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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真爱么 VIP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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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内一片静谧的纯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宽敞的房间被灯光切割成明暗两块,连接着简媛身体的医疗设备,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简媛躺在病床上,左手被洁白的夹板和绷带固定着,搁在身侧。她脸色依旧苍白,失了血色的唇瓣微微干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室内柔和的光线。微微偏过头,便看见姐姐简琳正趴在床沿,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陷入了浅眠,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得疲惫而不安。
“姐....” 简媛干涸的喉咙嘶哑的发了声。
即使,很轻的叫唤,也足够让简琳惊醒,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惊惶,直到对上妹妹清醒的视线,才骤然放松,随即又被更浓重的担忧覆盖。
“醒了?”简琳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里瞬间涌上的酸涩热意,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勉强,比哭还要难看几分,“还难受吗?疼不疼?”
简媛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牵动了哪里,让她蹙了下眉。她看了看自己打着点滴、不能随意动弹的右手,用气音虚弱地说,“好多了…你别担心。”
“ 医生说好好休息两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 简琳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似乎想用忙碌掩盖情绪。她仔细查看了点滴瓶里药液的剩余量,"这段时间先别上班了,在家好好养伤。"
她重新坐下,目光流连在妹妹苍白的脸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重忧虑,卡尔母亲那些威胁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句句都刺痛着她的神经。
"嗯... ”简媛乖乖应着,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还陷在某种后怕里。
“姐……我的车速真的很慢,那个十字路口,我明明是绿灯正常直行……突然,侧面就有一辆车,像疯了一样,笔直地朝我的驾驶座车门撞过来……” 回想起那瞬间的巨响、失控的旋转和玻璃碎裂的恐怖声音,她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
简琳的心猛地一沉,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
她纠结着是否该告诉妹妹真相,或许让简媛知情,反而能让她对周遭的人和事多一份警惕。
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简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那凝重之下,是几乎要掩藏不住的、深沉的愧疚与自责。终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直视着妹妹困惑的目光,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
“媛媛,…这起车祸,不是意外。”
简媛怔住了,困惑在她眼中放大,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简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远而苦涩的调子 “还记得,三年前,你一直追问我,为什么突然就和卡尔分手,断得那么干净彻底吗?”
简媛点了点头,那是她心中一个长久的疑问。
“那时候……”简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痛楚,“是他母亲来找我了。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第一次知道……卡尔的真实身份。” 她将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一些力气,指尖冰凉。“他……是比利时王子。”
“.....!?”
“什么?!”简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睁大,苍白的脸上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声音都变了调,“王子?!这……这是什么爆炸消息?!”
若不是此刻浑身疼痛动弹不得,她几乎要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之前,她是觉得卡尔气质非凡,举止间有一种常人难及的优雅与矜贵,可她最多以为是哪个显赫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会想到……是王子?!这简直像是小说或电视剧里的情节!
看着妹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模样,简琳嘴角那抹酸涩的浅笑加深了些许,眼中却是一片荒凉 “当时,我和你一样的表情。”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母亲..用你和爸妈的生命威胁我,要我离开卡尔,永远不再见他。”
”.... 所以 …” 简媛张了张发干的唇边,“你们因此分手了。”
简媛替她说完了那句哽在喉咙里的话,声音艰涩。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姐姐分手分得那般决绝、痛苦,却又对原因闭口不谈。
简琳轻轻点点头 “我没的选择。”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当年的无奈与绝望。
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混合着心疼与愤怒,划过简媛苍白的脸颊。
“难怪……难怪这些年来,每次我和雨晴姐问起卡尔的事,你都避而不谈,也从来不肯说分手的原因……” 她终于解开了这个困扰许久的谜团,可解开的同时,心却更沉了。
“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简琳的声音轻颤起来,水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也开始逐渐淡出我的世界,谁曾想,他又回来了。”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恐惧,“即使,我们明明没有在一起,他母亲……依旧不肯放过我。甚至,开始把手段用在你身上。” 心里的那根弦,因为妹妹的受伤,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回纽约了?什么时候的事情?!”简媛再次感到震惊,这些日子,姐姐只字未提他。随即,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涌上心头,她急切地问,声音带着颤:“那……他知道他母亲的所作所为吗?他知道这场‘意外’很可能……”
简琳点头,随即,一抹清浅得近乎透明、却又浸满了无尽苦涩的笑意,在她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带着认命般的悲哀与深深的无力感。
“知道又如何?”她轻声反问,声音飘忽,“他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放手。”
简媛微微蹙眉,对卡尔虽有几分气恼,但更多的是同情。她也知道,他是有多么的爱她姐,凝视着她的那双深邃眼眸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专注,那是任何伪装都无法企及的浓烈。
可是 …..他的身份,注定让他的爱情布满荆棘,每一步都可能刺伤自己,更可能刺伤他最爱的人。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命运的对立面。
沉默片刻,简媛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淡的悲悯与探寻.
“姐,” 她目光清澈地望向简琳,“你说...这……算是真爱吗?”
简琳怔住了。
这算是真爱吗?
卡尔那不顾一切、近乎偏执的深情,浓烈到即使明知会将彼此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执意紧握不放,这算是爱吗?
还是说,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是欢欣还是悲苦,是生路还是绝境,他都下定决心要与她共同承担,并肩同行,至死方休?
这样的感情,究竟该用什么来衡量?
这样的爱情,是真爱么?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前些天的那个意外,他不顾一切的拉住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危险,他都愿意,也都能够替她承受,为她阻挡。
一个连性命都可以为她舍弃的人...
这样的感情,应该就是真爱吧!
心头猛地一揪,一股尖锐的酸涩自心口直冲鼻尖,眼眶瞬间热得发烫。
简琳猛地垂下眼睫,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液体。
再抬起眼时,她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自嘲、凄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使得她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或许……是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知该如何正确的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是与不是,真或不真,都改变不了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改变不了她此刻必须做出的抉择,改变不了……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简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敛了敛脸上过于外露的神色,抬手,指尖极轻地按了按发酸的眼角,让那股热意稍微缓和。
“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她站起身,动作刻意放得平稳,理了理微微起皱的衣角,“我出去打个电话给雨晴,让她明天帮我请假。”
“别啊。”简媛急忙出声阻止,试图撑起一点身子,却牵动了伤处,轻轻“嘶”了一声,只好作罢。她看着姐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精神些,“我真没事了,你看我都能说这么多话了。你明天不用整天留在这儿照顾我,去上班吧。”
简琳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妹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头更软,也更疼。“那好。”她妥协道,声音放柔,“我让她和经理说一下,我晚些到,上午还是得在这儿看着你。”
说着,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姐……”身后传来简媛轻轻的呼唤。
简琳脚步一顿,回过头,日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怎么了?”
"哦,没事……"”简媛望着她回过头时那瞬间流露出的、掩不住的疲惫侧脸,忽然哽住了。她其实没什么具体的事,只是本能地想叫住她。
望着姐姐那纤细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心酸骤然漫上了简媛的心脏。
三年前,独自面对那个冷酷的女人,承受着那样可怕的威胁,被迫与深爱的人决裂……那时候的姐姐,该有多么的无助,多么的痛啊。
她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偶尔还会埋怨姐姐的“无情”。
简琳仿佛读懂她眼里的担忧,她在门口停住,微微侧身,对她露出了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刻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她通红的眼底。
“放心吧,我会好好处理和卡尔的事。”
“你想,如何处理?”简媛忍不住追问
简琳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一片黑暗的窗外。
一丝淡淡的悲伤,在她苍白疲倦的脸上无声地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却清晰地烙印在简媛的眼里。
“以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我和他……恐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句话让,病床上的简媛心里一阵发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安慰的声音。
“行了,”简琳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这沉闷的气氛,也挥开自己心头那份沉重,“我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她顿了顿,换了话题,“肚子饿么?卡尔……出去买吃的了。”
“没胃口。”简媛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忽然,她想起什么,神色一紧 “对了,妈知道我住院么?”想到母亲如果得知她出车祸,不知会急成什么样”
她立刻补充,“千万别告诉她!”
“还没给她打电话。”简琳应道,“知道了,不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嗯。”
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将那一片静谧与担忧暂时隔绝在身后。简琳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睁开。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病房门口两侧,如同两尊沉默的黑色门神,笔直地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西装、面容严肃冷峻的男人。他们的存在感极强。
简琳蹙起眉,目光带着不解,缓缓扫过两人紧绷的脸:“你们是谁?”
“卡尔先生吩咐我们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站在左边的男人如实回答着
右边的男人随即接话,目光落在简琳身上,语气同样恭敬而疏离 “简琳小姐,从此刻起,我会贴身跟随在您身边。”
简琳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与复杂。
这事卡尔确实做得出来。为了她的安全,他向来煞费苦心。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莫雨晴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拜托请假事宜后,通话很快结束。
挂了电话,她却没有立刻返回病房。
疲惫感重重地压着她,使得她连喘息都费力,她缓缓走到靠墙的长椅边,坐了下来,背脊微微佝偻,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被她无意识地握在掌心,指尖冰凉,她就那么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眼神空洞而遥远,意识仿佛陷入了个无底黑暗的黑洞里。
连周遭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的细微声响,都似乎离她很远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轻打破了走廊一角的寂静。
“简琳?“
坐在长椅上的人儿仿佛被从很深的梦境中唤醒,肩膀轻颤了一下,有些迟缓地、带着茫然转过头来。
慕子涵刚刚查完房,白大褂的衣角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摆动。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简琳抬起的脸上。
简琳抬眸望着他,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清晰映照出她通红的双眼,和苍白的脸上清晰可见的疲惫。
慕子涵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白大褂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许。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声音压得很低,轻柔的医生特有的,能抚慰人心的沉稳
“怎么了?是谁生病了吗?”
他的视线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她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处,才将询问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眼中。
“我妹,下午出了车祸。”简琳沙哑的开口,“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她简短地解释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慕子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掠过病房门口那两个高大的保镖,眉头微蹙,
“这……”他用询问的眼神望向简琳,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既不显得冒昧,又充分表达了关心。
简琳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瞥了一眼那两个紧紧盯着这边、目不斜视的保镖,清秀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无奈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微,带着浓浓的疲惫 “ 一言难尽,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慕子涵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与难言之隐见她不愿多谈,他向来是个体贴且懂得分寸的人,见她不愿多谈,便立刻收起了追问的姿态,只是目光依旧温柔地停留在她写满倦容的脸上,就在这时,他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他不慌不忙地取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随即,他唇角扬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浅笑,“医院在call我,今晚我值班,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电话,动作优雅自然。
简琳抬起头,对上他真诚的眼眸,心头微微一暖。
这份来自熟的关切,让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
慕子涵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他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背影挺拔而温和。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简琳忽然想起了慕彦辰,那个与他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
就在这时,慕子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慕子涵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如初的笑意,他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对了,简琳,你知道我哥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吗?我有点事找他,但联系不上。”
简琳愣了愣,收回自己的思绪,“他去LA 出差了,大概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出差了?” 慕子涵略显诧异地扬了扬眉,这个表情在他温文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什么时候回来?”
他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昨天刚走,说是要呆三天。”
慕子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找我。”
望着他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身影,四周又恢复了寂静。简琳疲惫的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背上,仰头疲惫地闭上那双酸涩肿胀、几乎要睁不开的眼睛。
好累...
从妹妹出事到现在,紧绷的神经,压抑的情绪,无法言说的恐惧,还有对卡尔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拖着她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门口的这些人真的能保护的了她,保护的了她身边的人吗?
为何?卡尔就是不肯放手,放了她?
为什么非要让两个人都这么痛苦?
心头的苦涩如潮水般涌来,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让她喘息都觉得疼。
就在这时——
“嗡……”
口袋里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打断了这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感
简琳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血丝和茫然。她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卡尔发来的短信
‘我在3楼餐厅,过来。’
简琳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疲惫的起身,往走廊尽头的医院餐厅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
餐厅位于VIP楼层,环境明显比普通区域清幽许多,更注重隐私。整个用餐区被巧妙地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小包厢,用磨砂玻璃和木质隔断营造出相对私密的空间。内置简洁,色调以米白和浅木色为主,灯光柔和,透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感,试图冲淡医院固有的冰冷气息。
简琳一走进餐厅,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公共区域,便远远看见卡尔在一个半开放的小包厢里朝她挥手。
他坐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即使是在这样随意的环境里,背脊依然挺直,姿态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走了过去。
包厢内,暗黑色大理石桌面上,与她预想的简单餐食截然不同,竟然满满当当地摆开了一桌精致的日式料理。晶莹剔透的寿司整齐码放在黑漆木盒中,烤得恰到好处的鳗鱼泛着诱人的油光,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清淡的茶碗蒸,还有她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几样小菜……琳琅满目,几乎像是一顿小型宴席。
“你怎么买这么多?” 简琳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坐下,目光从丰盛的菜肴移到卡尔脸上,语气里带着不解,也有一丝的叹息。
卡尔抬起头看她,深邃的眼眸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次性筷子,动作细致地撕开包装,将光滑的竹筷递到她跟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快坐下吃吧,折腾了一天,该饿了。”
简琳怔怔地在他身旁坐下,望着那双为自己递来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此刻却做着最寻常不过的、照顾人的小事。
一股复杂的暖流,混合着酸楚、感动、无奈,还有更深重的疲惫,强烈的滚烫猛地冲上她的眼眶。
如果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卡尔的面容在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他堂堂一个王子,放下身份,为她跑腿张罗,记住她所有的喜好……这份用心,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见她久久不动,只是红着眼眶望着自己,卡尔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湖泊声的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和心疼。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竹筷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声。身体前倾,靠近她,低沉醇厚的嗓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耳畔 “怎么了。”
“没……没事!” 简琳像是被他的气息和声音烫到,猛地垂下眼睫,迅速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凝视。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鼻尖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热意。
她拿起筷子,默默夹起一个寿司送入口中,满满的咀嚼,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满口苦涩。
如果他……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刺入脑海。
即便不做恋人,哪怕只是普通朋友,她也愿意珍惜这份情谊。
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吃,面前的餐具纹丝未动,简琳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眼,轻声问 “你不吃么?” 声音依旧带着沙哑。
“我不饿,你吃。”卡尔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细心地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简琳自然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微温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然而,就在她放下水杯、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身后的沙发靠背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浅色衣服衣服的背部,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在柔和的灯光下隐约反着光,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暗红干涸的痕迹……是血迹!
心头猛地一紧,她放下杯子就要查看他的伤势。
“怎么了?” 卡尔被她突兀的动作和骤然变色的神情惊动,疑惑地问道。
简琳没有回答,也顾不上回答。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桌角,传来一阵钝痛,她也浑然不觉。她单膝跪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侧过身,伸手就去触碰他背部那片可疑的深色区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简琳的手指发抖,隔着薄薄的卫衣,触感是湿润而黏腻的。卡尔在她碰到的一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颤,随即绷紧,牙关下意识地咬紧,下颌线条瞬间绷成冷硬的弧线。
他没有出声,但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冷汗和骤然屏住的呼吸,已经泄露了背后传来的、一阵尖锐过一阵的撕裂痛楚。
看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简琳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眼眶不由得又红起来,她想起刚才情绪激动时,他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定是那时伤口裂开的。
自责、内疚,难过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滴在他的肩上,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肌肤。
她还是会心疼,会心疼的想哭!
卡尔感受到肩颈处那滚烫的湿意,和怀中人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痛楚已被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覆盖。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的掌心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指腹温柔地、一遍遍擦拭着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的目光深深地望进她模糊的泪眼,声音低沉而平稳,“别哭,简琳。” 他顿了顿,唇角甚至试图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伤口不疼,真的。”
刚才在手术室外看着她崩溃挣扎时的心痛,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简琳被他搂在怀中,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听到他这句“不疼”,压抑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不疼?血肉被生生撕裂,怎么会不疼?
这伤因她而起,如今伤口裂开也是因为她。内疚与心疼让她泣不成声,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怼也涌上心头,她抬起泪眼,望着他苍白的脸,声音破碎。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在比利时待着?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受这份罪……”
她知道,他从来不会比她好过。
他所承受的压力、抉择的痛苦、爱而不得的煎熬,只会比她更多、更深。
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她怕一旦看透,一旦去想,那早已下定决心要封闭的心墙,会瞬间土崩瓦解,她会再次沦陷,会心疼,会不忍,会……万劫不复!
滚烫的泪水渗进他的衣服里,也渗进了他早已破败不堪的心里,卡尔苍白的薄唇淡淡地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半晌,他才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里带着强忍痛楚的细微颤抖,垂眸哑声道 “简琳,你知道,这些年在比利时,没有你的夜晚,有多漫长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被孤独和思念无限拉长的时光。
“你知道,那里的冬天,没有你的时候,有多寒冷,多难熬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感,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简琳的心上。
“你可知……” 他缓缓抬起眼, 顿了顿,试图压下心口不住蔓延的荒凉和苦痛 “你可知,有些的温暖,一旦给过,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若是硬要收回,”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声音很轻很轻,却字字清晰,句句刺人心肺 “那会伤的人,鲜血淋漓。”
简琳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缓缓从他怀中抬起头,咬住下唇,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近在眼前的、写满痛苦与眷恋的脸。
她死死咬住自己颤抖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稳住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意 “以后……以后还会有人……给你这样的温暖。”
也许,会有更适合他身份、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给他安稳平和的爱。
卡尔听到这句话,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苦涩与荒凉,冷的寒人心扉。
“也许吧。”他低声应道,声音飘忽得如同一声叹息。
“只是....”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一个,让我如此执着,如此念念不忘的人。”
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说不尽的眷恋与深入骨髓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一点一点生生的剥离出来。
“看见她遇险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看见她哭就会心疼。看见她痛,宁愿所有的痛都由自己承受..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简琳以为他已经说完了。然而,他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或许早已有了答案,却仍固执地想要问问她,他牢牢锁住她湿润的、躲闪不及的视线。
“简琳,你说……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他没有等待,或者说,不敢等待她可能出现的沉默或令他更痛地回答,紧接着,用更轻、却更执拗的语调,补上了那个完整得令人心碎的问句。
”在我往后的人生里,还会不会遇到这样一个让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沉沉的重重地在他们之间,激起了无声却足以令人心脏剧烈疼痛地震荡。
简琳就那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他深邃眼底那片近乎绝望的执拗,看清他苍白唇瓣因强忍痛楚而微微的颤抖,看清他深邃地眉宇间镌刻的,为她而生,或许也将为她而终的疲惫与深情。
她想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任何音节。她想移开视线,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会?那无疑是自欺欺人,更是对他此刻撕心裂肺的痛苦最残忍的敷衍。
说不会?那等于承认了她在他生命中的无可替代,等于将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两人的感情再次烙上
命运的印记,等于……给了他不肯放手的希望。
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因为她而伤痕累累,破碎不堪地心。他炽热,执着地感情,在焚毁他地同时,飞溅出的滚烫灰烬,又何尝不是纷纷扬扬地落满了她的世界,灼烫着她那颗早已惶恐不安,不敢面对他地心。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失去控制般,一颗接一颗,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下颌汇集成冰冷的水滴,最终坠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