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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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大大小小半透明的冰块在几乎静止的水面上缓缓地浮动着，冰冷的水浸没了整个身体，寒气充斥着四肢百骸。然而，虽然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如此“寒冷”，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觉；无论是长时间泡在冰水里应有的疼痛还是水下的窒息感，统统都没有。透过水面向外看，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丁点微弱的光，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似乎保持了清醒的意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脑袋却像是被彻底冰封了一样怎么也转不动。
募地，一只在冰水中显得有些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右腕，将他的右臂轻轻地托出水面。迟钝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本应没有任何感觉的右腕传来一瞬间的刺痛，在几秒钟突然急促的喘息过后，呼吸的频率渐渐下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在即将彻底昏厥的刹那，突然间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回流进了身体里，一路燃烧着涌进心脏，接着全身都翻滚沸腾起来，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的右腕才被轻轻地放回水中。
咚。咚。咚。奇怪的感觉，他比从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心脏的跳动，那股充满了全身的热流让濒临衰竭的心脏重新获得了活力。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这种力量依旧强大，但它在他身上的作用正在慢慢消失。
意识渐渐远去，像是有些困了，又好像不太一样，在模糊的思考中只剩下“睡下去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句话清晰地回荡在意识深处。
就这样睡下去，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杜归笙。”
似乎是没有印象的名字，却清楚地知道对方在呼唤的是自己。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冰凉刺骨的水中涟漪般扩散放大，余音不断地回响着，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不想活下来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你留恋的东西吗？”
不想活下来么？
想活下来么？
留恋的东西呢？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的驱使下，卡顿的大脑似乎能够缓缓地转动起来了，一些破碎的片段开始乱七八糟地在意识深处闪现。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抱着膝盖坐在熟悉的卧室的床上。昏暗的房间一片寂静，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有规律地响着，屋里的所有摆设都一如往常，桌上尚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早已待机黑屏，旁边的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站在中间的男孩还是一副学生模样，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注视着桌面的漆黑眼眸微微闪动着思考的光芒，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缓慢却又坚定地合上了。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我……要活下来！想活下来！
……
哗啦！
猛地张开眼睛，被人抱出水面的动静让他突然间清醒了。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天花板，油漆上满是裂开的纹路，一只几乎要熄灭的小灯泡发出的暗淡黄光是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杜归笙被早就准备好的厚重毛毯裹住全身，他缓缓地抬起眼睛，在对上抱着他的人那双意料之中、闪着鲜红色光芒的瞳仁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
“李总，请您看一下这份文件，这里，对方的意思是……”一身贴身的工作用藏青色小西装和一双黑色细高跟衬出高挑女子的好身材，她推了推眼镜，秀气的脸上表情严肃，对着刚接过文件夹正皱着眉头浏览的英俊男子麻利地解释着什么。
被称为李总的男子在阅读的同时也没有完全停下脚步，在听完女子的话并发表了简短的意见之后，他一边把文件交还到女子手上，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这里的数张办公桌前所有人都在忙碌，靠近门边的人抬头和男子打过招呼后，又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当中。一个像是办公室领导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迎上来：“李总，情况是这个样子的……”
男子跟着这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他的办公桌，接过他手忙脚乱递上的材料，听他汇报了问题所在。几个工程师围上来，大家争执了一番，在男子总结出暂时的解决办法之后，都各自忙活去了。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正欲离开，突然瞥见旁边的那张办公桌是空的，于是又折回去问那个中年男人：“杜归笙呢？”
“杜归笙？”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他早上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去了。唉，偏偏是在这种突发情况……”
怎么生病了？男子深深地皱起眉头，无视中年男人的抱怨回到空空的办公桌前。这个时候，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男子脸色一变。
他下移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桌子旁边垃圾桶里唯一的一团用过的餐巾纸。不会错的，虽然正在缓缓消散，但上面沾上的黑色丝状痕迹和那种不祥的气息……
男子的手渐渐握成拳头，深呼吸以稳定自己的心绪。他希望这只是个糟糕的巧合，于是急切地转动目光搜寻着，祈祷不要发现别的线索，却在办公桌的边缘又看见了似乎是慌乱中没能擦干净的带有黑色气息的痕迹。
“李总？”杜归笙对面桌的同事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一抬头发现了僵立在杜归笙桌前的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杜归笙啊。我看他好像受了不少小擦伤，早上拿纸巾包住手腕就脸色很差地回去了。李总担心的话，下班去看看他？”
男子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阴沉着脸没有回答，他冷冷地看了杜归笙那位一脸不明所以的同事一眼，一转身披上了先前拿在手上的西装外套，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上响起那位干练的女子染上些焦急的嗓音：“李总，您去哪？预定的会议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李总！您等等！”
同事挠了挠后脑勺，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心里开始涌上些许担忧：情况或许……真的很严重？
＊＊＊
轿车在道路上极速行驶，驾车的正是匆匆离开公司的，被称为李总的男子。他左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断地拨打着杜归笙的手机，但耳机里传来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短信呼服务”的女声依然机械地重复着。
擦伤。包着手腕离开。该不会，是被袭击了？被那种东西？
怎么会……不可能！……哪里来的？……难道说……那不就糟糕了吗……
一路上，男子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他在杜归笙租的公寓楼下猛地一刹车，恶狠狠地扯下蓝牙耳机，大步冲上了楼，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用力地拍着门：“杜归笙！杜归笙你在吗！开门！”
快一分钟过去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男子眉头紧锁，从西装口袋里翻出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轻轻一拧，门就啪嗒一声打开了。
没锁。
男子的心沉了下来。他轻轻地推开门，试探着喊了一声：“杜归笙？你在吗？我进来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走进客厅时，男子心里其实已经确定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了，但他仍然抱着自己搞错了的希望，把整间公寓检查了一遍。推开杜归笙房间的门，平时上班背的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看来他本人是回来过的。屋内床铺及上面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并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可男子的眼睛却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知道杜归笙的习惯，这个懒散的家伙在工作日根本就不叠被子，更别提整理床铺了。
并且，男子非常清楚从公司回到公寓要花的时间足够那东西发作到难以动弹的程度了，可杜归笙却不在这里，再加上异常整洁的床铺，一定……是有什么人，什么杜归笙认识的人来过，把他带走了。
会是谁呢？
如果带走他的是个普通人，那就糟糕了，这不是普通的医生能够解决的问题，得快点找到他才行；如果带走他的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有办法救他，但是……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这都是未知的，杜归笙的处境搞不好会更加危险。
男子一边思索着着一边退出杜归笙的卧室，来到杂物间门口。
不知为何，站在这里，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不安，握住杂物间门把的手迟疑着没有动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压下这奇怪的预感，慢慢地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堆满乱七八糟物件的杂物间而已。
男子沉默着审视了好长时间，然后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这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房间。
他回到客厅，摊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是我。在全市的医院和诊所，找一个叫杜归笙的人，关于他的相貌等详细情报在资料库里都有。……设置为最优先级。越快越好！……还有，调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去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挂掉电话，男子瞄了一眼显示有几十通未接来电的通讯录，面无表情地摁掉了因收到新的消息而亮起来的屏幕，离开空空荡荡的公寓，下楼开车在周边继续寻找。
傍晚。
“已经将本市全部的大型医院，包括小诊所及杜归笙所居住的公寓周边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此人的行踪，他这一个月来既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人物，也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夕阳下，接到这样令人失望的电话的男子一只手握拳用力地锤在车顶上，咬紧牙关低下了头。
“少爷，”电话那头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子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声说：“尽量整理出杜归笙这一周内到过的所有地点。今晚九时，在本家召开紧急会议。”
他坐进轿车的驾驶座，把电话挂断。
这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显示是一封新的邮件。在刚开始的电话信息轰炸之后，似乎是明白男子无论怎样都不会回复了，他的秘书——先前那位干练的女子——也就不再继续给他消息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却又发来一封邮件，会是什么事呢？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漫不经心地点开了邮件，却在瞥见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转发给他等待批准的，杜归笙请假一整个礼拜的申请。
男子立刻又拨了好几个电话给杜归笙，这次，对方干脆就关机了。
这太异常了。尽管没有任何实际证据，但男子几乎可以确定这封邮件并非出自杜归笙本人之手，而带走他的，十有八｜九不是普通人。
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但找不到杜归笙的行踪，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男子这天第无数次叹气，想了想，从衣服里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银制十字架的色泽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暗沉，却遮盖不去上面工艺精美的细腻雕花，光是看着就神圣得令人有种想顶礼膜拜的冲动。男子将十字架贴近自己的额头，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地呢喃着：
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