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的极光》琳苏苏

20、满腹担忧 从手术室里

　　医院诊室内，明亮的无影灯将检查区照得如同白昼。

　　医生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卡尔背部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缝线周围红肿明显，缝针处周围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医生俯身仔细查看，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按压伤口边缘，“缝线没有断裂，但伤口周围组织红肿，有明显的炎症反应。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简琳，目光带着询问：”这伤口应该是近期缝合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刚才，不小心用力...” 简琳微微垂眸，声音里带着愧疚
　　医生了然地点头，转向卡尔 语气有几分严肃 “先生，你这伤口位置靠近肩胛骨，这个部位的肌肉活动频繁，特别容易牵拉伤口。在伤口完全愈合前，一定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更换纱布：“在接下来的一到两周内，你必须严格控制肩背部的活动幅度，避免任何可能牵拉伤口的动作。
　　卡尔微微颔首，额间因忍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医生包扎完毕，摘下口罩，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特别是拥抱、提重物这类需要动用背部力量的动作，一定要避免。如果再这样反复发炎，不仅会延长愈合时间，还可能留下更明显的疤痕。”
　　简琳连忙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谢谢医生，我会注意提醒他的。”
　　话音未落，卡尔温热的手掌已覆上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她这才发现他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鼻尖也缀着点点晶莹，心不由得揪紧。
　　他一直在忍着痛。
　　走出诊室，长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
　　“简琳....” 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哑
　　她怔怔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卡尔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那笑意苍白却温暖。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丝，俯首轻吻着。
　　“我爱你.” 嗓音更低更温柔
　　这句话，他记得他说过很多次
　　可这一刻，他觉得，他曾说多少次都不够。
　　简琳身子微微一震
　　在他深情的告白里，她看见的是他眸中无法掩饰的痛楚。
　　那股酸涩直冲眼眶，她慌忙垂眸，固执的不让热泪盈出眼眶。
　　她还是会心疼的，不敢看。
　　每一次她眼神的闪躲的的背后，都是他满满令她痛苦的爱意。

　　慕子涵从手术室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痕迹。他走到自动售货机前，一边投硬币，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富有磁性的低声带着一丝的疲惫从电话彼端传来
　　“你终于接电话了。”慕子涵靠在墙边，懒洋洋地喝了口咖啡。
　　“我在LA 出差，开了一天会，刚结束。”
　　慕子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是简琳了解你…”
　　“简琳 ?”
　　“我在医院碰到她。”
　　慕彦辰蹙眉，“她生病了？”
　　“是她妹妹，下午出了车祸。”慕子涵仰头喝了口咖啡，反问道：“你不知道？”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慕子涵坐在长凳上，扬起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微微刺眼，让他不由的眯起了眼，“病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保镖？气场不小。”
　　“慕彦辰挺拔的身影僵了僵，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陡冷了几度，“保镖？”
　　“我问简琳这么回事，她似乎不愿多说，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慕子涵向来不爱多问他人之事，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话多了些。
　　闻言，慕彦辰的眉心跳了跳，突然想起简琳曾经向他说过关于卡尔母亲的往事......
　　车祸，医院，保镖．．．．这些词语在慕彦辰脑中串联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刹那间，他俊朗的面容变得紧绷而苍白。
　　这一次是她的妹妹遭遇车祸，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就是简琳躺在病床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他的头顶。
　　“哥？”慕子涵听着电话那端的沉默，试探地唤了几声。
　　被唤回神的慕彦辰，敛了敛神色，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先挂了，等我回去后再和你说。”
　　慕子涵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将手中的杯子丢进身旁的垃圾桶。
　　而远在LA的慕彦辰，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 ，他俊逸的轮廓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简琳疲惫的声音。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简琳竟一阵鼻酸，她一直不敢打扰他工作，可他突如其来的电话，和熟悉的声音，让她疲惫的身心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刚和子涵通过电话。”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责备，“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简琳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感动
　　他在担心她！
　　即便隔着电话，她也能感受到他语气中满满的担忧与牵挂。
　　疲惫至极的小脸里泛着苍白，简琳眼里温热的水汽重了一些，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哑声道“慕彦辰，我想你了。”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她含着泪，声音轻颤，”结束工作后，早点回来好不好？“
　　她第一次，第一次这样毫无掩饰的坦露自己心声，卡尔母亲的威胁，让她变得格外的脆弱，仿佛心中紧绷的弦，一碰即触般，她不知道娜缇拉下一步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慕彦辰静静听着她的倾诉，心口一阵揪痛。薄唇贴近听筒，嗓音低沉温柔，“好，我答应你，一结束就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望着窗外灯火璀璨的都市，第一次如此归心似箭。
　　希望快点回到纽约，回到那座有她的城市。
　　他试图继续审阅文件，却发现满纸的文字都在眼前晃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内心的烦躁与担忧几乎让他窒息。
　　他再次拿起手机，查询了最早一班飞回纽约的航班。订好机票后，他拨通了顾明远的电话。
　　“明远，我8点的航班回纽约，这边剩下的事，你来处理。”
　　电话的另一端，顾明远从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出来，走廊的冷风让他清醒了几分，身上的酒气也退了些许，修长的手指抬起揉了揉眉心“发生什么事，这么急的回去？”
　　“简琳可能会出事？”慕彦辰一边外套优雅的搭在臂弯里，一边拉着行李箱准备去机场。
　　“出事？”顾明远的声音顿时清醒，“她怎么了？”
　　“详情回去再说。”
　　从好友罕见的急切语气中，顾明远敏锐地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深吸一口气，酒意彻底清醒：“放心，这边交给我。”
　　挂了电话，顾明远独自站在走廊的窗前。夜色中的洛杉矶依旧喧嚣，但他的心却莫名地沉寂下来。
　　这次与慕彦辰同来LA，他本是受邀参加好友的婚前派对，夜夜笙歌。而慕彦辰则终日埋首于会议室，与合作伙伴商讨着枯燥的方案。如今好友匆匆离去，留下他独自面对这座繁华却陌生的城市。

　　他凝望着空中渐渐远去，变小的飞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慕彦辰，你还不承认？"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此刻他听到简琳可能遇险的消息时，心头竟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揪紧。
　　这种感觉，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看来是我孤独，太久了．．．．顾明远落寞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想到接下来要独自面对剩下的应酬和未完成的工作，他不禁感到一阵疲惫。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仿佛看见简琳那双总是带着盛满笑意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派对上，那个金发女孩问他为什么看似在笑，可眼神并没有任何笑意。当时他只是慵懒地晃着酒杯，用一句“或许是我演技太好” 轻巧带过。
　　可现在，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听着电话里好友为另一个女人匆匆离去的声音，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笑容背后的空洞。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转身走向依旧喧闹的包厢。推门的瞬间，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窗前的片刻落寞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凌晨四点的纽约，冬夜正深。

　　VIP病房的家属套间里，简琳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惊醒，时而迷糊。
　　再次醒来时，她看见沙发上沉睡的卡尔，心头一动，便抱着自己的毯子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毯子落下的瞬间，她注意到他微蹙的眉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她微微的叹了口气。
　　走出房间，她看见病床上熟睡的简媛，呼吸平稳，这才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轻微的声响在这样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么晚了谁短信我？
　　“睡了么？我在医院门口。”
　　医院？难道他回来了？怎么可能？
　　简琳难以置信地轻声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车旁，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删掉已经打好的回复，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简琳转身拿起床边的外套，轻手轻脚的开了病房的门。
　　一出门口就被门外的两个黑衣男人拦住了
　　“嘘....”简琳她将食指轻抵唇瓣，回头确认没有吵醒房里的人，她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生怕吵醒里面熟睡的人 ，轻声道 ”我朋友在楼下，很快就回来。“
　　“我陪您去。”保镖的语气不容拒绝。
　　简琳无奈点点头。
　　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一道英挺不凡的身影靠着车门，抬手看了看表，准备回车里等到她醒。
　　凌晨四点，这个点，她应该睡了..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却看见了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她就站在不远处，眸光如水，怔怔地望着他。
　　恍惚之下，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千里之外的LA通电话，此刻他却真实地站在她面前。
　　现在可是凌晨四点!!
　　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尖，简琳紧紧攥着手机，快步向他跑去。在凛冽的寒风中，她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抱。
　　慕彦辰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接住她，眼中情绪翻涌。
　　柔软的腰肢，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之间．．
　　这样真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告诉他，她安然无恙，她好好的等着他回来．．
　　酸涩与激动在简琳的胸腔里翻涌开，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感觉到慕彦辰坚实的双臂收紧，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怎么回来了。”她哽咽着问。
　　没想到她这个点了还没睡，连续工作了一天，彻夜未眠，再加上六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而此刻怀里拥着她，真真实实的感受着她的存在，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满身的疲惫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他收紧了手臂，俯身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声音低沉沙哑：“简琳....”
　　这一声呼唤，包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浓烈而深沉。
　　简琳紧紧的抱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衣襟。
　　慕彦辰眼底泛起微红。在这个寒气沁骨的冬夜，怀中的她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简琳身后的男人，静静的望着一对相拥恋人，确认她安全后，默默的坐进了停在旁边的车里。
　　慕彦辰拥着她，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温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她依然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闷声说：“睡不好，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慕彦辰松开一只手，拉开车门，车里温暖的热气迎面扑来，“到车里去。”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简琳乖巧地松开他，钻进车内。
　　随着车门关上，暖流瞬间充盈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怎么突然回来了？”简琳望着身旁的慕彦辰，眸里闪着晶莹的光。
　　慕彦辰倾身将她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担心你。”
　　短短三个字，，却在简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长长的睫毛一颤，眼眶微微湿润，伸手环抱住他，像是抱着一生的挚爱。
　　“这次的车祸，和卡尔的母亲有关？”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精神都是强撑着，语调却依旧保持优雅而沉静。
　　怀里的人儿微微一愣，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
　　看来他猜对了。
　　慕彦辰没有立即回答，刀削般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道 “猜的。”
　　“子涵说你妹妹的病房门口有保镖，我大概就猜到和她脱不了关系。"他眸色微冷，声音却温柔依旧。
　　简琳若有所悟地点头：“你这样回来，LA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担忧的目光对上自己深邃的眼眸：“明远会处理。”
　　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想在这里睡，还是回病房？“
　　简琳紧紧的抱着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行为已给了他答案了
　　经过长途奔波，直到这一刻，慕彦辰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他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她独特的气息。
　　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轻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睡吧 ”
　　简琳安静地躺在放低的座椅上，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沉沉睡去。
　　慕彦辰侧躺着，紧紧的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的为拨去散在脸颊边的发丝，眼里掩藏不住的担忧，双眸在着暗黑的夜里，愈加的清醒．．
　　夜色渐淡，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