的蝼蚁“记住什么,记住你那张脸是怎么被打烂的?”

      又是一脚,踹在同样的位置,肖墨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身,蜷缩回去,彻底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嘴里还在低低地含混骂着。

      严以安抬脚还要再踹,顾明远开口了,“时间到了。” 声音低沉,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在震动,是丹尼尔的来电提醒,他没有去看,只是站在那里,“走了。”

      严以安停住,低头再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肖墨蜷缩在地毯上,看不清脸上的伤,胸口还在起伏,还有呼吸,只是那呼吸细而破碎,整个人像一块被人用力揉烂了又丢在地上的东西,半点之前的气焰都不剩。

      严以安终于动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蜷缩的人影,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两个人迅速穿过走廊,双手插兜走进电梯间。

      两人从容的从会所的侧门离开,冷空气迎面扑来,把包厢里那股热气和血腥味扑散了,顾明远深吸了一口,那口冷冽的夜风呛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红肿的指节上沾着血迹在夜色里暗而深,他在大衣内衬上随意擦了一下,没有再看。

      不远处,丹尼尔已经等在那里。

      他站在车边,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见到两人走出来,随手将烟丢在地上,用脚跟碾灭。

      两个男人,英姿挺拔,身上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和散漫,步伐沉稳,神情平静得毫无波澜。

      丹尼尔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顾明远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指节泛红,微微肿胀,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再往上看,是那张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然后他把视线移向严以安,同样的,冷漠,从容。

      丹尼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皱着眉,在心里替他们捏了把冷汗。

      说实话,他心里也着实佩服眼前这两个男人的,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副风轻云淡的,那个包厢里躺着的是谁,政商两界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肖家少爷,这件事若是没被查到还好,若是顺着线往上捋,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想到这里,丹尼尔心头就七上八下的,忐忑得厉害。

      这事,还得瞒着,不能让慕总知道。
      头疼啊。

      丹尼尔暗暗叹了口气,跟着上了车。

      三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驾车离开,车轮碾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明远将车窗降下一些,冷风灌入,吹拂着他散落在眉间的几缕发丝,胸腔里那团烧了整整一夜的东西,此刻好像泄掉了一部分,不是全部,但够了,勉强够了。

      窗外夜色里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包厢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黑暗中,肖墨的脸,拳头落下的触感,还有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暴戾。

      他想,若不是时间的问题,他恐怕真的会发了疯似的,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直接给他几刀,管他什么后果。

      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人,从小到大,无论什么场面,他都有那根线,拉着自己,不让自己越过去,可今晚那根线差点断了,断在那个包厢里,断在他不愿意深想的地方。

      让他心头生出几分说不清楚的心惊,和几分,更说不清楚的,苦涩。

      顾明远沉着眉眼,淡淡垂眸瞥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泛红,隐隐地还在疼,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慢慢地把力道松开一些,掌心贴着方向盘,感受着那点冷硬的触感。

      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只手拿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是丹尼尔的短信 ’顾少,我先撤了。’

      顾明远快速地按下几个字 ’好,今晚,多谢。’

      ‘没事。’
      停了两秒,丹尼尔又发来一条,‘顾少,今晚这事,慕总那边。’
      顾明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秒,然后回了三个字,‘不用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好’字。

      他将手机搁回中控台,目光再次落在前方。

      那个去查电闸的保镖跑回来,走廊的灯哗的一声重新亮了,把这条走廊照得清清楚楚,他跑过来,看见同伴倒在地上,心里一沉,弯腰拍了几下同伴的脸,“醒醒“

      那人动了一下,他立即站起来,看见眼前的包厢门半开着,不祥的预感往上涌,他走过去,推开门,大声叫了一声,,看见门半开着,皱起眉头,“少爷”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推开门,走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翻倒的酒瓶和碎玻璃散了一地,酒液流出来把玻璃碴子泡在里面,折射出外面霓虹灯的光,红的,蓝的,绿的,在这片狼藉里,荒诞而刺目。

      空气里弥漫着是酒精和血腥的气息。

      肖墨躺在地上,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血把地毯洇出了一大块深色的印记,胸口还在起伏,还有呼吸,但那呼吸微弱而破碎,整个人像一块被人用力揉烂了又丢在地上的东西,没有半点之前的那份气焰。

      保镖的手抖着,掏出手机,手指颤着按上了911。

      很快红蓝光交替闪烁的车停在会所门口,里面已经乱成一团,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快步进去。

      几分钟后,担架被推出来,肖墨躺在上面,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警笛响起,救护车冲进夜色,很快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下了高速之后,顾明远打了左闪,把车停在街边。
      他下了车,靠在车门边上,低头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鼻之间流转,那短暂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往下走,他闭了闭眼,再缓缓地呼出来,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消失。

      他深吸一口后,品尝那短暂的麻痹,让浓郁的烟雾在他口鼻之间流转,最后再慢慢弥散。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严以安的车停在他后面,下车,迈着长腿往前走,直到停在顾明远斜对面,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颀长挺拔的身影就那么站在路灯下,斑驳错落的阴影从头顶落下来,恰好将他笼罩在里面,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唇边漫出来,被夜风吹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路灯把各自的影子压在地上。

      两人自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这样站一起。

      严以安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侧过头,目光往顾明远的右手上扫了一眼,声音有几分暗哑 “你的手?”
      刚才,他打肖墨的那几拳,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狠。

      顾明远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右手,垂眸看了眼,指节还是红着,火辣辣地疼,他扯了扯嘴角洒脱的回了句,“没事。” 然后便抬起左手的烟放入嘴里,惯性的眯着眼,吸了口。

      严以安没有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突然问了一句, “ 你喜欢简琳。” 声音很平
      确切的说不是问,是肯定。
      实在是一句很直白的话

      顾明远被这句话顿了一下,将烟浅浅衔在嘴角,蹙着眉,在飘渺的烟雾里睨过眉眼看他,与他在半空中对望,没作答。
      沉默即是默认。

      严以安对于他的态度,淡然的扯了扯嘴角,顾明远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烟灰簌簌落在白雪上,“你呢?”

      其实,顾明远心里早有答案,既然,对方问了,他也顺嘴多问一句。

      严以安夹着烟的手不可察的微顿了下,有几分恍了神,昏黄的路灯下眼神有几分复杂,思绪恍惚间,他习惯性地把夹着烟的手送到唇边,却猛地被烫了一下,浓密硬挺的睫毛轻颤,低头看,烟身太短,早已在手指间烧尽,终究还是凝不住,那点热意烫在指腹上,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把烟蒂弹出去,落进雪地里,火星瞬间熄灭。

      他没有回答,克制的眼波未动。

      两个人都够坦诚,坦诚到没有半点余地,可又能怎样,中间隔着慕彦辰,隔着一条谁都心里清楚的线。

      顾明远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进雪地里,掀起眼皮,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有点苦,掀起眼皮对上此刻正看着他的严以安,语气带着他惯常的那份散漫。
      “我这个人,没什么底线和道德。“他的眼神含着一种经过千百回沉淀后的冷寂,不动声色的落在严以安的脸上,字字清晰, “但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话在告诫自己的同时,也在警告着严以安。

      严以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不明白他话里的警醒。

      严以安浅浅勾了勾嘴角,将情绪敛着滴水不漏,懒懒地开口,“朋友妻,对我算不上。”
      他和慕彦辰算哪门子的朋友。

      话落,顾明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算明显却实实在在的警告,“不要玩火自焚。”

      又是这一句,玩火自焚!

      严以安嘴角浮起一丝自嘲,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比任何话都叫人心里沉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路灯下将光影拉的很长,他就这样淡漠又颓废地站着,整个人多了几分比平常更加禁欲的气息。

      他从烟盒里挑了根烟出来,叼至嘴边,喉咙干涩,才想到今夜的烟已经抽了太多了,随后,他也没取下嘴角那根烟,就那样用薄唇轻抿着,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霓虹灯。

      他想到很多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工作上的,有情感上的,还有甚至都会让他觉得有些荒唐的....

      比方刚才在包厢里的失控,脚踹下去的那种快感,还有看到简琳被送上救护车时心脏被狠狠攥住的感觉。

      玩火自焚?他早就已经在火里了,从意识到情感脱轨那个瞬间起。
      他早就,粉身碎骨了。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彼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夜风夹着雪花扑打在他们脸上,带着清醒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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