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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怀孕5周了 简琳,你说 ...

  •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中缓慢前行。

      终于,二十分钟过后,刚才那位护士又过来.

      “简琳,血常规结果出来了,医生建议再加做一个B超检查,需要去五楼。”

      简琳睁开眼,撑着想要起身,严以安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扶她的胳膊。
      她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离感。

      “我可以自己来,我没事了。”
      她动作有些迟缓,但确实自己坐到了轮椅上。

      严以安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西裤口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推着轮椅,跟随着护士,一同走向电梯,前往五楼的B超室。

      走廊灯光冷白。
      他站在B超室外的墙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身影在偌大,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极为的孤寂,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从他鼻息间逸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眉心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那扇紧闭的门。

      护士将简琳推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顺手带上了门。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严以安,这位气质出众,衣着考究 ,却面色沉凝的男士 。
      让她也忍不住稍稍多看两眼。

      她脚步顿了一下,朝他走近两步,仰起头,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检查需要一段时间,您太太目前情况稳定,不用太担心。”
      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刚才血液结果已经出来了,医生想先跟你沟通一下,我带你去办公室吧。”

      ‘太太’这个称呼,猝不及防地刺在严以安绷紧的心弦上 ,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薄唇微抿,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点了下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扇紧闭的B超室门,然后沉默地跟着护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医生办公室。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办公室里,先前那位中年女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严以安身上。

      “请坐。”医生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语气平稳专业,“简琳的血液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初步判断,她刚才的突发眩晕,是由轻度低血糖,引发了一过性的脑供血不足,导致了短暂的意识模糊和站立不稳。”

      医生略作停顿,目光在严以安脸上停留,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同时也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此外,血HCG和孕酮水平检测显示,她怀孕了。目前孕周大约在五周左右。”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严以安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脸上所有强行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只剩下 一片空白的愕然 。原本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怀孕?
      ……5周?
      是……慕彦辰的?

      这些话,犹如冰锥,狠狠刺入他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惊愕、荒谬、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刺痛。

      “怀孕初期,激素水平变化大,孕妇本身容易疲劳、情绪波动,出现这种突发性眩晕并不少见。” 医生公事公办地解释着,“需要充足的休息,补充能量和水分,保持情绪平稳。后续需要定期孕检。”
      “你是她丈夫吧。“她的语气带着叮嘱的意味,“这个阶段,支持和照顾非常重要,特别是情绪上的安抚。”

      “丈夫”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又刺了严以安一下,他没有直接纠正,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干涩沙哑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等B超结果出来,如果确认宫内妊娠、胎心正常,没有其他异常,然后,后补充一点葡萄糖注射液,再观察一会儿,没有不适就可以回去了。”医生低头记录着,“注意休息和营养,有任何不适随时复诊。”

      “你太太,做完B超,带她去一楼的输液室。” 医生最后,交代了一句。
      “好。谢谢。”

      严以安几乎凭着残存的本能,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从未如此浓烈,几乎让他窒息。他脚步虚浮地走回B超室外,背脊重重靠上墙壁,缓缓地、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两个字仍在回响,怀孕,五周。
      他最后的一丝妄念多被剥夺的彻彻底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他猛地睁开眼,压下眼里翻腾的酸涩,失落。

      门开了。
      简琳坐着轮椅被医生缓缓推出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方才的慌乱似乎平复了许多,甚至,眉眼间隐约透出一种柔软的光晕。

      严以安就站在门边,斜倚着墙的身影被灯光拉成一道沉默的剪影。见她目光投来,他直起身,走了过去。

      四目相对。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垂下视线。
      “血液报告出来了。医生说你怀孕了,五周。”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节早已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筋脉隐隐浮现。

      “嗯,我也知道了。”
      简琳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个消息对她自己而言,何尝不是晴天霹雳般的猝不及防。昨夜他才刚刚求婚,今早他离开,而现在……她竟然被告知有了他们的孩子。喜悦、无措、对未来既憧憬又微微惶恐的纷乱思绪,在她心间混合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悸动。

      就在刚才,在那间昏暗的B超室里,冰凉的耦合剂滑过皮肤,医生指着屏幕上某个微小的、跃动的光点,用温和的声音告诉她。

      “看,这里,”医生移动着探头,声音温和地指引,“这就是孕囊,位置很好,发育得也不错。”

      简琳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小小的光点,接着,仪器被调整,一段清晰,规律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充盈了整个寂静的房间。

      咚,咚,咚,咚……

      沉稳,有力,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

      “这是胎心。”医生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强健。”

      那一刻,滚烫的泪水决堤般盈满了她的眼眶,顺着眼角,止不住地滑落。

      原来,孕育着所爱人之的骨肉,是这样的感觉,感动,幸福,想哭。

      她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张小小的打印出的黑白图像。这是宝宝人生的第一张照片。
      一股幸福而温暖的甜蜜瞬间,冲淡了所有的不舒服。

      她好想立刻见到慕彦辰,扑进他怀里,亲口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的惊喜,把这个照片捧到他面前,看他素来沉稳的眼眸里,会爆发出怎样惊喜的光芒。

      他说过的话,关于孩子,他会怀着最大的期待和喜悦,等待他的孩子降生。

      严以安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她眼中那抹因得知新生命存在而自然流露的母性的柔软光辉。

      他看见了她对那个尚未成型生命的全然爱意,也清楚了,这份爱意让她和慕彦辰的关系会更加紧密交织,牢不可破。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Komorebi’的方案,到此为止。后续所有沟通和执行,我会让Amy直接对接Scintilla公司,你不需要再参与。”

      他顿了顿,推着她的轮椅转向电梯方向,公事公办的的口吻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粗暴的关心,“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

      轮椅刚滑动没几步。

      “不要,严总。”
      简琳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恳求,“我想继续跟‘Komorebi’的项目,我身体可以的。”

      严以安的脚步倏地顿住,连同他手中的轮椅也一并停了下来,稳稳地定在走廊中央。

      “你身体可以,孩子呢?”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词,声音冷硬,心底却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厌恶提及这个属于慕彦辰的骨肉,却又无法不去想她可能承受的压力和风险。

      “你可以让其他人来主导,但是……可不可以让我继续参与部分工作?我保证量力而行。”
      简琳转头,抬眸望着他,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示弱与哀求,“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半途而废。”

      她坐在轮椅上,不得不仰视的姿态,让居高临下的严以安看的更加的分明。
      他心头猛地一揪。
      他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慕彦辰同意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很冷。
      他终究还是将那个让他无比厌烦的名字,摆在了两人之间。

      简琳迎着他的目光,并未躲闪,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会和他商量。我相信,他会尊重我的决定。”

      “尊重?”严以安几乎要嗤笑出声,却忍住了。
      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个男人会尊重?这恐怕正是慕彦辰期待的结果。

      他恨不得,就此,让她呆在家里,待在他身边,远离这个项目,远离他,严以安吧。

      这些心里话,欲想全盘托出,但看着她护着小腹的手,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所有咄咄逼人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她这种全身心信赖另一个人的姿态,既让他觉得刺目,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不再看她,重新推动轮椅,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语气听起来恢复了甲方应有的冷酷。
      “项目后期进入关键阶段,强度只会更大,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医生只是说需要休息,没说不能工作。我可以调整工作节奏。而且,这个项目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后续更多的是协调和微调,我有信心处理好。”
      简琳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为项目辩护的急切 。

      她的坚持和有条有理的反驳,让他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反驳。他发现自己此刻的思维有些混乱,平时的冷静和锋利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严以安沉默了,推着她向前走,脚步沉缓。

      “以后,我会注意的。”简琳见他沉默,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放软 。

      “注意?” 严以安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紧绷的尖锐,“怎么注意?像今天这样,在会议室里注意到晕倒?”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明明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虚软的手,心里拧着疼,翻腾着后怕,可涌到嘴边的话,却自动裹上了一层讥诮和责难,听起来更像压抑着怒气的质问,而不是关心,这种无法自控的口是心非,让他更加烦躁。

      这种尖酸,难听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简琳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的红晕,“今天是个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会合理安排好工作和休息,绝对不会影响到项目的正常推进。”

      她知道,他是站在一个甲方的立场说这个话,合情合理,毕竟谁愿意,让一个孕妇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而且,今天还出了这么一个意外。

      “合理安排?”严以安重复这个词,电梯门开了,他推着她进去。狭小的空间瞬间将两人包围,镜面墙壁清晰映出他们一坐一站。

      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Komorebi’ 接下来都是高强度的部分,加班是是常有的事。“ 语速平缓,却像一块块石头压下来,“你的合理安排,是想在这AIA学术交流会上,把自己再合理地送进一次急诊室?”

      这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工作提醒的范畴,带着一种尖锐的个人情绪。

      简琳忍不住抬起头,从面前光可鉴人的金属轿厢壁上,看向他镜中的倒影。
      “严总,这是我的工作,我会负责到底。医生也说……”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他突然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在密闭空间里显得突兀。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失态,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失控的情绪强行压回胸腔。
      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冰冷。

      “慕彦辰知道你今天晕倒吗?” 他问,目光从镜中移开,落在不断下跳的楼层数字上。

      ”他知道你现在脸色死白,坐在这里,满脑子还在想工作,而不是……”他顿住,视线在她小腹位置极快地掠过,像被烫到一样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挤出后半句,声音更低,更沉,“而不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稳妥地保护这个孩子?”

      严总!”
      简琳终于忍无可忍,侧过身,抬头直视他,眼中充满了被严重冒犯的怒意,“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想好好保护他?”

      听到她口中自然吐出的“我的孩子,以及那护犊般警惕的眼神,严以安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带着浓浓的自嘲,“是,当然是你的。”
      他转开脸,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数字,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的情绪。

      “我只是很好奇,慕彦辰是给了你多少信心,让你觉得,怀着孕拼到晕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会兜底?还是说,他知道了,并不在乎?”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毒。

      简琳看着他镜中冷硬的侧脸,心头一片冰凉与困惑。她听不懂,也猜不透他这些夹枪带棒,话里有话的深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话题扯到彦辰身上?”

      她只知道他与慕彦辰认识,但绝谈不上友好,否则他也不会处处刁难作为慕彦辰女友的自己。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和?所以他才将情绪发泄在她身上,句句带刺,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终于到达了一楼大厅。门缓缓打开,外面嘈杂的人声和光线涌入瞬间冲散了轿厢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严以安没有再说话。他所有激烈的情绪,仿佛在门开的瞬间被迅速冰封。只是沉默而稳健地将轮椅推出电梯。

      走出几步,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一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公事公办,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

      “简琳,你现在,是‘Komorebi’项目里,一个非常重要,且脆弱的环节。你的任何闪失,都会直接影响项目进度和Helios的利益。我今天的多事’,和你刚才听到的所有废话,都基于这个前提,仅此而已。”

      他开始强行收敛自己所有不知不觉越界的情感,试图将自己重新塞回那个冰冷无情的甲方总裁里。

      他重新推动轮椅,步伐稳定匀速,朝着等候区走去,语气彻底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的都讨厌的语调。
      “所以,为了项目的顺利,也为了你自己别再添乱,好自为之。下次如果再在工作会议上晕倒,我不一定还有空再送你来医院。”

      简琳被他这话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了疼痛和屈辱。她抿紧苍白的唇,声音也冷了下来。“严总放心,我绝不会再麻烦到您。”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远处等候休息区长椅上,正焦急朝这边张望的Helen。
      Helen也看到了他们,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Helen的瞬间,简琳暂时压下了心头与严以安针锋相对的不适和困惑。一个更现实、更紧迫的考量浮上心头,她怀孕了。

      她并不想,现在,就让公司里的同事知道,即便,坦白也是找个恰当的时机.

      在Helen走近之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严以安。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请求。

      “严总,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严以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那眼神很深,让她有些看不透。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我怀孕的消息,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我公司的人?”

      严以安眼神骤然一暗。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那副惯有的、略带讥诮的神情就重新回到了他脸上,不同是此刻,带着刻意和僵硬。

      “怎么?”他语调微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目光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怕人知道你未婚先孕?”

      这话说得刻薄而直接,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尖锐。简琳愣住了,心头猛地一跳。对他的话虽觉得刺耳,但也是意料之内,他不就是,这样尖酸刻薄吗?

      “不是。”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是怕被区别对待,影响正常工作。毕竟才五周,我想等稳定一些,自己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经理沟通。”

      她顿了顿,强调着,带着明确的边界感,“而且,这是我的私事,我想自己来处理。”

      然而,严以安似乎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他不再看她,视线虚虚的落在前方,口吻里带着逾越了工作关系的试探。
      “你就这么笃定,慕彦辰会娶你?”

      这句话问出来,连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简琳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彻底愣住了,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她没想到他又将话题转到慕彦辰身上,还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私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甲方乙方的对话边界。

      轮椅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轻微的咕噜声,碾过寂静。

      “就因为,他求了婚?”严以安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她左手无名指,“如果仅仅是这个理由,我劝你不要太天真。这世上,结了婚都未必是保障,更何况你们现在还只是未婚。而且,他还是慕彦辰。”

      从高中就认识慕彦辰,虽没什么深交,但对他性格和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这个人,理性,清醒,克制到了极致。

      上一段十年的感情,外界多传言是女方主动离开,每每听到这样的猜测,他都是会忍不住给对方回一个冷笑,,慕彦辰恐怕并未真正动过心,未曾打算与谁稳定羁绊一生。

      这些话过于残忍,尤其是对她,更何况,现在,她还怀着孕,他不能这样刺激,伤害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让她混乱的思绪被迫清晰。

      严以安今天太反常了,从他冲进会议室抱起她那一刻起,到他在急诊室外漫长的、沉默的等待,再到他刚才说出怀孕”两个字时声音里那丝几不可察的异样,以及现在这些明显裹挟着个人情绪的、步步紧逼的诘问……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她抬起了头。

      “这好像,是我的私事,严总。”

      这句话,在话音落地的刹那,悄然形成了一堵冰冷的墙,耸立在两人之间。

      严以安推着轮椅的手,不由得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在冷白的灯光下骤然清晰。
      她说得对。

      那是她的私事,关于慕彦辰,关于他们的未来,关于她腹中那个与他严以安毫无瓜葛的生命。他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却带着没名没份的嫉妒,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显得可笑而多余。

      “简琳!”
      Helen小跑到了她面前,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医生怎么说?严重吗?”她俯下身,仔细查看简琳的脸色。

      她将刚才医生给的照片盖在腿上,双手覆在上面.

      “没事,Helen,”简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补点葡萄糖就好了。”
      严以安站在轮椅后方,冷眼旁观。

      “那就好,那就好……”Helen眼眶又红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你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了,Helen,你先回公司吧,帮我跟经理请个假,晚点我自己也会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

      “那怎么行!”Helen立刻摇头,“你家人联系了吗?等他们来了我再走,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怎么放心。”

      “真的不用,我等下就给他们打电话。而且医生也说观察一会儿没问题就可以走了,我自己能行。”简琳朝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无力。

      “哦对了!”Helen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肩上取下简琳的包递过去,“你手机在包里震了好久,快看看吧。”

      简琳接过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通知跳了出来:

      未接来电:慕彦辰(3)、简媛 (10)、莫雨晴 (2)、王经理 (1)……
      还有好几个短息。

      慕彦辰应该已经到加州了。
      其他人,大概是知道了她晕倒的消息。

      Helen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是我,和经理说你晕倒的事……对不起啊简琳,我当时太慌了……”

      “嗯,我知道了,没关系。”
      简琳抬起头,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短信和来电。只是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上。
      “Helen,今天真的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Helen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一直沉默立在简琳身后的严以安。这位气场强大的严总从刚才就一言不发,此刻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就在Helen犹豫时,严以安开口了。
      “我留在这里,等她家人来。”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让简琳和Helen同时一怔。

      她看看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神情疲惫中带着倔强的简琳,又看看一旁虽然神色冰冷,姿态坚定,周身气压极低的严以安。

      这两个人明明沉默着,可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冷凝的怪异。不像是单纯的平日上下级的感觉,倒像是……两个闹了别扭、正在无声冷战,却强行拴在一起的人,自己站在他们身边,显得很多余和尴尬。

      那种微妙紧绷的氛围,让Helen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些狗血的画面,想笑却又不敢。

      “那……那好吧。”
      Helen 俯身又叮嘱了简琳几句,便把她大衣叠好,放在她的腿上,然后就,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嘈杂的留观区这一角,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简琳捏着膝盖上那只冰凉的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Helen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带着探究和了然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仿佛她和严以安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被窥破了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严总,您也回去吧,我真的可以自己……”

      “午饭想吃什么?”
      严以安屏蔽了她的逐客令,声音平淡无波地打断,同时手下稳稳用力,推着轮椅径直转向输液室的方向。
      “医院附近有几家餐厅,忌口?辣的?冷的?油腻的?”

      “……”
      简琳一时语塞。
      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她午餐的态度,让她更加不适。“我不饿,严总,不用麻烦……”

      “不饿?现在,”
      严以安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先扫过自己腕表,然后落回她没什么血色,“已经下午一点三十七分了,低血糖晕倒的人,跟我说不饿?”

      他嘴角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还是说,你更习惯饿着肚子,等我走了,再随便买个三明治三明治敷衍过去?”

      简琳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穿的窘迫,随即化为更强烈的不悦和被冒犯感,“严总,这是我的……”

      “你的个人习惯,我知道。”
      严以安再次打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混合着隐约的烦躁和强势。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个人习惯,会直接影响你的身体状况,进而影响项目进度。我是在降低潜在风险。”

      又来了。
      简琳抬起眼,直视他,她真的越来越困惑,越来越不懂他今日所做所说的,她索性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声音带着虚弱的疲惫。

      “严总,我明白您的立场,也感谢您今天送我来医院,陪我做检查。我知道,站在Helios的角度,确保‘Komorebi’项目核心人员状态稳定,是风险管控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眼眸里带着清晰可见的疑惑, ”但是,我真的不懂。为什么连我中午吃没吃饭、吃什么……这种小事,您都要过问和安排?这是,Helios对乙方的另一种管控?“

      她头有些疼,微微蹙眉,抬手轻按了一下太阳穴。这个男人太矛盾,太难以捉摸。时而苛刻如仇敌,时而又做出些越界的,似是而非的关怀举动。
      她看不懂。
      ”还是说,这只是你,基于严总的身份,对项目或参与的人员的特别关注?“

      严以安沉默地迎视着她的目光,她清晰而直白的质疑,以及那份划清界限,将两人关系牢牢钉死在甲乙合作框内的姿态,让他心里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控制欲过强、流程要求变态的难缠甲方。

      这一刻,世界静得只剩她略带困惑的眼睛,和他自己胸腔里那颗被无声撕扯、却连呼痛资格都没有的心脏。
      然后,一股混合着自嘲、无力感和破罐破摔的尖锐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他微微俯身,骤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那你告诉我,简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想再寻找什么工作借口,直接卸下所有伪装,残酷而平静的言语里,浸透了再也无法掩饰的,自暴自弃般的疲惫与尖锐。

      简琳苍白的脸,怔了一下,眼里的困惑,再次刺痛了他。

      “我该用什么身份,才最合适?
      他的目光沉沉带着血丝,牢牢地盯着她骤然放大的瞳孔。

      “是以一个冷血无情、看到乙方晕倒就该立刻换人、而不是像个无关人员一样,毫无效率地耗掉整个下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还是以一个,多管闲事、连你午饭吃没吃都要操心的陌生人?”

      他停顿,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和审视的眼眸里,终于无法控制地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其痛苦的挣扎与煎熬。

      最后几个字,很轻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他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骄傲上,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支离破碎的闷响。

      他的每一句看似带刺的诘问,都是这颗无处安放、不被需要、甚至被强行合理化的真心,在绝望中发出的、笨拙而疼痛的最后呼救。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逼迫她承认某种两人心照不宣、却始终被刻意忽略的危险而禁忌的事实。

      简琳,本就不舒服的脑袋此刻被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又好像别有深意的话,搅得头更痛了,她不想去理解,或者说,她不敢去理解,她不想刻意放大他话里的意思以及由此,而联想到他今日所有行为背后的另一层意思。

      那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

      看着她呆愣,半响没说话,他敛了敛神色,眼底最后一丝波动的情绪也归于死寂的平静。语气恢复了彻底的疏离与公事化 。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从未见过的、一闪而过的剧烈波澜,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呆滞。

      她长久的沉默,以及脸上是困惑、疲惫,以及那一丝躲避的茫然,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严以安刚才情绪失控的火焰。

      他轻轻吸了口气,收回了落在她脸色的视线,也同时收回了不该有的逾越。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冷硬。

      “是我失言了。”
      他淡淡道,目光空洞的落在前方。

      这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回应,只会把简琳推得更远,也让自己堕入更深的绝望。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情感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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