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寻欢GL》魂小胡

15、身世 风情月意，

　　风情月意，厚貌心坚，世间痴情的人那么多，可她多希望，小影并不是。
　　她轻轻的抚上小影的头顶，一头漆黑的软发，如新生的柳叶般轻柔细长。
　　犹记得初见她时，她还是一头凌乱的碎发，短而密的贴在脑后，如一丛黛色花蕊。那时的她，虽只有12岁的年纪，并不如现在的惊艳，却也已经让人觉得，十分的与众不同。
　　竺晏晓回想着，指尖不由自主划过小影阔别已久的轮廓，道：“这么些年过去了，难得你都还记得。”
　　方寻欢感到她指尖划过，带着隐隐的暗香。瞬间暖了眼眸，湿润了心。
　　这么些年过去了，师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遥远，而我，却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想你。
　　“我也怕不记得了，所以都要一件件记下来。”方寻欢强撑着笑，鼻头微红，握住锦囊的一角。她道:“人生来如风雨，去若微尘，只在瞬息变化，若有朝一日我忽然不见了，好歹，留有这些个锦囊，也为师姐留下零星半点关于我的回忆。”
　　“胡说什么？”竺晏晓面色不悦，手上不由用了一分轻力，拍了拍她脑袋，嗔怪道：“师傅说你天缘深厚，福泽绵长。”
　　天缘深厚，方寻欢认。天缘不深，如何能到这儿。
　　至于福泽绵长，或许也该认。
　　但她宁可耗尽所有福气，去换师姐坦诚相待。
　　她隐约觉的，这么多年，在师姐心上能找到蛛丝马迹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只是她不说，也不会认。但方寻欢自诩，她可以等。
　　“师姐放心，我自会小心活着，再同你一齐慢慢老去，可好？”
　　古人说，得一人心，白首不离。
　　小影或许不是世俗认定的对的人，可她却会是最好的。
　　竺晏晓抬头看着她的双眼，那一双灿烂深邃的眼眸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
　　耳旁回响着，尽是她深情的，轻悄悄的说:
　　“答应我，不要再以身试险了，我真的无法想象，失去了你，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漫长岁月里，会有多么索然无味。可是师姐，你会么？会答应么？”
　　“我心爱慕她，如鱼爱慕溪水。我愿与她生死相依，更期许与她细水长流。”
　　傻瓜。
　　人一旦动心，就容易迷失。可竺晏晓不敢迷失，她害怕沉沦在小影的温柔中，她不可以自私到忘记遗仇旧恨，她不可以，也做不到。
　　方寻欢见她不语，轻轻拉过她的右手。
　　手心是暖的，只是，满满的都是汗。有些事，说不得，做不的，哭不得，笑不得，压抑着无法抒发，总的变着法的逼出体内，才好继续装作云淡风轻。
　　“师姐。”方寻欢侧头，隔着锦被，轻轻的靠在师姐的腿上。
　　千言万语，千思万绪，都化作了这一句呼唤。
　　谁不爱少年狂热痴缠的爱慕，谁又愿意一遍一遍数着仇恨度日。
　　竺晏晓眉头轻皱，抚过小影的前额，轻轻缓缓的按过几个熟识的穴位。
　　小影向来睡眠极浅，不似常人。这样的推拿，其实也并无效果，但愿能让她得到片刻放松。
　　\"师姐你说话，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方寻欢趴着，看不见师姐的脸。她的声音有几分压抑。
　　\"你想听什么？\"竺晏晓问。
　　\"都可以。\"
　　久违了，师姐的香气，久违了师姐的笑容，久违了，师姐的声音。
　　\"那就说说，我这两年不在，紫潺院的花房可还安好？\"
　　竺晏晓淡淡一笑，花房很好，一年四季都是艳丽的，也不需人来打理。
　　人家学阵法机关，是为了克敌制胜，可偏偏方寻欢不同，她先是独创了温室阵法，依靠阵法，改造花房风水，汲取天地灵气，用以养花草。然后，又造了一个所谓的流水线养牲畜的机关，养了一只大花奶牛和一群鸡鹅。
　　\"好，院中一切都好。\"竺晏晓回答，语气平淡如水。
　　\"那么你呢？\"方寻欢问，你好么？有没有，想我？
　　竺晏晓看她，乌黑清亮的长发，每一次触摩她的发丝，都能连带着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
　　强劲有力的诉说着相思，令人心软，令人心疼。
　　\"我也好，就是，总还是忘了灭灯。\"
　　朝阴宗是隐蔽在青要山深山老林处的，所有院落都是以木头和竹屋为建材建造的，更简陋一些的，是外室弟子住的茅草屋。
　　宗内弟子平日修行时，尤其在夏季干燥之季节，用火总是十分的小心，可即便如此，还是经常有弟子不小心引火烧山。所以宗规上，就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伙房外，其余外室弟子不能私自用火，过了戌时，全宗不得宗主首肯者，不得掌灯。
　　不过这个规矩，被方寻欢破了。她睡眠不好，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眠时，她便开始百无聊赖了。
　　师姐也歇息了，她便经常选择独自一人前往戎贾堂的书阁，偷摸点上灯，看上几个时辰的书。
　　不是她多爱学习，而是戎贾堂的书阁，简直是一个世间奇书宝库，她可以在这里，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时空的资讯。
　　宗内负责巡逻的更夫自然发现了她，只不过宗主都默许了，他们也就不好劝阻了。
　　不过方寻欢武功极差，三脚猫都谈不上，嘴上见招拆招的本事有，可是身体力行却完全不行。
　　她没有内力，耳不聪，目不明，山路漆黑坎坷，看完书后半夜摸黑回紫潺院时，经常磕着绊着，跌的四脚朝天。第二天再见她时，鼻青脸肿，活像只野山猪头。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读书回去的路上，总能望见紫潺院门前，高高挂着的两盏漂亮的琉璃青灯。
　　青灯高悬，在漆黑的夜里，把周围几里地都照得格外亮堂。因着朝阴宗的规矩，这两盏如此精致漂亮的灯火，平日里，就这么被埋没了。
　　时间早已过戌时，紫潺院却亮着幽幽青光。显然，师姐去征得师傅的首肯了。
　　方寻欢每每遥望着那两盏亮光寻路回去，一路便像有人牵引一般安心，便也再没摔过。
　　灯是师姐点上，回院后，方寻欢就灭掉。前后将近4年的时光，一人点，一人灭，双方心照不宣的重复着这样一件小小事情。
　　直到方寻欢下山，竺晏晓却已经习惯了为她点灯。
　　半夜山中凄凉，山风涩涩，灯影微微。点上灯，望的远些，再远些，也不见小影的归来的踪迹。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原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抬起头，认真的看师姐，方寻欢眼角噙着泪，嘴上却带着笑，浓郁的眉眼带着一丝惊喜，薄削的嘴唇微微颤动道：\"师姐，我们回青要山上好么？\"
　　她拉过竺晏晓的手，将她的手，贴到自己的侧脸。
　　她想尽可能的温柔，小心的触碰，仔细的说话，她不愿意也不敢去强迫什么，她只是试探，试探师姐的态度。
　　可她的言行，她的声音，若有旁人在，只会让人觉得那么卑微。
　　竺晏晓望着她小心的姿态，心中揪疼。
　　她的心中有千千结，紧紧的纠缠到一起，快要不能呼吸。
　　\"我可以等，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方寻欢补充道，她感受到师姐的忐忑，心中不免自责起来。她还不了解师姐的痛究竟有多深，凭什么妄图去走入她心底？
　　竺晏晓抬头看她。
　　她的眼里，满是自责和紧张。
　　分明玲珑剔透的心思，硬生生的让自己逼的进退两难。
　　哎。竺晏晓叹息。国仇家恨，身世浮沉。
　　“小影，我要做的事，也许需要很久很久。”她说。
　　“不论多久，我始终陪伴你。”方寻欢答。
　　\"我是漠北胡人。\"竺晏晓道，她想，小影或许想要知道的更多。
　　方寻欢认听着，沉着镇静，没有丝毫疑惑。
　　很早以前，她便看见师姐后背上，有一个图腾印记，是一个长着獠牙的狼头。
　　师姐喜欢乳制品，不食猪肉，还有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美得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中原人。
　　为此，方寻欢曾跟着手下商队花费半年时间，前往漠北，试图寻找关于师姐身世的蛛丝马迹，她见过很多很多漠北族群的图腾，但没有一个，是和师姐的一模一样。可这个年代，马车过慢，书信过远，地域过于辽阔，消息过于晦涩，即便出动鹰楼所有力量，她最终也只是可以确定，师姐确实是胡人，而且是东胡。
　　竺晏晓知她心中有数，继续道：\"我父姓檀，曾经是伽然汗国的金刀可汗。\"
　　她开始回忆，眉头越皱越深，眼中渐渐，泛起幽红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