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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求求你,救救我 ...


  •   他猛地逼近,滚烫而急促的呼吸,带着浓烈的烟草味,狠狠喷在简琳红肿刺痛,带着血迹的脸上,赤红的眼睛里,狂暴的恨意之下,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痛苦缝隙。

      “我妹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仓库里阴冷的空气,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哀嚎恨颤抖,“她才二十岁! 就因为慕彦辰……害她在车祸里……头骨碎裂,内脏大出血,让她在最好的年纪……就……就没了!cao他妈的彻底没了。 ”

      最后一句,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嘶吼出来,尾音破裂,带着野兽般的颤栗。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铁桌上。

      卷缩在地的简琳,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怯怯的看着他。

      巨大的撞击声在仓库内回荡,他的手背立刻通红,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粗重的喘息着,内心的激昂的情绪,早已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懂吗?啊?“ 他猛地转回头盯住简琳,里面是滔天的恨意,“你告诉我,你他妈懂不懂?”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他扭曲变形的喉咙里嘶吼出来。

      每每提及卡罗尔,就像被一把烧红的铁片,狠狠烫进了早已溃烂化脓的旧伤里,然后,疯狂搅动,一次次的痛,痛入骨髓。一下下的恨,恨入灵魂。

      他痛恨自己没能护住妹妹周全,更痛恨罪魁祸首慕彦辰。

      这些年,仇恨 ,痛苦,早就彻底将他扭曲了。

      他的人格,他的理智,他曾经或许拥有过的温情与良知,都在那场大雪,那片血红和后续接连的失去中,被一点点碾磨成灰。
      他的心,已没有丝毫人性和温度可言。
      唯有,复仇的执念,紧缠绕着他,拖拽着他不断坠入无边无尽的深渊。
      他要永生永世地纠缠慕彦辰,将这蚀骨之恨化作对方挥之不去的梦魇。
      法律,生命对他而言,早就随着卡罗尔和陆妍希以及未出世的孩子的离去,践踏殆尽。

      仓库破败的铁皮被外面的狂风吹得哐啷作响,更多的风雪从缝隙中呼啸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埃,带来刺骨的寒意。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瞬间融化,留下湿冷的痕迹。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风雪涌入的方向,眼神空洞。
      这风雪,这寒冷...
      肖墨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感觉蛮横地撞开。
      也是这样的风雪天。
      也是这样刺骨的寒冷
      漫天的大雪,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绝望的苍白。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埋葬了他所有温暖与希望的圣诞夜。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宴会上隐约的笑语和音乐,眼前却只剩下那辆红色的跑车尾灯,决绝地冲进无边的雪幕,最终化为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红点,然后,是刺目的血色,是再也唤不醒的,苍白的面容。

      心狠狠的一抽,疼的他在风中双眸,通红一片。冰冷的雪花,覆在他滴落的泪上,转眼便消散。
      他皱起眉头,突然,一个更加稚嫩,心碎的声音,穿透了这风雪,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

      “哥……妈咪死了,卡罗尔再也没人疼了……”

      六岁的小女孩,在母亲肃穆冰冷的葬礼上,像只被遗弃的幼兽,紧紧挽着少年手臂,她仰起那张洋娃娃般精致却满是泪痕的脸蛋,又圆又大的比碧绿色眼眸里,蓄满了彷徨和泪水。

      年仅十岁的肖墨微微蹙起稚嫩的眉头,用尚显单薄的臂膀,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躯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故作成熟的温柔,唤着她的小名 “小羽不哭,有哥哥在,以后有哥哥疼……有哥哥保护,一直都有。”

      阳光穿过教堂彩绘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稚嫩还小的孩子,在一声声,亲友们的道别里,显得无措又可怜。

      “哥,我同学说我们不是亲兄妹。”进入小学的卡罗尔,和肖墨坐车里,微微歪着头,那双继承了母亲碧绿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真和困惑。
      “他们说,亲兄妹是一家人,姓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姓肖,而我姓梅洛恩?”

      一身校服的肖墨转头,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绽开一个温暖笑容,“因为你随了妈咪的姓呀,我跟爹地姓,所以才不一样,但这不代表我们不亲,明白吗?”

      “那……我们真的是兄妹吗?很亲很亲的那种,对不对?”小小的卡罗尔不依不饶,执拗地重复着,仿佛需要再三确认这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肖墨握紧了她的小手,用力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千真万确。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兄妹。”

      ……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阳光金灿灿的,在微黄摇曳的树叶间穿梭跳跃。
      少年已长成青年,少女亦褪去稚气。

      十六岁的卡罗尔·梅洛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戴着一顶鹅黄色的贝雷帽,一头金黄色的自然大波浪长卷发垂落至腰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她站在缀满银杏叶的树下,远远望去,美得如同一幅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既有东方的温婉轮廓,又有西方的深邃明艳,美的让人窒息。

      “哥,”她转过身,眼眸比秋日的天空更澄澈,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与羞涩,“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彼时已褪去青涩,初显凌厉轮廓的肖墨,看着眼前被自己小心翼翼保护的妹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希望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却又知道终有一天她会飞走。

      他上前,带着兄长的宠溺与一丝怅然的微笑,伸出手指,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刮了刮她高挺精致的翘鼻,声音低沉而温和。

      “等你,遇到生命中那个真正属于你的男人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了。”
      他计划着,等她上了大学,再慢慢放手,让她去寻找那个能代替自己、守护她一生的男人。

      卡罗尔皱了皱鼻子,对他略带敷衍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但眼里盛满了对哥哥全然的信赖和亲昵。

      “哥…哥……”

      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带着无忧无虑的笑意,无数次回荡在他的耳边,是他冰冷世界里最珍贵的暖阳。

      可这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时,却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发出的哀鸣,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大雪纷飞的圣诞夜,霓虹闪烁,宴会刚散,空气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腻和香槟的气泡。二十岁的卡罗尔穿着单薄的礼服,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她找到肖墨,眼神空洞。

      “哥,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是爱,不是喜欢……可是,他不爱。”
      最后三个字,带着痛苦和迷茫。
      肖墨怔了怔,心口被刺了一下。

      卡罗尔抬起泪眼,里面全是破碎的决绝,“哥 ,我想去问问他,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爱我?”

      “小羽,别做傻事!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肖墨心头一惊,伸手要拉住她。

      可她却倔强的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雪里,跳上了那辆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一辆漂亮的红色跑车。

      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前方被大雪吞没的黑暗之中。
      他追出去时只看到汽车尾灯消失在风雪中,他拨打妹妹电话一直是忙音,他在大雪中疯狂寻找。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

      没有答案,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遗言。

      他赶到时,只看到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刺眼的警灯,皑皑白雪变成惊心动魄的红,她再也无法睁开的,曾盛满星光的眼睛。

      所有温暖明媚的画面,最终都定格在冰冷那个风雪天里。

      砰!
      回忆的闸门轰然关闭,肖墨猛地从回忆中抽离,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摇晃,心口像被着挖了个洞,痛的连呼吸都困难,他缓缓抬起头,盯着眼前这张与妹妹毫无相似之处,却同样能牵动慕彦辰心神的脸,那种要将所有痛苦都加倍偿还的,扭曲的执念愈发汹涌。

      他猝然出手,大手猛地扼住了简琳纤细的脖颈,那只手,因为方才的回忆和沸腾的恨意而微微颤抖,然而,声音更加阴沉,更加无恐。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他的嘴角扭曲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比狰狞更恐怖的怪异笑容,“他夺走了我的,我就要毁掉他的。”

      “那……咳咳……那场事故……”简琳被掐着难受的不断挣扎,拍打,呼吸急促困难,眸底依旧闪着倔强的泪光,沙哑为慕彦辰辩解,“……是彦辰……亲自开车撞的吗?是他……亲手造成的吗?”

      肖墨的脸色骤然阴沉的恐怖,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
      他呼吸粗重,没有说话。

      “你看……”简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开始涣散,虚弱地牵动了一下红肿破裂的嘴角,那一丝柔弱却带着轻蔑的笑容,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绽开,还是很美,但也刺痛了肖墨最敏感的神经。
      “……我说了,慕彦辰不会杀人。”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肖墨彻底恼羞成怒,真相被戳破后,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彻底湮灭了。
      他扼住她脖颈的手猛然收紧,简琳的瞳孔骤然放大,双手的挣扎变得无力而凌乱。

      他被彻彻底底的激怒,陷入了癫狂状态,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猛地站直,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和暴虐,他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就在简琳因骤然获得空气而剧烈咳嗽,身体虚软下滑的瞬间,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抡起,朝着旁边冰冷坚硬的铁质货架,猛甩了出去.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空旷的仓库内轰然炸开。

      简琳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本能的双臂死死地,交叉护住了自己的小腹。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的后背和侧腰,结结实实地砸冰冷的铁架上,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呃啊。”
      剧痛迟了半秒,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短促痛呼从她喉间挤出,随即被更沉重的喘息取代。
      她整个人痛得瞬间蜷缩成了一团,紧紧抱着腹部,剧烈的颤抖从脊椎蔓延至指尖,完全无法抑制,额头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沾湿,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

      疼,太疼了。
      背后被撞击的地方火辣辣地麻木之后,小腹深处隐隐传来的一阵闷痛,并不尖锐,却带着某种不祥的、下坠般的预感。恐慌,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颤抖都变得僵硬。

      我错了,大错特错。
      排山倒海的懊悔和绝望,沉沉的念过身体上的剧痛。

      她不该倔强地去和一个早已癫狂的人辩驳是非对错。她不该天真地试图和一个早已被掏空了人性的人讲道理。
      她最不该的,是在自身如此脆弱的时刻,没有第一时间将全部心神用于保护腹中的小生命,反而去激怒这头毫无理智可言的野兽。

      她从未想过,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揣度的人,他的身体,心神早就被痛苦,仇恨掏空了,如今,只剩下复仇执念的苍白躯壳。

      她低估了肖墨的疯狂,高估了言语的力量。
      她的争辩,在肖墨眼里是替仇人辩护的挑衅,是火上浇油。

      肖墨站在几步之外,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意,以及更深重的疯狂。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慕彦辰。

      仓库里重归死寂,只有简琳压抑不住的、带着疼痛颤音的喘息。

      他缓缓踱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疼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接着,他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他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部分表情,只露出那双依旧猩红、却似乎因为刚才的发泄而暂时平静下后诡异的情绪,“来,继续啊?把你那些可笑,自以为是的道理,再说给我听听?”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红肿流血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倏然停住,只是虚悬着,他享受着她因这充满威胁的靠近而无法控制地产生的,细微的瑟缩和惊惧。

      他开始幻想着,慕彦辰收到他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是歇斯底里,是怒不可遏,还是心痛...
      只要想想那个画面,想象着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被同样的痛苦和无力感碾碎,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丝的畅快和舒坦。

      可这些,痛,远远不够,他要一次次折磨他,一次次刺激他,他要慕彦辰与他一样,承受着无穷无尽的锥心之痛,在仇恨和失去的烂泥里永世爬行。

      “你根本不懂……”他喃喃道,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陷入了某个血腥的回忆,“看着至亲的生命一点点在你怀里变冷,变硬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像被活生生挖走了心脏,还要看着它在你面前跳动,腐烂”。

      下一秒,他飘忽的眼神骤然收回,突然重新聚焦,死死盯在简琳惨白惊恐的脸上,语气忽然又变得尖锐而亢奋,“慕彦辰!他高高在上,他拥有一切,可我呢?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在仓库里炸开,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在乎的人,就能活着。”
      “而我,我就要失去,就只能永远困在烂泥里,困在冰冷的回忆和仇恨里爬行。”

      他俯视着地上卷缩颤抖的身影,如同地狱里出来的恶魔一般,声音从高处砸下,带着判决般的冷酷。
      “这不公平。所以,我要把它,原原本本,加倍奉还。”

      他的逻辑混乱而偏执,将妹妹意外身亡的悲痛,怨怼,全部扭曲、放大,然后毫无道理地、死死地钉在了慕彦辰这个名字上。
      简琳脸上的泪水,混合着嘴角咸涩的血腥味,无声地滑落,渗入干裂的唇缝。

      “我不是……”简琳忍着背部,腹部传来的痛,试图再次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我不是他……我和那些恩怨无关……”

      “无关?”肖墨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猛地站直了身,大笑起来,笑声在仓库里撞击回响,令人毛骨悚然。“你怎么会无关?”。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赤红的眼睛,愤愤地盯着她涣散而惊恐的瞳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恶狠狠地碾磨出来。

      “你是他的女人,这就够了!这就让你有了原罪” ,他一步步逼近,压低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我也让他,尝尝失去至爱滋味,也体会一下,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被摧毁,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让他也下地狱来陪我。”

      简琳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刺骨的寒意从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试图讲道理、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去反驳他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和危险。

      这根本不是一场可以沟通的,可以谈判的绑架。

      她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个疯子。

      更不该,在自身如此脆弱的情况下,去挑衅一头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拉着所有人陪葬的野兽。
      仓库外,暴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嘶吼、咆哮。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粒,猛烈地扑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和墙壁,发出如同百鬼哀嚎般的巨大声响。那风声穿透缝隙,灌入仓库,带来更刺骨的寒冷。

      黑色的长卷发如同被风暴蹂躏的海藻,凌乱而无力地铺散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发丝间,冰冷的泪水,与灰尘、血污混合在一起。她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额头上那片狰狞的伤口正缓慢地渗出星星点点的的猩红。

      腹部上的闷痛越来越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被强行剥离的坠痛和绞痛,她紧紧的抱着自己,恍惚间,她感觉到下身有一股不同于冷汗的温热,正不受控制地缓缓从身体最深处渗出,粘附在皮肤上,带来一种粘腻而冰冷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惊和恐惧。

      这感觉……

      简琳的心,在意识到那可能意味着什么时,猛地沉入了无底深渊。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加恐慌 ,连那剧烈的颤抖都仿佛被冻住了,只剩下僵硬和彻骨的寒冷。

      孩子…
      我的孩子..
      那个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念头,如同漆黑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混沌而痛苦的意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的心猛然一颤, 所有的疼痛,额头的撞击、额头,后背的钝痛,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小腹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下坠般的绞痛和身下那抹温热,紧紧揪着她。

      不……

      求生的本能,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骄傲、倔强和对这个疯子的恐惧。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裂渗血的唇间,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卑微的哀求。

      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艰难地转动脖颈,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着,看向那个离她有半步距离的男人。

      “救……救我……” 她拼尽全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她不再辩解,不再反驳,而是最卑微、最绝望的哀求,她卸下了所有的尊严,将求生欲直袒露在他跟前。
      “求求你……救救我……”

      泪水,早已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疯狂得滚落。
      她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濒死动物般的哀恸和乞怜。
      乞求恶魔能有半点的怜悯和恻隐之心。

      “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这寒冷彻骨、风雪呜咽的仓库里,轻得如同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游丝。
      可虚弱游离的话,一出口,就被空气的寒意瞬间吹散,只留下一缕白色的雾气。

      肖墨站在那里,背着光,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或许根本没有听见这微弱的求救,又或许,他听见了,选择了无视,只当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冷风。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睨视着地上因痛苦而瑟瑟发抖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猎物垂死挣扎的,冰冷的乐趣。

      对,就是这样。
      痛苦吧。
      恐惧吧。

      就像他这些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每一个被回忆啃噬的白昼,所反复品尝、日夜煎熬的那样。
      他要将他承受过的地狱,分毫不差,甚至变本加厉地,回施到与慕彦辰相关的一切之上。

      加州,午后的阳光穿透政府大楼深灰色调的玻璃幕墙,在会议室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斑。
      长达三个小时的听证会终于落下帷幕,在慕彦辰团队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和沈清缜密的陈词面前,对方节节败退,最终,海滨项目的所有所谓违规指控被全部豁免。

      慕彦辰率先起身,沈清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地走出那栋象征着权力与规则的灰色建筑。

      为了争取能如期回纽约,慕彦辰从凌晨起飞来加州的飞机上,就已经一直在查看资料,到了,加州,他也是马不停蹄的开会,应对下午的这一场听证会,他整个人就像陀螺一下,连轴转,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休息过,饭也是,简单对付几口。

      就在两人脚步踏出大楼,信号屏蔽彻底减弱的瞬间。

      两人的手机,开始在他们口袋里剧烈地震动起来,那震动频率,近乎癫狂 。

      甚至连沈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步的骚动引得眉头微蹙,解锁了屏幕,点开短信。

      慕彦辰面沉如水,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未接来电、短信提示图标争先恐后地涌上屏幕,数量多得异乎寻常,几乎要挤爆界面。

      沈青迅速扫了一眼,有些几分困惑的快步了一步, “慕总,顾总,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顾明远第一时间联系不上慕彦辰后,就联系了加州分公司的秘书处,秘书说,慕总和沈经理去了听证会。

      慕彦辰低头,淡淡了应了声“嗯“ ,继续查看着短信。
      他先点开了顾明远的未读短信,时间显示是一个多小时前。
      ‘彦辰,看到速回电,简琳可能出事了。‘
      紧随其后是丹尼尔的。
      ’慕总,简小姐失联,疑似肖墨所为,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请求指示。’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慕彦辰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骤然顿住了。

      周遭加州明媚的阳光、微凉的风、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切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离、调至静音。他只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时发出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紧随其后的沈青,能感觉到前面的男人的身体细微却无比突兀的僵硬,他心头一凛,所有关于项目后续的思绪被瞬间清空,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一张图片。
      慕彦辰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瞬,那零点几秒的停顿里,直觉在疯狂预警,但他还是点了下去。

      他的指尖,带着颤抖,轻轻落下,点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光线昏暗,人很模糊,却足以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简琳。
      他甚至不需要辨认第二眼。
      他心口生疼的厉害,眼眶不由得一阵滚烫,颤抖着指尖,猛地将图片放大,再放大,试图从照片里看出更多信息,却又恐惧看到更多细节。
      她卷缩在一片肮脏的水泥地上,双目紧闭,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块刺目的红肿破皮,边缘隐约渗着暗红的血丝,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嘴角也破了,留下一道干涸的暗红痕迹,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看不真切,但姿态是全然失去意识的瘫软,背景模糊,像是某个废弃仓库或车间的角落。

      图片下附上一行字
      ‘我怎么会只想要你的命那么简单?应该让你心爱的人来偿命才对。应该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是肖墨。

      这个名字带着血腥气,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刀刺入深处,骤停,然后疯狂搅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窒息的闷痛。一股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和刺骨的恐惧,以及灭顶般自责的洪流,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阳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暖意。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颤抖。所有加州的公务、谈判、难题,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渺小、遥远,如同灰尘般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退出图片界面,手指僵硬却迅速地回拨了顾明远的电话。

      接到慕彦辰的电话,他终于喘过一口气。
      “彦辰!” 顾明远的声音沙哑紧绷,透着深深的焦虑与罕见的慌乱,“你终于……“

      “情况如何?”
      慕彦辰打断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冰冷,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带着着骇人的压力,窒息般的砸在听筒两端。

      他站在加州刺目的阳光下,周身却散发着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沈青瞬间脊背发凉退开两步,迅速而低声地安排车辆。

      “ 我们抓到了几个绑匪,简琳可能被带去了肖家在44出口附近的某个货舱,” 背景里隐约的风雪呼啸声,丹尼尔和苏木在协调,正在逐步排查……” 顾明远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愧疚,“彦辰,对不起……是我疏忽,是我没护好她,辜负了你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慕彦辰蹙着眉头,再次打断,将喉间翻涌的腥甜、胸腔里疯狂冲撞的暴怒与恐慌狠狠碾压至更冷,更硬的指令。
      “告诉苏木,施加压力,我要警方投入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封锁区域,抓紧时间搜。尽快找到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采取什么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刺得胸口生疼,“我只要她活着。后果,我来承担。”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抵御心口那阵因想象简琳处境而猛然窜起的、尖锐的恐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疯子,肖墨。
      简琳落入他手中,他兴奋,快意。
      肖墨要的,就是看他失控,看他痛苦,看他被愤怒和恐惧撕碎。
      那种赤晃晃的、带着癫狂快意的挑衅与激怒,几乎能隔着千山万水灼烧过来。

      慕彦辰极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干涩的滚动,将那份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栗强行压回腹腔,额角青筋隐现。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嘶哑。
      “明远,不惜一切。我要她活着,完好无损地回来。听懂了吗?”

      “明白。”顾明远立刻应道,声音里的愧疚被暂时压回 “只是肖墨那个疯子……”

      “肖墨,我来处理。” 慕彦辰的声音陡然下沉,压得更低,像是深冬凝结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早就暗涌翻腾。

      他和肖墨之间,不死不休的恩怨,纠缠了太久,也牵扯了太多的无辜人。

      即使只是通过电话,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此刻慕彦辰在极力压制着要撕裂胸膛的暴怒与恐慌。

      顾明远喉头哽住,万千愧疚与自责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淹没。慕彦辰郑重托付的人,他没能守住。

      “我坐最近的航班回来。” 慕彦辰看了一眼腕表,大脑在极致的冰冷中飞速运转,计算着时间,“保持通讯,有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

      电话挂了。

      加州刺目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出一丝暖意,反而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感,紧紧的抿着嘴,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锁住所有即将溃堤的情绪。

      沈青侧目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便心头凛然,仓促地收回了视线。跟在慕彦辰身边多年,他见过这位年轻掌权人冷峻、果断,沉稳,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像一座冰封的火山,表面是死寂的严寒,眼底却明显能看出紧张和不安。

      想要问出口的关切,都心惊的梗在喉间,一句也不敢多问。
      只是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微紧,用更急促的语气催促司机快点。

      慕彦辰挂断顾明远的电话后,直接致电他父亲 。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
      他跳过原因,直接了当的说,要借用私人飞机。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
      慕鸿烨二话没说,就允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若非大事,他不会直接和他开口。

      ”航线协调和起飞准备,二十分钟内完成,飞行员和机组随时待命,我会让空管给予最高优先级起飞许可” 慕鸿烨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追问。这是属于他们父子之间,在真正危机时刻无需言明的信任与支持。

      “谢谢,父亲。”慕彦辰的声音依旧紧绷。

      通话再次结束。

      跟在其后的沈青,脸色同样凝重,他虽不清楚纽约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慕彦辰那从未有过的、几乎带起风声的急促步伐,从那总是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破天荒裂出的一丝裂痕里,他已窥见骇浪滔天。
      出事了,是天大的事,是足以动摇慕彦辰这座冰山的顶顶大事。

      此刻,黑色轿车终于疾驰而至,尚未停稳。

      “沈青。”
      慕彦辰在弯身坐进车内的前一瞬,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扫向沈青。阳光从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打下深刻的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他的语速维持着惯有的沉稳,但那丝被强行抑制的急促,仍像冰层下的暗流,清晰可辨。
      “你叫车回去,继续处理这边收尾的事项,我先回纽约。”

      “是,慕总,您放心。” 沈青简短应下,后目送着他离开。

      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慕彦辰,对司机吐出几个字 “机场,最快速度。”

      “是,慕总!” 司机脊背一凉,全力踩下油门。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驶向棕榈泉私人机场。

      慕彦辰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加州风光,摇曳的棕榈,湛蓝的天际,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他望着窗外,瞳孔深处一片荒芜的冰原,眉宇紧紧锁着。

      心脏的位置,传来持续而清晰的崩裂声,疼的他,眼眶一阵红。
      是我……终究是我。

      让你受伤,痛,陷入这没完没了的、因我而起的报复漩涡…

      他一直都知道,简琳因为他,随时可能暴露在肖墨那疯子的视线之下。他交代过顾明远,请了最好的安保团队,做了周密的安排,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隔绝了所有风险……千般算计,万般谨慎,却依然敌不过那个疯子的不择手段。

      是他亲手将最珍视的月光,拖入了这黑暗血腥的仇恨漩涡。

      自责与恐惧揪着他的心脏,剧痛与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汹涌翻腾,让他喉间发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钝痛,他闭上酸涩的双眸,待他再次睁开双眼,在那暴怒与恐惧之下,更有一股冰冷刺骨、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正在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掩饰

      肖墨,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和你拥有的一切,彻底湮灭。

      不到二十分钟,车辆已驶入机场专属区域,一架流线型的庞巴迪环球7500,已经静静地停在专属机位旁,舷梯放下,机组人员肃立等候。

      慕彦辰,甚至没有等车完全停稳,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舷。他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在风中衣袂微扬,背影挺直绷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压迫感。

      机组负责人迎上前,恭敬而简洁地汇报,“慕先生,航线已获批,直飞JFK。航程约四小时二十分钟。天气状况良好,我们将以最高巡航速度飞行,随时可以起飞。”

      慕彦辰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踏上舷梯。

      机舱内,是极致的奢华与静谧,但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位置坐下。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很紧,但是,他没有勇气再打开肖墨发来的那个短信。
      那张照片,太残忍了,残忍的就像是凌迟的刑具,每一次那画面的闪回,都像像一把尖刀狠狠搅动,一种活生生的,心脏被剜去一块血肉般,令他窒息的剧痛。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通过电话。
      她要他快点回去,他也应了的。
      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不见了?
      他就不该,出差。不该,留她在纽约。
      什么项目,什么至关重要的听证会,什么权衡博弈,什么大局得失?

      和她相比,
      这些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他只要,她平安的回来,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要。

      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缓慢而清晰地崩裂,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可怕的碎裂声。

      集聚在心口的剧痛与无力感,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深邃难测的黑眸,此刻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的寒潭,表面凝结着脆弱的冰层,沉淀着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忍耐。而在这冰层之下,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抑的冰冷杀意,几乎要破瞳而出。

      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传来,逐渐增强。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随即,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传来,机头抬起,庞然大物脱离地心引力,冲入渐沉的暮色与云层之中。

      良久,,慕彦辰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睁开了酸涩至极的眼眸。
      眼里,一片通红。

      胸腔里那颗心脏,随着每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简琳遭受的痛苦,额角的血、嘴角的伤,冰冷的卷缩着在地上。
      这些画面带着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反复穿刺他的神经。
      她一定..
      她一定,很冷,很痛,害怕极了。

      心口,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握着手机的手,紧到,手指发白。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立刻跨越这数千公里的距离,如此渴望瞬间出现在那座城市,出现在她的身边,用他自己的手,将那个胆敢伤害她的疯子,一寸一寸地、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处。

      四小时二十分钟。
      他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最无能为力的等待。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 四小时二十分钟,15600秒。

      握在手心里的电话,震了起来。

      “慕先生,您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男声

      “人在哪儿?” 慕彦辰问,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拉斯维加斯,已经连续赌了三天,初步估算,他个人名下输掉的,加上从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总额已经接近一百万美元。窟窿不小,他快顶不住了。”

      慕彦辰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冽的,早已预料到的光。贪婪和恐惧,是人性的两大缺口,而赌徒身上,这两者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百万美元,对于一个寻常打工人而言,是一笔足以压垮他的天文数字,更是足以让他背叛很多原则的价码。

      “把人看住,” 慕彦辰开口,声音很淡,却能让尹熙感到一股摄人的气魄 “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记录所有接触对象和资金往来。在他被债主逼到绝路之前,确保他安全。”

      在赌城那种地方,一个欠下百万巨债又的赌徒,没有背景,下场往往比死更难看。

      “是,慕总。” 尹熙立刻领会。

      “我很快回纽约,” 慕彦辰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云海,“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
      机舱内重归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肖墨,肖家。

      仅仅一个包庇罪,缓刑?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是让肖墨在铁证如山下,再无任何家族荫蔽可依,得到应有的、彻底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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