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寻欢GL》魂小胡

5、铁罗汉 月色徘徊，

　　月色徘徊，院子里秋千随风晃荡，竹堂内金炉香气袅袅。
　　方寻欢睡得向来很晚，此时，正在喝茶。形单影只，她倒也挺享受的。
　　泡的是丰州来的茶，茶香偏冷，不起腻。像极了，师姐。
　　莫名的有些喜欢这茶了，叫什么来着？哦，铁罗汉。名不好听，不过也叫人深刻。
　　不知道师姐今日都做些什么。她会想见我么？
　　更深露重，寒夜风起。后颈一阵微凉，方寻欢心知来人是谁，却也不躲。她武功那么差，躲也躲不过，倒不如沉稳淡定些，免得还交了底。
　　方寻欢没做出反应，倒是听见新进院的小丫鬟惊讶大叫起来：”表少爷！“
　　俞天赐，果然来了。
　　”茶好客自来。“方寻欢没回头，他已感觉到对方收住了手。抬眼瞟了眼小丫鬟，小丫鬟吓得不轻，手中的点心撒了一地。
　　冷月，无声。
　　"表哥既然来了，便坐下陪我喝杯茶吧。"方寻欢回头，正对上俞天赐的目光，目光如炬，含着微微怒意和，嫉恨么？
　　继续做一个清冷安静的公子多讨喜啊，在这薄薄的月色笼罩下，还能熠熠生辉。非得动怒，这就不好了。
　　方寻欢平日不爱喝茶，偶尔喝，也就是栖霞寺的雨花茶还比较喜欢。
　　而今日，装腔作势的泡这一壶铁罗汉，为的就是等他来。
　　俞天赐依旧不语。但已默默坐下。手中熟练的摆弄的茶壶茶碗，时而泡，时而倒，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一炷香时间，才成就了两碗茶水。
　　那茶色澄澈净透，对光看去，纤毫伏地，有如苏绣丝线的痕迹。
　　入口极淡，淡中略涩。
　　咽下去，苦味消失殆尽，回味甘甜。
　　呼吸之间，疏淡悠远的香气，慢慢随着吐纳从胸口，鼻腔发散而来。就像是体内开了一树雪白的花。
　　方寻欢自问从未品茗品的这么仔细，如此欲罢不能的滋味。
　　这明明用的是一种茶叶，怎么到人家手上，就变成这上上品。
　　方寻欢无奈一笑，道:
　　”壶里风景名山小，一撮一抿天地倾。“
　　俞天赐放下茶碗，半响，终于开口了。 ”你怎知我会来“
　　”那表哥又怎知，我在等你来？“方寻欢没有否认。
　　既然心照不宣，也就无需多言。
　　俞天赐从来没有这么不冷静过，一直以来，他都不温不火，不喜不哀。可如今，他再也坐不住了，不妨直言问：”表弟准备成亲了么？“
　　淡淡一笑，春风拂面一般，却深深扎在了俞天赐的心头。
　　”是。“她说。
　　俞天赐面色铁青，沉声问道：“与何人。”
　　明知故问，可他还是要问。
　　“曾惜，金陵曾家小女。”方寻欢答。
　　俞天赐双手紧握，肩膀微微颤抖。：“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是她！”
　　为什么，天家金口，哪有为什么。若要真要理由，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因为她是曾惜，曾家女儿，天一阁弟子。
　　"表哥与她相熟？"方寻欢不答反问。
　　俞天赐摇摇头，心中刺痛，相熟？不过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他从没有想要过什么，直到遇到她。他想要她嫁给自己，想的快发疯了。这是他的奢望，也是执念。
　　"那倒也是，表哥常住丰州，曾惜却常住金陵…"
　　"她救过我的命"俞天赐闷着脸，眼角眉梢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伤。说起曾惜，他眼中戾气朦胧了不少，语气也渐渐温柔起来，话也不由的多了一句。:“去岁中秋，在南海临仙镇。她救了我”
　　去岁中秋，南海临仙，俞天赐是三坊楼弟子，曾惜是天一阁弟子。是巧合么？
　　俞天赐神色凄零，脸上血色渐渐散去，清晰可见额前青筋。多情种，一见钟情便情深至此。如此义无反顾去为一个人，方寻欢是佩服的。只是，难保要自伤的体无完肤。
　　若是师姐要嫁呢？无法想象，师姐将会成为与自己无关的人。若她真要嫁，可有想过？凭什么去阻止。
　　这份心酸倒让方寻欢自觉与俞天赐同病相怜。
　　"表哥，你该知道，我和曾惜，有不可违抗的婚约在身。"方寻欢说着，朝他望去。此刻的他，就像是只受伤的刺猬。"我并没见过她，更谈不上喜欢。曾惜也是如此。"
　　俞天赐牙关紧咬，面无表情，他二人的婚约是不可能除去，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杀了方寻欢。
　　"表哥一定再想，只要我消失，就万事大吉。"说完她瞧见俞天赐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大概是被瞧破这种弒弟心思的尴尬。"可真的是这样么？曾惜喜欢你么？就算曾惜愿意嫁你，你觉得曾家会放任小女嫁给三坊楼弟子么？"
　　俞天赐闻言不由恼怒，拍桌而起"这是何道理？！能嫁朝阴宗，就不能嫁三坊楼？！"
　　果然，舅舅他们是把自己的底细都查清了。
　　方寻欢想着，那便把其中利害关系说道说道:"这第一，我入朝阴宗，只是机缘巧合，且在这之前，这婚约便在，如今更是任她嫁不嫁，都得嫁我。"
　　"这第二，朝阴宗历来和朝廷亲善，尤其是戎贾堂，出的都是治世能臣，江湖上的朋友不都管我们叫官府的狗腿么。"方寻欢自嘲一笑，继续道:"而三坊楼呢？在治世，三坊楼就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卧榻之外能容你们偏安一隅，已是莫大的不安，又怎会放任富可敌国的曾家与三坊楼结亲？我想曾员外也不会自掘坟墓，将曾惜嫁入三坊楼。"
　　俞天赐一阵恶寒，道理他都懂，但不能接受。重重跌坐在石凳上。
　　"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他说，终于忍不住，在方寻欢面前，落下两滴男儿泪。
　　从小即便是体痛难忍，生死边缘，他也没有掉过哪怕一滴泪。
　　还未得到，就要失去。
　　方寻欢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冷了，可也别有一番滋味。她同情他，至于成人之美这种事情，就看他拿出多大代价。
　　"表哥"她开口"你就没想过，跟我好好谈谈？"
　　俞天赐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他想过。可又一遍遍的否认自己的想法。
　　她那么漂亮，方寻欢怎么会不动心？就算他不动心，又怎么会为了表兄弟情谊去触及抄家灭门的抗旨大罪。
　　"我有喜欢的人，在青要山拜师修习时遇见的。"方寻欢背过身去，脸上勾起微笑，语气淡淡，却让人听出了几丝陷入爱恋的满足"我可以帮你，因为这也是帮我自己。"
　　俞天赐闻言一顿，暗淡的双眼顿时明亮了许多"当真？"
　　夜渐渐深，明月高挂。风一吹，树叶簌簌响。
　　聊着聊着，茶都冷得不像话了。
　　俞天赐走时，带着复杂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失而复得，柳暗花明的微笑，在那一张不苟言笑的木头脸上，像一个痴儿一般绽放。
　　最后，他还留下一句话"铁罗汉凉了不能喝，会腹泻。"
　　这是关切么？还是，补刀？
　　方寻欢望着空空如也的茶壶，只觉的小腹隐隐作痛。
　　cao!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