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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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个魔方大小的正方体盒子被甩在了长形会议桌上，全透明的盒子里是被揉成一团的用过的餐巾纸。坐在靠近盒子这一端的几位老人在瞬间的不解过后纷纷脸色骤变，而坐在远端的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则嫌弃地皱着眉头，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伯然啊，叔叔工作可是很忙的，也不像你们年轻人一样那么自由，说跷班就跷班。我想大家都是这样吧？挤出休息时间来参加你的’紧急会议’，可不是为了看这一团废纸。”
坐在李伯然左手边的男人漆黑的眼珠冷冷地盯着秃顶男人，他右手边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则直接狠狠地瞪过去了，站在他侧后方一身管家服鬓角泛白的男人一直微微低着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李伯然闻言也不恼，抬眼扫过满脸敌意的秃顶男人，轻轻勾起嘴角，：“奎林叔，您怎么才这个年纪就老花眼了？工作再忙也得挤出配眼镜的时间不是？没关系，看不清楚的话，走近一点也可以哦，发表评论也请在那之后吧？被大家当成咬上直钩的笨蛋可就不好了。”
会议桌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本来横眉竖眼的老婆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左手边的男人则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李伯然，平时的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跟李奎林呛上的，毕竟再怎么渣那个男人也算是他的长辈，看来今天他的情绪很糟糕啊。
被明里暗里讽刺一顿的秃顶男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张张嘴正准备喷回去，却在看见在纸巾的一角微微蠕动的黑色线条之后忽的失了气势，眼里满是不相信的神色，但大半天也只是弱弱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是……？”
李伯然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沉沉地开口：“当然。”
所有人都紧盯着不急不缓地微微扭动着的黑色细线，会议桌上一阵难熬的沉默。
“这是哪里来的？”一位从头到尾表情严肃的老人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凝视着李伯然的眼睛问道。
李伯然身体前倾，手肘搁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盒子里仍然活跃着的黑色气息：“是华叔在x街上发现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你是在公司里找到的？突然离开工作岗位什么的。”
“没有那回事。要是在公司发现我难道不应该留在公司排查么，跑出去干嘛？是华叔联络我才离开的。”
“是这样吗？……那，你去x街做什么，华叔？”问话的人一脸怀疑。
站在李伯然后面的男人平静地回答：“我的一个老朋友住在Y小区，今天休假想着去看看她，路上经过x街的时候，传来了异常的气息，顺着感觉找到了这个。”
“……这样吗，是去看她啊。”问话的人虽然对这样的回答有点不太满意，但姑且相信了他们的话。
“来源呢？是谁扔在x街上的，有线索吗？”
“目前没有任何别的线索。x街上都是居民小区，扔掉这张纸的人很有可能就住在附近，所以决定先在x街周边重点调查。”
“很有可能？不行，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在某个地方一定存在连接魔界和人界的空间裂缝，要在它积蓄足够的力量扩大到可以让生物通过之前排除这个威胁。”
“是的，所以今天会议结束之后我就把这件事上报给圣教会，请他们派出增援。”
“哼，已经彻底沦为教会的走狗了吗，真是出息啊，李伯然。”
李伯然淡淡地瞥了明显底气不足的李奎林一眼。大家心里明白这件事可能达到的严重程度，教会力量的介入是必然的，这种负气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
“上一次，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在对于搜查部署的讨论基本结束的时候，严肃了一整场会议的老人略微放松下来，深深地感叹道。
“据记载，上一次魔界战争发生在一千年前。上一次在人界发现魔族的气息，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连它叫做’暗毒’这件事，要不是一直记录在教会的历史课本上，不然恐怕也没人会记得吧。关于魔界和上一次魔界战争的文献留存在世的并不多，现在我们所了解的，大多只是些传闻而已。”
“所以说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不高兴地撇着嘴，忽然插｜话道：“魔界有多么可怕，说到底也只是传闻而已吧？你们干嘛这么小题大做，我们早就不是一千年前连像样的武器都拿不出手的我们了不是吗？大不了就是打起来，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怡然！”女孩旁边的男人训斥道，“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战争是很残酷的，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更何况是跟传说中的魔界……”
李怡然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打断了她父亲的话：“好啦好啦，所以你们布置搜索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吗？我当然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也并不希望大战爆发，每天祈祷世界和平，但是你们——”女孩冷笑一声，“只是发现了一点痕迹就怕成这个样子，说到底，魔界有多么可怕，也只是传闻而已吧？这点程度就战战兢兢的，在座各位，还是不是男人啊？”
“李怡然！”女孩的父亲气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李怡然看都不看她父亲一眼，在大家的注视下收拾东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唉……”在场的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这孩子也是给骄纵坏了。算了算了，时候不早，大家都散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李伯然身上。他扫视了一圈，然后淡淡地说：“散会吧。”
一阵椅子移动摩擦地面的声音之后，会议室变得空荡了，只剩下李伯然，坐在他左侧的男子和华叔还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男子——李伯然的父亲李啸天——开口问道：“伯然，你打算怎么和教会说明情况？”
“怎么说明？”李伯然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明白父亲的意思：“就照情况说明啊，在x街捡到，请求全城排查的支援什么的。”
李啸天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李伯然充满真实困惑的眼底，片刻过后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怡然年龄小，没有经历过动荡的时代，又一向娇生惯养，不理解战争会造成的影响，才在会议上说出如此狂妄之语，却不知最终的胜利也是建立在惨痛的牺牲上的。而你，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布置搜查，让所有人，甚至你自己，都觉得你已经成为了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的一家之主，觉得你深深地明白战争的残酷，从而愿意全力以赴在这个苗头萌芽之前消灭它。但是伯然，”李啸天顿了顿，眼里的讽刺意味更加明显了：
“大家都忘记了，你和怡然才是货真价实的同一代人，总有些东西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不能体会的。李伯然，虽然表面上的道理你都明白，但你敢说你的心里，就没有和她同样的想法吗？正是因为内心深处觉得小题大做，所以才给了自己理由，对大家隐瞒了最为重要的源头信息不是吗？”
李伯然的喉结微微蠕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纠结：“我……”如果把杜归笙沾染上了暗毒这件事说出去，无论他是主动还是被动，勾结魔界这个罪名就是坐实了。为了追查暗毒的来源，杜归笙一定会立刻被全国通缉，一旦被抓住，审讯的过程将会是他一生的心理阴影，就算最后事情圆满解决，圣教会也不可能放他生活。
实际上，被暗毒污染是非常危险的，不能及时退治的话人撑不了几天。本来，将杜归笙的事情据实汇报上去，至少能快些找到他为他却毒保住性命，但是有别的什么人不仅带走了杜归笙，还替他请了一周的假，种种迹象表明对方似乎很确信自己能够在一段时间之内治好他，这样的话，或许可以绕过圣教会，把杜归笙的事情悄悄解决掉，问题就在于……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可不可信？
至于暗毒的来源，就算抓来了杜归笙，也不一定能得到确切的答案，总还是要一个个排查的。李伯然印象里杜归笙很宅，几乎一直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可疑的地方很有限，就干脆在他家所在的x街展开搜索了。
但是，如果能找回杜归笙的话，说不定能发现重要的线索……
李啸天突然移开了视线，淡淡地开口道：“我不会说什么的。从成年那一刻起，你就是李家的一家之主，同时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相信你的判断，只希望你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于你的言行可能造成的后果，也能有所了解。”语毕，便在李伯然沉默的目光中离开了会议室。
华叔仍然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站在咬牙沉思的李伯然身后，直到某种电子设备的“滴滴”声打破会议室沉重的空气。李伯然抬眼看向长形会议桌的正中间，通话自动启动，一个满头白发神情肃穆，几乎自带圣光的老人的投影浮现在会议室正中的空气里，他看向李伯然的目光中隐隐带着点慈爱的味道：“伯然，出了什么事了？”
李伯然沉默了半晌，然后充满无奈地深深出了一口气：“爷爷，是这样的……”
＊＊＊
杜归笙迷迷糊糊开始恢复意识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浑身酸疼。明亮的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让他感觉很是不适应。这个光照强度，恐怕早就已经日上三竿了吧？
日上……三竿？
卧槽！上班要迟到了！
杜归笙在朦胧中猛地睁大眼睛坐起来，随即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本就酸痛的肌肉而龇牙咧嘴，再加上突然直面阳光的眼睛受到刺激挤出了两行泪，表情异常狰狞。他一面觉得反正没人看见怎样都无所谓，一面挤出一个更狰狞的表情瞄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周一上午10:11分。
杜归笙心里一突。他记得自己回到家之后在房间里沙发上窝了很长时间，怎么说也得过了十点了，怎么睡了这么久，时间反而倒退了呢？脑海里还带着刚刚醒来的一片茫然，杜归笙意识到不对，却没有办法好好思考，正放空之际，只听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醒了。”
杜归笙立刻抬眼，这才看见尼可洛门西坐在床边，优雅地合上一本厚厚的英文书，放在交叠的两条长腿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杜归笙，可惜杜归笙移开了视线，并没有看到尼可洛门西的眼神。
“呃……嗯。”此时此刻杜归笙的心里只有“卧槽这家伙在这里坐了多久了我怎么没发现”这句话在疯狂刷屏，表情有些纠结地提问：“你刚才……”
杜归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尼可洛门西微微上扬的嘴角：“我看到了。”
杜归笙：……
尼可洛门西：“别担心，更糟糕的我都见过了。”言外之意，你已经没有形象了。
……更糟糕的？
杜归笙下意识地抬起头。尼可洛门西的脸上挂着贵族式的微笑，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杜归笙，也看不出在想什么。杜归笙一个激灵，在他的目光中放空了视线。阳光下的空气里漂浮着些许白色的细碎毛絮，男人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映衬下仿佛也散发着宝石般莹莹的暖金色的光，炫目而又带有丝丝神秘的气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个吸血鬼，杜归笙大概会把此刻的尼可洛门西当作天神一般的存在吧。
“看什么呢。”杜归笙回过神来，尼可洛门西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巴，大拇指在杜归笙紧绷的脸上轻轻摩挲一阵后，男人把书放下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窗帘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在尼可洛门西的背后，已然彻底清醒的杜归笙盯着男人在触碰他之前随手脱下后搭在书上的手套，想起刚才男人在阳光下从容不迫的表情，微微垂下眼帘，眼神一暗。也就是说，吸血鬼遇见阳光会灰飞烟灭是句纯粹的谎言。尼可洛门西故意对他说这种话，然后把他放在客厅的药袋子带进杂物间，摆好样子引诱杜归笙对自己动手。那个时候敲门不应，大概也是故意的吧，如果他真的一个冲动掀开窗帘……
杜归笙的眼神愈发阴暗了，整个人隐隐散发出戒备的气息。
坐回床边的尼可洛门西却轻笑道：“怎么，还没睡醒？”
杜归笙身子微微一震，充满防备的气息散去，迟疑着问道：“我记得我昏过去的时候早就该过了早上十点……”说到这里，已经清醒的头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今天是几号？”
尼可洛门西微微一笑：“你想的没错。你是上周一昏过去的。”
杜归笙：……我觉得我这周一也要昏过去了。
见他脸色不对，尼可洛门西也没有收敛笑容，似笑非笑地说：“不用担心，我给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附加今天一天。”
杜归笙：……什么鬼？
杜归笙的脸色完全没有缓和的迹象。我去，人都差点挂掉了你就跟我说这个？我辞职还不行吗？尼可洛门西却道：“刚才被上班迟到吓醒的是你吧？”
杜归笙脸一垮，心想自己应该没有喊出声来，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只好解释：“那个只是上班上学早起造成的心理阴影……”顿了顿，又问：“这一个礼拜是你在照顾我？”
尼可洛门西带着点笑意看着杜归笙，没有回答。
虽然刚才发现了尼可洛门西的谎言和试探让杜归笙心里有些芥蒂，但被请假的事情一打岔，再加上对方照顾自己这么久确实让他有点感动：“谢谢你。我请你吃饭。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力的。”这两句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刚刚逃过鬼门关的杜归笙真想一头撞死：自己一个既没有爱因斯坦的智商又没有漫威英雄超能力的普通人能帮上吸血鬼毛线的忙？而且请吸血鬼吃饭又是个什么？吃啥？鸭血粉丝汤？
而且说到底，自己会中毒（？）也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吧，负起责任治好他理所当然好嘛……
正在杜归笙为自己与鬼（？）交往的能力风中凌乱的时候，尼可洛门西握住了杜归笙的手，语气里有点愉快的味道：“好啊。”
杜归笙：……
“不过我说，”尼可洛门西开口道，“你都不问自己怎么了？有没有痊愈之类的？”
杜归笙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真诚地看着尼可洛门西带笑的脸：“我还没好？”
尼可洛门西扑哧一声笑出来，揉了揉杜归笙的微长的头发，将他向怀里带带，凑近他的脸，吻了吻他因为突然的接近受到惊吓而闭上的眼睛：“已经没事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说着将浑身僵硬的杜归笙重新放倒在床上，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开房间。
尼可洛门西温柔轻吻的触感还停留在眼皮上，杜归笙仰躺在床面无表情：……有谁能告诉我这一个礼拜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在线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