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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孕妇,不能闻烟味. ...

  •   他推着她到输液室的前台,停下脚步。
      “简琳,输液。” 严以安对着前台的护士开口,声音冷淡。

      正低头记录的护士闻声抬头,撞见一张轮廓分明、极为英俊却笼罩着寒气的脸,微微一怔,随即,被他气场慑住,不好再多看两眼,只能收敛了神色。
      “好的,请稍等。”

      护士快速核实了简琳的姓名和就诊信息后,推着她转向里面的输液区。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简琳一眼,也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推着轮椅的冷漠陌生人。

      简琳只是握紧手中的手机,垂眸看着地上的瓷砖,谁也不理谁,两人都不想打破这沉默。

      输液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冷白的灯光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空气寂静得有些压抑。

      严以安将她推到靠窗的一张沙发旁,这里光线稍好,能看到窗外医院内庭光秃秃的树木和灰扑扑的天空。

      简琳自己缓慢的起身,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表面冰凉,即使室内暖意充足,那瞬间的冷硬触感还是透过薄薄的衣料,让她不自觉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严以安没有伸手,他就站在轮椅后方,直到她坐稳,他才沉默地松开了轮椅的扶手,双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转身走向窗边 ,彻底不再去看简琳。

      医院内的暖气,开的很足,倒不让人觉得寒冷,只是那暖意有些干燥闷人。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和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简琳垂着眼眸,她解锁手机,未读信息的提示图标密密麻麻。

      她点开,一条条查阅。
      ‘雨晴姐说你晕倒了,你咋样了? 姐!接电话!急死我了!’ -简媛

      ‘琳琳!Helen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看到速回!!!’- 莫雨晴

      ‘我到了,有空给我回个电话,想听你的声音。’-慕彦辰
      看见,他的这个短息,鼻尖又酸又胀,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她好想他,尤其是经历了早上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就更想他了,想立刻按下拨号键,听听他的声音,甚至,想立刻告诉他,她怀孕的消息。

      就在她想按下拨打键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窗前那个沉默的背影,严以安依然面朝窗外,身姿一动不动,在这个狭小、安静、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的空间里,任何对话都会无可避免地被他听去。

      她不想,也不愿,将自己与慕彦辰之间私密的交谈,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将温热的泪水,退回眼底,然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些许的平静。

      她先同莫雨晴简短地回复了一下短信。
      ‘雨晴,我没事,低血糖,在医院输点葡萄糖就好,别担心。晚点联系你。‘

      点击发送。
      然后,给简媛直接回了电话,电话几乎在响铃瞬间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简媛带着哭腔的急切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车载导航清晰的提示音。

      “姐!你终于回电话了!到底怎么回事?雨晴姐说你开会晕倒了?严不严重?怎么好端端的会晕倒,以前你也没有低血糖的毛病啊。“

      简媛的声音太大了,在输液室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简琳甚至,都能感觉窗边那道原本静止的背影顿了一下。

      简琳下意识地将手机听筒往耳朵边压紧了些。

      “我没事,就是最近可能太累了,有点低血糖,在会议室晃了一下。现在在医院,输点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输完就能回去,你别担心。”

      她尽量压低声音,刻意轻描淡写,让语调听起来平稳松弛,也绝口不提怀孕的事。
      如果现在告诉简媛,电话那头恐怕会立刻炸开, 她估计,没法好好安静地输完液。
      这个消息,还是等回家后,再当面告诉她和雨晴。

      “哦,哦,那有人陪着你吗?就你一个人在医院?”简媛转动着方向盘,不放心地追问。

      “嗯……”简琳喉咙微涩,不自觉地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前那个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
      “有同事一起。” 她含糊地应道。

      “我刚从NJ 出来,差不多两小时能到纽约市区,你那边如果还没结束,我就直接过去找你!”

      “嗯..…开车小心,别着急,这边结束就告诉你。”

      “ok 。”

      通话结束。

      这时,一名护士走进输液室,手里拿着一袋透明的注射液,看见她朝自己走过了简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护士利落地核对信息,撕开简琳手臂上留置针的保护膜,消毒,接上输液管,调整滴速。整套动作熟练而迅速。

      “好了“
      护士直起身 ,语气温和 ,她指着输液机器上一个按键,补充着 “ 滴完或者有任何不舒服,按这个铃。”

      交代完毕,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极快地扫视了一圈,男人依旧伫立窗边,背影挺拔却疏离。女人靠在沙发里,脸色苍白,闭目不语,她没再多话,便转身走出去了。

      这区域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中药液规律而缓慢的、一滴、又一滴落下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严以安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投向沙发上的简琳,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动,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身形格外的单薄娇小。

      当视线下移到,那只搁在沙发发扶手上,扎着针贴着胶布的手,心又被刺了一下。

      先前在走廊和电梯里,那些针锋相对的尖锐对峙与诘问,似乎被这寂静的空间里,被那缓慢滴落的药液声、被她毫无防备的闭眸休息的模样,无声地冲刷着,情绪的残余,也沉淀了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沉重的滞涩,堆积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也淤积在他的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

      就在这时,还是刚才那位护士,这次推着一台移动的血压监测仪和电子体温计进来。她走到简琳身边。
      “来,量一下血压。” 她轻声道。
      简琳睁开眼,伸出手臂,护士动作轻柔地将血压计的袖带套上她的上臂,按下充气按钮。仪器发出低微的充气声。

      在袖套上的气压开始释放时,护士看了看简琳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以及那明显的倦容,关切的随口问了句。

      “午饭吃过了吗?”

      简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还没。”

      护士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已经快两点了,低血糖要特别注意按时进食。现在感觉好点的话,最好吃点东西,对恢复体力和稳定血糖都有帮助。”
      “嗯~ 。” 简琳轻点了头。

      说完,她再次核对了一下记录,便转身离开了。

      护士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僵局,也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摆在了两人面前。

      严以安喉咙动了动,视线回到简琳脸上,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些刻意伪装的冷硬和讥诮,不自觉地褪去了一些,露出了,被疲倦浸透过后,带着几分笨拙的缓和。

      “想吃什么?” 他问,声音不高。

      简琳转头,眼神空茫对上他的眼

      ”总的吃点。“
      他微蹙了下眉,看着她这副模样,言语里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他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却让他束手无策的孩子商量轻哄着。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很轻。
      “…粥吧。随便什么粥都好。”

      严以安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点。
      她终于不再用那种带着刺的,充满戒备和质疑的姿态来回应,哪怕这份缓和,仅仅是源于身体极度的疲惫和此刻的脆弱。这短暂休战,对他而言,竟像是一种奢侈的喘息。

      他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转身面向窗户,避开了她的视线,指尖快速划动屏幕,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老林,去‘荔苑’。”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简洁利落,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买一份鸡茸粥,让他们现做,不要放味精,盐也少放。再要一份鲜虾蒸水蛋,另外,加一份清炒菜心,选嫩一点的,尽快送过来。”

      他一口气说完,细致周到的已然超出了严总,这个称呼的范畴。
      这些话落入,任何一人的耳中,都为直接认为这是情侣或是亲人的关系。

      简琳虽然闭着眼,但他清晰而低沉的吩咐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她的耳中。那细致的叮嘱让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混杂着些许不自在和更深的困惑。
      他到底……在想什么?

      时而刻薄尖酸,时而又做出这种越界的周全。这矛盾让她疲惫的神经更加紧绷,无法放松,也无法理解。

      挂断电话,严以安收起手机,却没有立刻走回她身边,仍站在原地,离她大约一步远的距离,双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身姿笔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闷的景色。

      他侧脸的线条在没有温度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冷硬,但先前笼罩周身的那股迫人的低气压,随着这个解决问题的动作而消散了一些。

      站了片刻,这里过于安静,或许是需要什么东西来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他受不了,想出去透透气,他转眸看了沙发上闭眼休息得简琳,然后,迈开脚步,离开这个压抑的得空间。
      站了片刻,输液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药液滴落的声音和她轻浅的呼吸。这寂静非但不能让人平静,反而让他心头所有无处安放的思绪,堵在胸口,几乎让他感到窒息。

      他受不了了。

      他需要空间,需要空气,需要暂时逃离这个令人倍感压抑的逼仄地方。

      他倏地转身,目光地掠过沙发上依旧闭目休息的简琳。
      她苍白的脸在这个冷白的灯光下,脆弱的令人心疼,只一眼,他便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随即,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拉开了遮挡的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外,午后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猛地从他的脖颈间灌入,冰冷的气息稍稍缓解了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紧绷和无处发泄的烦闷。

      他站在大门口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鼻腔,带来一种自虐的清醒,眼眶被刺骨的冷风吹着红红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右手摸向西装另一侧的内袋,指尖触到了烟盒,冰凉坚硬的金属边角。

      他抽出烟盒,手指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情绪,有些发僵,拇指“啪”地一声弹开了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的白色烟卷露出一角。他熟练地夹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拈着那细长的白色纸卷。

      他低下头,看着指间那根烟,看了大约两三秒,眼神空茫,没有焦点,思绪突然像是什么突的拽住。
      他怔了怔..
      孕妇,不能闻烟味.
      烟草的气息隐约飘散。
      他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自嘲,悲凉的的双眸里,尽是无边的锐痛..

      然后,下一瞬间,他将夹着烟的手指松开,任由那根烟无声地落回烟盒里。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动作果断得近乎粗暴,将那个价格不菲的金属烟盒,连同里面所有未点燃的欲望和逃避的可能,一并丢进了旁边不锈钢垃圾桶敞开的桶口。

      “哐当——!”

      金属撞击金属,发出清晰而空洞的响声,格外刺耳。

      这声音彻底,斩断了他试图借助尼古丁来短暂麻痹神经、平复内心翻涌烦躁的脆弱念头。

      几秒钟后,他才收回视线,抬起修长的的手指,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然后转身,重新推开医院厚重的玻璃门,走进灯火通明却依旧冰冷的大厅。

      他的背影挺直如旧,步履稳定,却每一步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

      医院大门外的临时停车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丹尼尔坐在驾驶座,注视着医院出口。

      看着,刚才送简琳来的车,缓缓地驶出了车位。

      “老大,那辆车走了。”手下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跟慕总汇报一下简小姐在医院的情况?毕竟进了急诊”

      丹尼尔沉默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慕彦辰给他的指令非常明确,首要任务是确保简琳的人身安全,处理任何明确的威胁。至于她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除非涉及安全,否则不必事无巨细地汇报,更不许干涉。
      他看了一眼医院大门,沉吟片刻,对着电话说,“你进去,看一下简小姐现在的具体情况,人是否安全,状态如何。只看,只确认安全,弄清楚,就撤。”

      “明白。”手下利落地回答着,然后,摘下墨镜,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医院大门。

      输液室里,简琳知道严以安出去,然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刻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袋缓慢滴注的葡萄糖,她拿起我在手心的里的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留了片刻。屏幕上显示着慕彦辰早些时候发来的“我到了”的短信。

      加州现在应该是上午,他可能在开会,在忙碌。

      她很想他。
      尤其在经历了这一上午的兵荒马乱、身体的不适、以及那个翻天覆地的怀孕消息之后,她格外想听到他的声音。但同时,她又害怕,害怕自己的情绪泄露端倪,更害怕……万一他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并非她所期待的那样。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简琳”
      慕彦辰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仅仅这一声,就让简琳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一股巨大的委屈、后怕、以及混合着得知怀孕的复杂心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酸涩的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极力克制着瞬间涌上的哽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生怕泄露一丝异样让他听出端倪。

      “嗯……”
      她只是轻轻应了声,趁机缓缓了情绪,然后继续道:“我刚才在忙,没听见电话。”

      “嗯。” 慕彦辰应了一声,声音温和,“吃午饭了吗?”

      “嗯~ ”简琳低低地应了一声

      “吃了什么?”

      “粥……” 这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她立刻抿住唇,生怕下一句就会失控。

      “粥?”
      慕彦辰的声线微微抬高了一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丝极其细微的异样,也对她这个时间点选择喝粥有些意外,“是胃又不舒服了?”

      “不是……” 简琳连忙否认,心脏因为他的敏锐而轻轻揪紧,她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些,“就是……突然想喝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两秒。
      这短暂的寂静让简琳的心跳莫名加速。
      她能想象他此刻微微蹙起眉,眼神带着审视和担忧的样子。

      “真的?”慕彦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穿透力,“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项目压力太大了?还是昨晚没休息好?”

      简琳鼻子又是一酸,差点就要顺着他的话承认是太累了。她用力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痛感强迫自己清醒。

      “没有,可能就是上午太忙了,有点没缓过来。”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加州那边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想再在自己的状态上纠缠,怕多说多错。

      “有点棘手,但能处理。”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简琳还是听出了一丝的疲惫。
      显然,加州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 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只顾着工作。”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此刻的叮嘱有些无力甚至可笑,她自己刚刚因为工作进了医院。

      “嗯。”
      慕彦辰应了一声,随即又道,“ 工作压力要是大,不要硬抗,要告诉我。”

      他总是这样,看似冷静克制,但对她的一切都观察入微,并且会以他的方式,给出最坚实有力的支撑。

      “我知道。”
      简琳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份强撑的镇定也卸去不少,“我会量力而行的。你……别担心我。”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依赖,也带着一丝不想成为他负担的倔强。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简琳,”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特别的柔和,“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又像一颗定心丸。

      所有复杂的情绪,怀孕的惊喜与惶惑,身体的虚弱与不适,对未来的期待与隐隐不安,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张了张嘴,那句“彦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看见不远处的护士拿着推着活动的量血压机器,踏进了输液室,朝她走来。

      她迅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倾诉欲和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平稳。

      “彦辰…我要开始忙了…”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颤和仓促,深怕护士开口说话,让他听出些什么来。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也许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丝不寻常的紧绷,也许没有。

      “……好。”
      他终于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只有一贯的包容,“去忙吧。晚点空下来,再打给我。”

      “嗯,好。” 她应得飞快,生怕慢一点就会泄露更多,“你……你也照顾好自己。”

      就在他即将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那句在她心头反复烧灼、混杂着依赖、惶恐,委屈,以及对温暖怀抱的深切渴望,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轻轻地裹着滚烫的思念,从她唇边溢了出来。

      “彦辰,”她唤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依赖,从微微发颤的唇间溢出来 “处理完事,快点回来。”

      这句话里承载着她今天所有未能言说的动荡,和对他归期的全部重量。

      电话那端,慕彦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被她这样一句简短却带着浓重情感的依恋 ,隔着电话,重重地敲击在他地心口上,不由得握紧了手机,低沉而郑重地回答。
      “好,一定。”

      通话结束了。

      这时,坐在隔着一个空位,在帘子地后面,丹尼尔地手下,都听见了简琳和慕彦辰大概通话内容,然后,也确认了,她的情况良好,就匆忙起身,离开。

      忙音响起,简琳缓缓放下手机,将它紧紧捂在胸口,眼眶终究还是湿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她用手背抹着泪,不想被护士看见。

      这时,护士走到了她身边,拿着血压计和血氧仪。

      “来,再测一下。”护士温和地说着,熟练地给她绑上袖带,夹上指尖探头,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回神。

      而输液室外的大厅休息区,严以安靠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闭着眼睛。他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但蹙紧的眉心却泄露了他的疲惫与烦躁。

      “严总……” 熟悉的、带着小心谨慎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严以安倏地睁开眼,眸中短暂的茫然迅速被惯有的冷锐取代,只是那层冷锐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红痕。

      司机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袋,有些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这个是您要的餐食,‘荔苑’的,刚做好我就拿来了,还热着。”司机将袋子递上。

      严以安伸手接过,食袋提手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点了下头,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动作表示了接收。

      他起身之际,对司机说了句,“ 钥匙给我,你先回去。”
      “好的,严总。” 司机将车钥匙递给他了。

      严以安接过钥匙后,拎着外卖袋,转身朝输液室走去。

      路过走廊拐角那排自动贩卖机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住。明亮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饮料,他目光扫过,没有过多犹豫,俯身操作,买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冰冷的塑料瓶身握在手里,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走到输液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却依旧没什么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痛意,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先吃饭吧。” 说着便走到她沙发旁,动作自然而利落地将沙发扶手上那个可折叠的小桌板拉起来,支稳。

      然后,他打开保温食袋,一层层取出里面的餐盒。
      先是最上层还冒着热气的鸡茸粥,接着是翠绿清爽的炒菜心,鲜虾蒸水蛋。他逐一打开盒盖,食物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最后,他将那瓶已经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轻轻放在桌板一角。

      简琳被他这一系列流畅、细致、却又沉默到极致的操作弄得有些发愣。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向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抿着唇,眼神落在食物上,避开了与她的直接对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然而疏离。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也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困惑、不自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他这种沉默付出所触动的不安。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最终,她伸出有些无力的手,拿起勺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谢。”

      严以安的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嗯”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用这种方式,沉默地、越界地,表达那份连自己都感到荒唐又无法割舍的在意。

      看到她终于拿起了勺子,那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混合着担忧、烦躁和无力的闷堵感,似乎随着她这个微小的动作,悄然舒缓了几分。然后,转身,在她旁边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与清醒,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在放空,又仿佛在独自消化着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喝水的动静。

      “……你吃了吗?”
      简琳咽下一口绵密香滑的粥,胃里泛起舒适的暖意,这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几乎是下意识地,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她客套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又立刻觉得有些多余,甚至尴尬。
      他们之间,似乎并不适合这种寻常的寒暄。

      “不饿。”
      他回答得极其简短,两个字,音调平平,目光依然看着前方。

      “哦。”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淡与距离,简琳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试图找话,舀起一勺滑嫩嫩的蒸蛋,送入口中。恰到好处的咸鲜和鸡蛋本身的醇香瞬间在味蕾上化开,饥饿感被这美味彻底唤醒,她原本只是想勉强吃几口,此刻却忍不住一勺接一勺,吃得认真起来。

      严以安虽然目光看着别处,但余光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她不再推拒,不再紧绷,而是像只终于肯安心进食的小刺猬,一口接一口,吃得脸颊似乎都恢复了一点生气,他胸腔里最后那团燥郁的闷气,竟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一直紧绷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柔和了一分。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压气场,却悄然褪去。

      他继续喝着自己的水,看着前方,此刻,觉着这个狭小空间里流淌的沉默,终于不再令人窒息,而是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暂时的安宁。

      此刻,他有一瞬间觉得..

      如果慕彦辰,有朝一日让她失望了,辜负了她,让她落了单……
      如果他没能护住她,没能给她应得的一切。

      他竟然荒谬地觉得,自己会愿意的。

      愿意接过这个担子,接纳她,接纳她腹中那个流淌着慕彦辰血脉的孩子。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认命的,连他自己都为之惊骇的心甘情愿。
      他会心甘情愿的护着她和孩子周全。

      这个念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他内心最晦暗的角落,照亮了那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深渊。
      那深渊里,站着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严以安,可笑,绝望地、甚至有些疯狂地,觊觎着一份永远不属于他的温暖与责任。

      我他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需要你负责?她眼里心里全是慕彦辰,连孩子都是他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关心都要伪装成刁难的可笑旁观者!

      疯了……真是疯了……

      一股冰冷的的自嘲猛地冲上喉头,他猛地别开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吱声。

      他竟然连接盘这种念头都生出来了。
      严以安,你真是……无药可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从齿缝里狠狠碾出一句 “妈的,我真他妈是疯了。”

      声音低哑,裹挟着浓重的疲惫、荒谬,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对自己最彻底的唾弃,又像是对这份无处安放,甚至堪称荒唐的情感的最终判决。

      ”嗯?“简琳恰在此时抬起头,或许是温热的粥食和葡萄糖液起了作用,她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许气血。她听见了他喉咙里逸出的模糊气音,带着一丝压抑,不禁转头望向他,轻声询问 “ 严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 ”
      他立刻回了一句,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也更短促生硬,像是急切地想要关上,不该开启门。
      他甚至看都没看她,只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想将刚才那瞬间疯狂的念头连同所有不堪的情绪,一起从脑海里抹去。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彻底熄灭的、狼狈的火星,在无人得见的黑暗里,静静地灼烧着,无可奈何地走向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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