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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闹钟刚响了一两声,杜归笙就一把按掉了它,利索地翻身起床。也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早早地就休息了,早晨没等闹钟响他就醒过来了,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明明还有很重的疲劳感,却怎么也睡不着。杜归笙迅速地洗漱完毕,除了吃早饭的时候有点没胃口,其他倒没什么与平时不同的地方。在出门之前,他想了想,从闲置在门口小柜子上的本子里撕了一张纸,草草地写上“去上班,可能会晚点回来”,扔在餐桌上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傻乎乎地什么都跟尼可洛门西打报告,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想知道这种无聊的事情,最后还是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直接上班去了。

      话说,尼可洛门西晚上清醒的时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事呢?应该不会一直留在家里吧,肯定出门了……他会去哪里做些什么呢?他说方便他的事情,那他的事情是什么呢?

      在无聊的上班路上,杜归笙不介意胡思乱想一段时间。

      下楼出了单元门,杜归笙竟然觉得有点冷,他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也应该像昨天一样热才对,不过想想他昨天都没出门,不太清楚外面的温度,也不能说是预报有问题,况且早上中午还有温差呢。他刚走出两步,就一眼看见了蹲在路边的一只黑猫。他记得小区里确实有一大群野猫,但没有一只是黑色的,而这只猫全身上下的毛都是纯黑的,看上去打理得顺滑光亮,倒像是一只家猫。杜归笙打量着猫,这只黑猫也睁着闪着翡翠般色彩的碧绿色眼睛盯着他看,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微微转动头部,直到杜归笙因为走远收回目光的时候,这只猫还是蹲坐在原地带着一丝警觉地瞪着他。

      现在的猫都这么可怕吗?被盯得莫名紧张脊背发凉的杜归笙哭笑不得地想。

      时间正值早高峰,地铁人满为患,杜归笙被挤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这列车没有开空调,空气循环大概也开得小,车厢里越来越闷热。杜归笙的脸贴着前面女人的头发,痒痒的却伸不出手去挠,只能尽力把头向后仰避开头发丝,但他的背包又被后面的人挤住了,他不得不将这样扭曲的姿势保持了好几站,再加上空气流通不畅,杜归笙渐渐开始觉得胸闷气短。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好久以前看到的一条“女白领早高峰地铁中昏厥”的新闻,看来自己要步这位女白领的后尘了。就算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之后就没怎么锻炼身体了,但也不至于羸弱到这种地步,这点程度就受不了吧?杜归笙苦笑。

      好不容易坚持着挨到站,杜归笙冲出人流,从地铁站的书报亭买了瓶矿泉水,坐着休息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劲来,出站走到了公司。

      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开机,杜归笙有气无力地往椅子里一窝,压根儿提不起劲工作。

      好累。好冷。

      不会是发烧了吧?

      杜归笙手背贴着额头感受了一下,好像有点烫,又好像挺正常的,不用体温计量量的话真得不出结论。但不管有没有发烧,他生病了是肯定的。

      这两天真是衰啊,杜归笙这么想着,抱起双臂,刚想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一会儿,等公司医务室上班之后去开点药——

      “嘶——”

      左腕下方传来的剧痛让杜归笙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抬起左臂,赫然发现了一个大拇指指甲那么大的脓包,已经被他刚才的粗暴动作压破了,暗黄色的脓液正在缓缓流出,蹭到了办公桌上。怎么回事?不对啊,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这么大的一个脓泡?

      而且这个部位……难道,是前天被那只断成半截的大蜈蚣咬的地方?所以那东西还是有毒的?

      杜归笙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心中升起很不妙的预感。自己会有发烧的症状是不是也和这个凭空出现的脓包有关?如果说那些诡异的大蜈蚣是有毒的,那么效果会仅限于表面上的创伤吗?

      “杜归笙?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啊?胳膊上包的纱布是怎么回事?”在杜归笙的脸色越来越差的时候,对面桌的同事探过头来,担心地询问道。

      杜归笙却没有立刻回答同事的疑问。他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操作着刚刚开机完毕的电脑,花了十几秒迅速地发送了一封请假邮件,然后一把合上电脑,转头对他说:“抱歉,我今天不舒服,先请假回去了。”

      “啊?哦……”同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两天正好也不太忙,那你好好休息。”

      杜归笙点点头,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把蹭在办公桌上的脓液擦了擦,顺手扔进了座位旁的垃圾桶。他又多抽了几张纸包住起了脓包的手腕,收起电脑甩上背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的路上杜归笙决定先回家,家里还有点消炎药,先吃一点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况且就算要去医院他也得先回家拿银|行|卡病历什么的才行。回程的地铁因为方向和时间的缘故并没有来时那么拥挤,杜归笙靠在一根柱子上,起泡的地方一跳一跳地越来越疼,他用力皱着眉,忍得手臂都快抽筋了。

      真是病来如山倒,回到家的时候杜归笙的脚步已经软绵绵得像是踩进棉花里一样了,他扑到放了应急常用药品的抽屉旁边翻出体温计夹上,然后找出一盒消炎药,晕晕乎乎地看了半天才看出用法用量,又急急忙忙地进了厨房,发现只有凉白开了,想想肯定还要喝,就索性拿电热水壶烧起了热水。做完这一切,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客厅,缩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杜归笙的左腕已经疼得麻木了,他费力地揭开包住伤口的纸抬起胳膊低头一看,原本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脓包已经迅速膨胀到手掌心那么大了,鼓起来的皮肤里面充满了暗黄色的脓液,其间还掺杂着细长的黑色条状物。

      杜归笙庆幸自己及时离开公司,同时也在后悔不应该先回家,就算没带什么钱也应该直接去医院才对,虽然不知道医院能不能治这种“异空间蜈蚣中毒综合症”,但去了至少还能再抢救一下,在家跟放弃治疗真的没有区别。况且以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有办法独自去医院吗?

      还是说给李伯然打个电话,让他来送送自己呢……

      杜归笙瞥了一眼挂钟,时间到了,他拿出体温计看着水银柱,已经快要烧到四十度了。他也没有精力去把体温计好好地装起来,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留着以后再收拾——如果他还有以后的话。好不容易逃出了镜相虫的魔爪,却即将被脓包扩散全身而死,想想就郁闷,这种难看又漫长的死法,还不如当时就永远留在镜相虫的空间,被一下刺死呢。杜归笙边想着,动作也没停下,他来到厨房,格外小心地把早已烧开的水倒进了保温瓶,回到餐桌处拿起自己的杯子去盛水,却在拿起来的瞬间手一滑,陶瓷马克杯在餐桌边缘滚了一下,杜归笙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耸起肩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杯子掉在地板上摔成了大大小小无数碎片。

      杜归笙右手扶在餐桌上支撑自己,摇摇晃晃地纠结是收拾还是不收拾,收拾怕是没有这个力气,不收碎片散落一地又容易弄伤自己,所以说到底……

      出乎意料地,突然传来了某扇门被打开的声音。杜归笙惊讶地抬起头,看见穿着睡衣的尼可洛门西站在杂物间门口,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慌乱:“吵、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我不小心……”

      低着头还没说完,尼可洛门西竟已经大步来到了杜归笙面前,依旧冰凉的左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尼可洛门西明显比昨晚更用力更急切,杜归笙的下巴被对方细长的手指紧紧地箍住,他露出疼痛的表情,在不经意间对上男人发暗的眼睛,浑身一颤又迅速地移开视线之后,男人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用右手抓住杜归笙的左手举起来,盯着已经扩大占据了杜归笙半个小臂的脓包,表情严肃。

      杜归笙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开口道:“好像是上次在那个,镜相虫那里被蜈蚣咬的……我,嗯……正准备吃点药让朋友送我去医院……虽然不知道医生能不能治哈哈哈……那个……”

      杜归笙僵硬地笑完,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唾沫,声线颤抖着,甚至带上了点哭腔,似乎是从尼可洛门西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你……应该……比较懂吧?我……我这样还有的救吗……”

      尼可洛门西静静地注视着杜归笙明明害怕却又强撑着的样子,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疼惜之情。他垂着眼睛看着杜归笙的左手。黑色的细线从脓包内部向外扩张,静脉血管一般狰狞扭曲的黑色线条爬满了杜归笙左腕以上的部位,并且还在不断扩张。他眸光一转看着杜归笙同样布满黑色血管的眼白,心里已经有了结论。怪不得被蜈蚣咬过之后没有立刻发作,原来毒素先潜伏起来侵蚀了他的身体内部包括大脑,这一点从杜归笙的眼睛完完全全地体现了出来。当身体里的一切都结束之后,毒才从最初的伤口开始作用于表面。现在这个时候虽然看起来还在侵蚀的过程中,但其实大局已定,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况且这个毒素,还不仅仅是……

      见尼可洛门西陷入沉思好长时间没有动作,杜归笙轻轻移动左腕和下巴,像只倔强的小猫一样做出无谓的挣扎,试图脱离对方的钳制:“我要到医院去……”

      尼可洛门西低头,淡淡地吐出死神宣判一样的话语:“不用去了,没有用的。”说着,男人松开了有些愣神的杜归笙,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俯下身子,左手环住他的肩膀,右手绕过他的腿弯一发力,轻轻松松地将杜归笙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杜归笙也没有余韵去吐槽公主抱不公主抱之类的事情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快死了,对方才意外的很温柔吧?尼可洛门西把他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另拿了一个杯子倒好热水喂杜归笙喝了一些,然后从洗手间拿来了被冷水沾湿的毛巾,方方正正地叠好盖在杜归笙的额头上。他抬起右手在空气中一握,法杖竟已抓在了手中,他将精雕细琢的龙首贴近杜归笙额头上的毛巾,在法杖发出暗淡的蓝光的同时隔空一点,本已被捂热的毛巾迅速变凉,并保持在了一个较低的温度。尼可洛门西抬起法杖一松手,法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只黑猫从窗外钻进厨房、从厨房来到客厅、从客厅溜进卧室、在卧室门口变成人形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心里大叫一声我擦,刚变回人吓得站都没站稳,脚下一滑就“嘭”地一下趴倒在地。黑发的男子一边揉着自己撞疼了的鼻子一边爬起来,他身上是与黑猫皮毛的色彩形成鲜明对比的苍白的皮肤,还拥有一张英俊迷人的脸和翠绿宝石般的眼珠,看五官并不是纯粹亚裔,似乎是混血。

      “大人!”黑猫男子一站起来就不掩脸上浮夸的表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大惊小怪地叫道:“大人您竟然……”会亲自照顾别人!这个别人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类!

      一直面不改色看都没有看黑猫男子的尼可洛门西这时候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黑猫男子一愣,表情也严肃起来,单膝跪地,右手贴住前胸,深深地弯腰低头:“失礼了。”

      尼可洛门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黑猫男子才如释重负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垂着头候在一边,悄悄地打量着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的杜归笙。

      杜归笙虽然脑袋不太清楚,但并没有失去意识,眼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如果他的身体是正常的,他大概会一口血喷出几米远:这个能变黑猫的家伙又是什么鬼!他到底怎么进来的我了个去!

      在尼可洛门西低头检视着已经扩散到杜归笙左肘上的脓包的时候,黑猫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大人……现在就算砍掉左手他也没救了。”

      再次听到自己的死亡宣判,杜归笙已经没有之前的恐惧感了,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失焦的双眸看向左臂。尼可洛门西的目光停留在杜归笙有些冷漠的神情上,沉默了一阵之后淡淡地开口:“希尼斯特。”

      “……是。”被叫到本名的黑猫男子全身肌肉一紧,沉沉地回应。

      “去把六街的地下室准备一下。”

      希尼斯特的神情从开始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了然的震惊,他瞪着充满警戒的绿眸看着杜归笙,让杜归笙想起了早晨在楼下黑猫盯着他的样子,不过现在站在一旁的男性眼里有的可不仅仅是那时的警惕,还充斥着对杜归笙满满的敌意。希尼斯特本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刚才尼可洛门西冰冷的目光,质疑他并不是件明智的事,所以只好把抗议的话咽了回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郑重地回答“是”,然后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变回黑猫,灵活地蹿了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杜归笙越来越无法思考,他确实看到了,听到了,但什么都没有进到脑子里去,他根本无法理解身边发生了什么。尼可洛门西低头看着迷茫中的杜归笙,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撩了撩他沾湿贴在脸上的头发,然后冰凉的手掌盖住了杜归笙的双眼。杜归笙听见上方传来一句淡淡的“睡吧”,心里突然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眼睛一闭上就立刻失去意识,坠入了黑暗当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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