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的极光》琳苏苏

73、人，被带走了。

　　他实在，烦躁的很，刺骨的风非但没能冷却心头的闷火，反而像在往炭堆里吹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他猛地打开储物柜，拿出烟盒，开门下车。

　　“砰。”

　　车门关上，他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动作有些粗暴地抖出一支烟，将烟衔在唇齿间，低头，金属火机“咔哒”一声窜出幽蓝火苗。
　　火焰在风中摇晃，严以安把头更低地俯下去，用手拢住风，凑近点燃，猩红的火星在指间骤然亮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滚过喉咙，带来辛辣的刺痛，尼古丁迅速窜上大脑，暂时麻痹了部分翻腾的神经，却化不开堵在胸口那团又沉又涩的硬块。他吐出烟雾，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一阵冷风卷过，带起地上的雪尘，狠狠打在他的脸上，额发上。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又落在他宽阔的黑色大衣肩头，堆积起一层易碎的晶莹，高挑挺拔的身影裹在一身墨色中，立于漫天狂舞的苍白之间，像一只被遗弃在雪原上的孤狼，醒目，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苍凉。

　　他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就在他吐出第二口烟雾，眯着眼望向公寓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时。

　　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不远处的路边，停下。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路灯和雪光下反射出模糊冷硬的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它静静停在那里， 车上的人也没有下来。

　　丹尼尔静默地坐在驾驶座，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那个靠在车边抽烟的男人身上。就是这个人，刚才用一次干净利落到近乎羞辱的变道，把他们甩在了路口。

　　此刻，那个男人甚至懒得掩饰他的不屑，冷然转头瞥向这个方向的那一眼，眼底除了冰冷的审视，分明还带着一丝清晰的挑衅，以及一抹成功摆脱后的、刺眼的得意。

　　他知道，他是谁。
　　在医院门口，等候简琳的间隙，他让手下去查了他的背景。
　　Helios集团的新一代掌门人，严以安。

　　严以安把烟咬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充满不屑冰冷。他重重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半响，他别开眼，不再给那辆车半分注意，重新将视线重新死死锁在公寓大门上。

　　丹尼尔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按下耳麦，声音低沉 “A组，目标公寓周边，持续观察。B组，外围路口待命。”

　　“收到。”

　　时间在风雪和沉默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严以安抽完了第一支烟，将烟蒂扔在脚下积雪中，那点猩红迅速熄灭。他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又抽出一支，点燃。心里估算着时间，她上楼、开门、进屋、开灯……这个时间，应该足够了。
　　可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

　　丹尼尔的耳麦里传来手下压低的、急促的声音 “老大，有情况。一辆黑色丰田，型号老款，刚从地下车库B2出口出来。开车和副驾驶上的人感觉不对。”

　　丹尼尔眼神一凛 “说清楚。”

　　“车从我身边经过时，他们降了点车窗，我看见里面是两个男人，都戴着帽子。副驾驶那个……侧脸有道很深的疤，从眼角到下巴，不像普通住户。”手下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车牌记下了吗？”丹尼尔的声音陡然绷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记下了。”

　　“跟上去！保持距离，随时报告位置。”丹尼尔语速极快，同时一把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带走了他周身的暖意，迈开长腿，朝着公寓大楼入口疾步奔去，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A组其他人，原地待命，盯紧所有出口。”他边跑边对着耳麦补充。

　　严以安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那辆SUV的动静。当看到丹尼尔突然下车，神色严峻地快步冲向公寓大楼时，他心头那根名为不安的弦，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直起身，掐灭了烟，也跑向公寓大门。

　　当他到达大厅时，看见丹尼尔与面露惊慌的门卫快速交涉完毕，两人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向电梯间方向。严以安立即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刚到电梯口，几个人都猛地刹住了脚步。

　　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黑色chanel的包，包口微微敞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点出来，一支口红，一个钥匙扣……

　　严以安的心跳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简琳的包。

　　紧接着，他就听到丹尼尔对着耳麦，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绷与冷厉，“确认，简小姐可能已被转移。目标车辆，黑色丰田，车牌号STF5260，刚从B2出口驶离。B组，立刻跟进，拦截！定位同步给我！首要确保简小姐安全！“

　　“收到！”
　　“明白！”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急促回应和丹尼尔指令中透露的信息，严以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丹尼尔的领口，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眼神冷得骇人。

　　“你们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逼人的压迫感，“简琳怎么了？！说！”

　　丹尼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弄得一怔，随即迅速恢复冷硬
　　“这与你无关。放开！”他试图挣脱，但严以安的手依旧紧紧的揪着他领口。

　　“我问你话！”严以安低吼，额角青筋隐现，“你他妈的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慕彦辰派你们跟踪她的？”见丹尼尔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严以安心头的恐慌与怒火交织燃烧，“她现在有危险！是不是？”

　　“是。”丹尼尔不想在此刻与他无谓纠缠，简琳的安危高于一切，他直接承认，声音冰冷，“所以，请你放手，不要妨碍我们救人。”

　　“快点，带我去监控室！”丹尼尔不再看严以安，转向一旁吓得脸色发白的门卫，厉声喝道，那声音里的焦灼与威严震得门卫一个激灵。

　　“好、好的，跟我来……”门卫慌忙点头，转身带路。

　　严以安松开了手，但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冲进了监控室。

　　狭窄的监控室内，屏幕的光映亮几人紧绷的脸。门卫手忙脚乱地调取着电梯厅和地下车库的录像。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画面中，简琳独自走进大楼，背影有些单薄。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安静地等待着。电梯数字缓缓跳动……

　　突然！
　　电梯厅侧面的安全通道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身形壮硕的男人闪出！
　　一人从后方迅捷贴近，强壮的手臂瞬间箍住简琳的脖颈和肩膀，另一只手将一块深色的厚布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严以安盯着屏幕，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画面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简琳的身体骤然僵硬，随即开始剧烈挣扎，手臂徒劳地向后抓挠，双腿踢动，但她的挣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另一个男人同步上前，利落地钳制住她的双腿。

　　整个过程，快、狠、准，不超过五秒钟。

　　然后，两人拖拽着已然失去意识的简琳，迅速退回了安全通道，门在画面中无声地关上。

　　镜头切换到地下车库B2层。
　　昏暗的光线下，那辆黑色丰田悄然滑出。车门打开，昏迷的简琳被粗暴地塞进了后座。车门关上，车子驶向出口，消失在监控范围。
　　车牌号清晰地定格在画面角落，与丹尼尔手下报告的一致。

　　轰——

　　亲眼目睹这一切，严以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屏幕上的画面像锋利的冰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他所有的侥幸与理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的愤怒和杀意 。

　　门卫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绑架？要、要报警吗？”

　　“不用。”丹尼尔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们自己处理。”
　　他话未落已转身向外疾走，同时对着耳麦，语速快而冷冽，“所有人注意，确认简小姐被目标车辆带离。实施拦截，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她安全。

　　“收到”
　　“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严以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猛地拦在丹尼尔面前，眼眶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着他，“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丹尼尔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没时间跟他解释。
　　“让开！”他低吼一声，一把推开严以安，跑出了大厅，朝着自己的车子狂奔而去。

　　严以安被推得踉跄了一步，随即，也紧跟着冲出了大楼。

　　风雪扑面，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焚烧的怒火与恐惧。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在雪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紧紧咬住了前方丹尼尔那辆疾驰而去的SUV尾灯。

　　两辆黑色汽车，一前一后，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撕裂厚重的雪幕，在公路上狂飙。

　　丹尼尔紧握方向盘，他另一只手抓起手机，迅速打给慕彦辰。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便断掉了，提示音冰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没信号？

　　丹尼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立即打给了顾明远。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手下难掩惊慌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老大……跟、跟丢了。他们在高速上，把我们甩掉了，简小姐还在车上，我们不敢贸然的追击，怕出事故”

　　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恐惧。

　　“FUCK——！！！”

　　丹尼尔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哀鸣，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他素来以冷静自制著称，这是第一次在手下面前如此失控地爆出粗口，巨大的压力和失职的恐惧让他。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空气刺痛肺部。

　　此刻，电话接通了。

　　“顾先生，”丹尼尔的声音嘶哑紧绷 “简小姐被带走了，我们跟丢了目标车辆。”

　　顾明远刚推开家门，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数秒。

　　他俊美的脸庞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只剩下骇人的震惊和冰冷。

　　“……你说什么？”

　　“简小姐被绑架，车辆跟丢。”丹尼尔重复，声音更沉，“目前只知道车牌，正在追踪。”

　　顾明远猛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车钥匙。

　　“车牌发我。”他开口，声音已经彻底沙哑。

　　“马上。”

　　电话挂断的瞬间，顾明远已经转身，冲回车库。

　　引擎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在封闭的车库里震耳欲聋，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轮胎在地面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摩擦与空转声，车子猛地窜出车库，在积雪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心的弧线。

　　慕彦辰临走时，叮嘱过，拜托过，让他务必要好好照看她。
　　他也亲口保证过，会护好简琳周全。
　　可如今，她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带走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她苍白的脸，她可能遭受的对待，肖墨那张疯狂扭曲的面孔……
　　他太清楚了，肖墨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尤其是牵扯到慕彦辰，他的癫狂只会变本加厉。

　　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用力到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不能乱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冷冽如冰的眸子死死凝视着前方被雪覆盖，能见度极低的道路。
　　强迫自己镇定，再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木的电话。

　　“喂，明远？”苏木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顾明远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苏木，帮我查一辆车，实时位置。车牌 STF5260。”

　　电话那端的苏木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木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简琳被人带走了。”顾明远吐出这几个字，同时一个迅猛的急转弯 ，车轮碾过积雪，车身微微侧滑，又被他强硬地拉回方向，“我怀疑是肖墨。”

　　“肖墨？”苏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他还在缓刑期,疯了吗？！”

　　“他就是个疯子”顾明远低吼，额角血管突突直跳，“没时间了苏木，帮我找到它！另外，我需要支援，最快的速度”

　　苏木那边传来椅子快速滑动和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我立刻查！同时通知附近巡逻车和警察往你那边靠！保持通讯！”他的声音也变得冷峻急促，“你们注意安全，别贸然行动”

　　“多谢。”

　　挂了苏木的电话，顾明远没有丝毫停顿，拇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慕彦辰。

　　只响了一声，电话便断了。
　　顾明远蹙着眉，抓起电话，直接快速敲了几个字 ‘简琳，被带走了，速回。’

　　然后，他又打给了慕子涵。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慕子涵的声音带着值完夜班后的疲惫沙哑，他刚到家不久，连外套都还没脱。

　　顾明远声音冷得像冰刃，直直刺过去。
　　“简琳被人带走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慕子涵混沌的疲惫。

　　“什么？”他失声惊叫。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五分钟到你楼下。”顾明远的声音继续传来，沙哑得可怕，“带上你的急救箱。”

　　电话□□脆地挂断。

　　慕子涵握着手机，呆立了两秒，随即，从储物柜里拎出那个沉重的专业急救箱就出门了。

　　公寓楼外，寒风刺骨，他刚跑到路边，就看见一辆墨黑色的奥迪，从风雪中，以恐怖的速度朝着他疾驰而来。

　　慕子涵迅速地拉开车门，提着急救箱钻了进去，车门还未关严，车子已经再次咆哮着冲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他狠狠按在座椅上。

　　“怎么回事？我哥呢？联系上了吗？”

　　“联系不上。”
　　顾明远死死盯着前方，脸色难看得吓人，“丹尼尔跟丢了，现在只知道车牌。苏木在查。”

　　话音未落，中控台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苏木的名字。

　　慕子涵抓起手机 ，按下接听，同时打开了免提。

　　苏木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是快速敲击键盘和警用频道嘈杂的声响 。
　　“明远，查到那辆车了，正往长岛方向，刚下了44出口”

　　顾明远的心脏猛地一沉，44出口，Bethpage 那里有大量废弃工厂和仓库，人迹罕至，简直是……

　　“知道了！”顾明远哑声应道，脚下油门又重了几分，车子在雪地里发出危险的嘶鸣。

　　“等等！”苏木急声叫住他，“信号停下来了！在38号出口往东大约三公里处，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区，坐标我已经发到你手机。”

　　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瞬间窜上顾明远和慕子涵的心头。

　　车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连暖气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慕子涵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顾明远。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狠狠相撞。

　　车停了...
　　在那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寒冷的废弃仓库……

　　电话的另一端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声音，他急忙出口安抚 “先别乱想 ，我通知了附近的巡逻的警车了”

　　顾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翻涌的恐惧和暴怒都嚼碎了咽下去。脚底的油门已经被他踩到了极限，仪表盘指针危险地颤抖着，车子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在暴风雪中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地方狂奔。

　　简琳……
　　你千万……
　　千万别出事！

　　慕子涵将苏木发来的坐标地址迅速转发给丹尼尔，只附了一个字 ‘速’

　　“收到。”丹尼尔的回复简短利落。

　　慕子涵坐在副驾，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扣着扶手，巨大的震惊和担忧在他胸腔里翻搅。

　　“我哥不是已经安排了丹尼尔他们24小时保护吗？怎么会……”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哐当——

　　车子为了抄近路，猛地冲上一个积雪的坡道，右侧车身狠狠刮蹭，甚至撞飞了路边几个垃圾桶。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轮胎疯狂空转的尖叫，震得人耳膜和头皮都发麻。
　　车身剧烈颠簸，慕子涵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又弹回座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眩晕感排山倒海袭来。

　　“唔！”
　　他忍不住闷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

　　“现在，什么都别问我。”
　　驾驶座上，顾明远的声音传来，又冷又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强行迸出来的，额角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猩红的眼底翻涌着骇人，即将要失控的风暴。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慕彦辰布下了天罗地网，明明安排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护，可她偏偏还是丢了，还是，被掳走。

　　他本想着，到家换身衣服就立刻出门，去她公寓楼下守着，直到天明。

　　可他终究，还是迟了这一步。

　　慕子涵被他话语里那种罕见的暴戾和决绝噎住了，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顾明远的侧脸，心中寒意更甚，这样的顾明远，他几乎从未见过。
　　风流不羁的表象彻底碎裂，完全露出底下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模样。

　　又一个玩命的急转弯，轮胎在积雪路面发出刺耳的嘶鸣，车身剧烈侧滑。
　　慕子涵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

　　“明远你疯了，这样下去我们还没追上就先出事了。”

　　“疯？”
　　顾明远盯着前方被雪幕笼罩的道路，嘴角扯起，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我是疯了，从发现她不见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他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肖墨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吗？”顾明远的声音竟开始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慕彦辰会杀了我，不，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我自己。”

　　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却仍赶不上积雪的速度。

　　慕子涵怔住了。
　　他忽然看懂了什么。

　　那个总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游刃有余，从容得体的顾明远，此刻碎得干干净净，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原来藏着这样深、这样烫、这样见不得光的。

　　慕子涵一个字也不敢问，盯着前面，突然，失声低喊 。

　　“明远，车。” 手指猛地指向马路另一侧的一条岔道。

　　就在那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荒废小路上，一辆脏污的黑色丰田，正缓缓驶出，车身沾满泥雪，但那车牌，STF5260，在车灯扫过的瞬间，清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