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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方寻欢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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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欢此时,正在为两件事发愁。
第一件,这未过门的媳妇,就已经开始招蜂引蝶。未来不知道得为这事吃多少苦头。
第二件,该不该去寻师姐?
蓝啾站在院子的树梢上,歪着脑袋看她发呆。它大概再想,春天来了,她是不是发蠢了。
"少爷,四更天了,奴婢服侍你歇息吧。"
方寻欢回过神来,眼前的小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脸的困倦。
"今晚表少爷来过的事,别和他人说,就连老爷夫人也不行。知道么?"方寻欢道。
"奴婢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方寻欢见她答的乖巧,便打量着她,生的清纯可爱,再大几岁,模样该是要更俏丽了。
"夫人说,奴婢从今往后起,便叫做桃红"
桃红,这也,忒难听了吧。好歹伺候自己的。
方寻欢摇头道"我问的是你本家姓名"
“况桃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桃蹊”
"你读过书?"
"我爹原是城南私塾的教书先生。小时候,爹爹会教我一些。"小丫鬟谈及父亲,神情低落,看来是遇到变故。
方寻欢不在多问,道"去歇息吧,小蹊。我不用侍候。对了,书房的书架上,有一盒我不用的香,你拿到你屋里点上了再睡。"
少爷唤她小蹊,小丫鬟很开心。并不多说其它,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夫人说过,少爷若是不愿意有人伺候,那便随她意即可。
小丫鬟去后,就剩一人一鸟伫立院中。
"蓝蓝,师姐还在明月楼么?" 方寻欢问它。
"皮卡"蓝啾将它那贼鸟头上下摇晃。
她在。
"那,我要去找她么?"方寻欢再问。
她想去,极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难耐。
可毕竟两年都熬过来了。难耐也成习惯了。
蓝啾望着她翻了个白眼,那意思是,爱去不去,不关我事。
虽不觉得与师姐生疏了,但却确实更不知怎么去和师姐相处。
似乎是因为变得更在意,在意师姐的言行,在意她的反馈,在意她是不是也在意自己,所以,慢慢,就变得拘束起来。
于是,方寻欢下定主意,不去找她。睡觉!
睡不着?那就给自己下药。
明月楼贵宾阁内,暖香袅袅,那一朵紫芸花依旧肆无忌惮的开放,艳丽极了。
竺晏晓望着窗外,夜静风清,心知她不会来了。两年不见,小影的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她左手捧着烛灯,右手捏着一张暗黄色的布条,那上面,写着此行下山的目的。
随手一扬,布条便燃为灰烬。
她将烛灯放在窗前,刚想转身回至塌上。一声细微的翅膀拍动声,从暗夜里传来。
蓝啾。她再熟悉不过了。嘴上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小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这场无声的抗议中,失了先机。
从蓝啾脚下,取下一个不足掌心大小的锦囊。锦囊不大,但很精致,上面绣着蓝天白云青草地,一座古山门,和一大簇紫芸花。
拆开锦囊,一只素色的纸鹤跃然眼前。鹤翼上写有短短二字:初见。
小影的字迹。用的炭笔,很工整。
竺晏晓仿佛看到她折这纸鹤时认真的神情,探到她缓缓的写上这二字时的心情。
初见,那是在6年前。
那一天,阴雨连绵了半月,终于放晴。青要山上的紫芸花也在刹那间,开遍了漫山遍野。
她正在修习午课,却听外边师姐弟们闹腾的厉害,说是掌宗师叔领了个徒弟上山,可到了山门,那小徒弟却再也不肯进。此刻正被罚跪山门。
别人口中的掌宗师叔,就是她的师傅。其它师叔门下,10个8个徒弟,都算少的,可师傅只有她这一个。而现在,多了一个?
那年她15岁,性子已然极为沉稳了。她没去山门凑热闹。直到师傅来,对她说"你去看看,从今往后,她是你师弟,把她带去安顿在紫潺院里。"
紫潺院一直以来只住着她一个。
等她见到小影时,她已经不顾姿态跪在山门前嚎啕哭了5,6回,嘴里喃喃的骂,却发不出几个音节来。
各位师兄弟姐妹先是看笑话,也不知道掌宗师叔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废才当徒弟,后来看着笑着,尽慢慢被她感染的莫名都伤感了,想家的也跟着抹眼,受委屈的也跟着掉泪。
她给小影解了穴道,就听她第一句话:"挨千刀的老姑婆,你能唬我爹娘,可唬不了我,别想我给你当徒弟。"
大家面面相觑,她是在说掌宗师叔么?怎这么不知好歹。
"以后,我是你师姐,跟我上山吧。"她开口,这是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小师弟抬头认真的看她,从头到脚。
"看够没\"她厌恶。
"没"
…这人的脸皮是怎么长得,一双贼眼依旧上下求索。还看的那般光明磊落。
那是师弟。不能把她眼珠子剜了去。至少,现在不能。
"走吧"她道。抑制住内心的厌恶。
"动不了"小影说。
她看她两眼,不解,眉头微蹙,穴道已经解了啊。
小影看出她的困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跪太久,麻了。"顺便她心中把那老姑婆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几十遍。
"…"
"要不师姐你背我吧。"
这是师弟。她再次告诫自己,否则忍不住一脚踹下山门。如何和师傅交代。
"我跟你开玩笑呢师姐"见她一脸杀气,那位终于开始收敛了。笨拙的掰着自己跪麻的双腿,瘫倒在地。"不过真的麻了,师姐你等我,我得运功疗伤"
运功疗伤,那下,她虽觉得腿麻也要疗伤,有些滑稽,但也真以为她是有那么点本事。
只见她躺倒在草地上,双手环扣,舒适的垂放在胸前。双目紧闭,开始呼吸吐纳。
这是什么功法?
她不解,望向那人,她紧闭着眼,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的眉毛和睫毛。眉毛粗细刚好,睫毛,很长。从没见过的长。
回想起来,她的眼睛,清明透亮,五官俊俏透着机智聪明。只论长相,端的是无可挑剔。
看着想着,她发现,那人的呼吸均匀绵长,不多时便和这天地清气,融为一体。
这是何功法?她再次生疑。
白云悠悠,清风徐来。
许久,看热闹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然后,只见某一位弟子问了声"晏师姐,她是不是睡着了?"
"……"
她看着小影的发梢,被微风吹的有些凌乱,有那么几丝进了嘴里,只见她一声呢喃,无意识的撩开发梢,腿舒适的一翻一伸,换了……睡姿。
是的,她睡着了。
上山的第一天,师傅被她从山脚骂到山门前,而后被封了穴道,跪在山门前。师傅丢下她,拂袖而去。
然后师姐来看她,然后,师姐丢下她,拂袖而去。
……
烛光摇曳,五更的梆子声响起。有起早的人家,已经开始开火做饭了。
若是平时,小丫鬟况桃蹊也该醒了,今日却迟迟不见动静。
熏香袅袅。
一人跪着,一人负手站立。
跪着的那人,一身连帽黑衣,看不见脸,只隐约看到眼睛。看着,也平淡无奇,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令主"
"回来了。事情查的怎么样?"
"天一老阁主在去岁深秋就已过世。新阁主迟迟未上位,只有一个代理阁主,是名女子,人称紫苏菩萨。是,是金陵曾府的小姐。"低沉沙哑,令人不悦的声线。他也总是说些令人不悦的消息。
"去岁深秋?天鹰楼的消息,竟滞后了半年之久。"一字一顿。
"属下无能,请令主降罪"
"是挺无能的,谁负责天一阁线报?"
"是契於。"
"问的出,就问。问不出,就杀了。"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