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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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静静地站着，背后是扭曲的空气漩涡发出的荧荧的光，淡淡的白色衬得男人的眼神更加阴森冷漠。他对杜归笙求救的目光和慌乱的大喊不闻不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被漩涡吞噬。
杀意。
在破空而来的尖锐镜片的攻击下，男人的身形炸裂成一大群蝙蝠，黑云一般迅速穿梭躲避了所有的攻击。可杜归笙不会忘记，在他被镜片怪追逐着跳进好不容易发现的石头缝中的时候，是同样的一大群蝙蝠将他掀出了石缝之外，暴露在了危险面前。
杀意。
镜片的攻击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是很明显的事实，躲在大石头后面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杜归笙心知肚明，男人也不可能不清楚，而看出了他的不安的男人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毫无自保能力的杜归笙。
“镜像虫只有在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比较易怒，暴露弱点。”男人这么说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男人故意抛下了他，引诱欺软怕硬的镜像虫对杜归笙发动攻击，既抓住了它的弱点，又能假借怪物之手除掉自己，只可惜事与愿违，男人低估了它的智力，竟被镜像虫发现了这个意图，放弃了对杜归笙的攻击？这么想着，杜归笙在男人貌似不为所动的目光下，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又是杀意。
所以，当镜像虫死后，空间开始崩塌，杜归笙被强烈的震动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心里其实绝望地想着自己死定了。他很确定男人虽然有办法安全离开这个地方，但一定不会带上他。也许之前，在男人搂住杜归笙一起跳离碎镜片的攻击圈的时候，他还觉得男人仍然在犹豫，在杀他与不杀之间徘徊不定，可三次赤｜裸裸的杀心表露，让杜归笙知道男人是真的想自己死，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亲自动手罢了。顺带抱住他跳开，大概是也只是觉得还可以再利用一下而已。杜归笙几次都侥幸地逃过一劫，而现在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这次男人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丢下杜归笙，他就死定了，而且绝无侥幸脱逃的可能——
男人却没有独自离开，他拉住了杜归笙的手臂，抱住了他，帮他挡住了不断掉落的碎石，把他带回了安全的地方。
也许……男人改变主意，决定不杀他了？杜归笙不确定地想着，迷惑于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丝绒手套轻蹭在脸上的触感，和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心跳。
然而这一切，都在男人最后那个地狱恶鬼般杀气毕露的眼神之下，如同失手摔落的玻璃杯，碎成了满地尖锐的废渣。
杜归笙已经没有精力继续揣测男人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想之类的心理变化了，也没有办法猜出为什么男人明明救了他，却突然又有了这样那样的转变。他只知道男人对他抱有强烈的杀心，所谓“借住在自己的房子”大抵也只是想要近距离地监视杜归笙，把他的性命彻底掌握在手中，开心了就放过，不开心了就动手——
他怎么会甘心就这样任人鱼肉？
而现在，属于杜归笙的绝妙的机会悄悄地到来了。对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没理由放任也许不会有第二次的巧合从指缝间溜走；就像玄幻升级小说的主角，对于有异心的家伙，总是不能手软，得早早地扼杀这样的苗头，否则后患无穷。现在，在杜归笙的面前，就有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像那些主角一样杀伐果决，他应该毫不犹豫地一把掀开窗帘，让这只该死的吸血鬼痛苦地扭曲着消逝在阳光下——可他偏偏还是犹豫了。
杜归笙看向手中的药袋，瞳孔涣散有些失神。
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单薄的睡衣，没有盖子的棺材，与窗户异样的近距离，特别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杂物间窗台上的药袋，简直就像、就像……
就像是个故意引他进入房间，催动他的杀心，诱惑他掀开窗帘的阴谋一样！
想到这里，杜归笙低低地、苦涩地笑了一声。男人有必要这样折腾吗？没有这样的疑惑，难道你就敢动手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找理由了？
扯了这么多似乎很有道理、冠冕堂皇的说辞，其实只是单纯的不敢动手而已吧，杜归笙自嘲地想着。他抬头注视着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安详的睡颜，看着男人有规律地轻微上下起伏的胸膛——杜归笙本以为吸血鬼是不会呼吸没有心跳的，可是这个自称吸血鬼的男人看上去与普通人类并没有任何区别，杀死他好像就等同于杀死一个人——杜归笙根本做不到，也不想要去尝试。
——简直就像是狗血小言里讨人厌的圣母玛利亚再世的女主角一样。明明对方已经好多次明显的要害死自己，却还是想相信他心里貌似还存在的良知而不愿意动手，仅仅因为自己没能死成。
杜归笙紧紧地咬着牙，用力抿起嘴唇，倚靠在窗台边的墙上盯着熟睡的男人，神色不断变换。终于，似乎是做出了决定，他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慢慢走过去，从杂物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条毛毯，代替棺材盖盖在了棺材上，完全遮挡住了躺在里面的男人。这样一来，就算掀起窗帘，男人也不会直接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了。杜归笙回过来拎起药袋子，捏着窗帘的一角捏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有一把掀开做无意义的单纯发泄，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最后还是心太软太害怕，下不了手。
不过也没什么，杜归笙想，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奇幻，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才让他纠结于这样那样的做法，但是生活并不是小说，他既不是玄幻流的男主，也不是言情风的女主，他就是他，为什么总把自己往这样那样的模式里套，怀抱偏见地认为某种做法就一定不对呢？
况且，杜归笙想着，轻轻关上杂物间的门，半垂下眼帘，神色带上了些许冰冷的味道：他所找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许，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也说不定。
杂物间内，毛毯下的阴影中，本应处于深度睡眠的男人的嘴角渐渐扬起了一个大而诡异的弧度。
＊＊＊
杜归笙中午在厨房煮了米饭，又随便做了两道家常菜当午餐，剩下的时间一直窝在房间里没出来。一开始他还抱着游戏机打游戏，试图从酸痛的身体上分散注意力，可是操作手柄的动作让他的手腕和胳膊更累了，于是他关掉游戏机，半躺着看了一下午的动漫，转眼就快七点钟了，再不吃晚饭就有些迟了。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杜归笙揉着眼睛踢拉着拖鞋走出房间，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一热，懒懒散散地坐在小餐桌前机械地扒拉着吃起来，目光没有焦距，思维还沉浸在刚看的番里，整个人呈现出放空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直都没有动静的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猛然瞥见这一幕的杜归笙瞬间回神，手一抖，夹了一筷子的菜全都掉在了桌子上。
男人虽然也穿着拖鞋，但明显没有杜归笙那么拖拉，脚步声很清脆。杜归笙强作镇定，低着头假装继续吃饭，眼角却一直在盯着缓缓接近的男人，然后看着那双脚停在了餐桌的不远处。
“晚上好。”男人低沉的声音从杜归笙的斜上方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看着明明正在低头吃饭，嘴角却一动不动的杜归笙，微微垂下眼帘，勾起嘴角。
“嗯……晚、晚上好。”杜归笙结结巴巴地回答。
一段略显尴尬的静默。杜归笙自认为自己搭讪找话题的能力虽然不如学商科搞销售的同学，但平时和不熟悉的人的基本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可自从碰到这个男人之后，尴尬的沉默变成了日常，尽管杜归笙有意和男人好好相处，但他对于应该和吸血鬼说些什么话题才好完全没有头绪。聊聊吸血鬼小说？电影？暮光之城？杜归笙内心翻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白眼，越想越烦躁。
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随便聊两句打破这种糟糕的气氛吧。这么想着，杜归笙问道：“你昨晚……不是，你今天睡得怎么样？”
男人看着仍然低着头的杜归笙，像是想起什么，渐渐地显露出一个透着邪气的妖异的笑，可惜杜归笙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男人答道：“我今天睡得很好。”
“哦……”杜归笙想起上午的事情，不禁有些心虚。他把筷子在饭里用力地戳来戳去，脑子一片混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杜归笙就差点狠狠咬到自己的舌头，吃东西？吃个p勒！人家一见面就自报家门了，你竟然还脑袋短路问一只吸血鬼要不要吃你中午吃过的剩饭剩菜？活腻了吧！
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几声，杜归笙脑袋有些蒙，抬头迷迷糊糊地看向微微抖着肩膀侧过头笑起来的男人，盯着他优美的侧脸线条看了半天，并在对方转动眼瞳对上自己视线之前迅速地低头继续扒拉米饭，却已经彻底没有了食欲。
“好啊。”
听到这两个意料之外的字，杜归笙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男人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心里被无数个大大的问号无限刷屏。吃东西？男人这又是想唱哪出？
突然，杜归笙打了个冷战，一身冷汗刷刷的就下来了。吸血鬼能吃（喝？）的东西不就是血嘛，想来想去整个屋子里能吃的好像……也只有自己了。他还傻乎乎地问男人要不要吃东西，这话一说岂不是跟“你要不要吃我”是一个意思吗？
“放心，我不会吸你的血的。”男人从杜归笙变幻莫测的表情里看出了他此时所想，轻笑着把左臂搭在餐桌边缘，右手托着下巴：“像我这样级别的吸血鬼，对血液质量的好坏还是相当在意的。”
“哦。”杜归笙撇了撇嘴。虽然男人不会对自己出手着实让他松了口气，但被这么明里暗里地嘲讽血液质量太差，还是微妙地让杜归笙感到很不爽。而且男人这语气里满满的自恋的味道真是……
杜归笙勉强自己继续吃饭，虽然之前他问男人要不要吃东西的时候男人答应说好，但实际上对方只是坐在一边，并没有要一起进餐的意思，看样子确实是不喜欢人类的食物的（或者只是嫌弃他的剩菜）。那他现在饿不饿呢？平时，他是真的只吸人血吗？想到这里，杜归笙又暗地里笑笑，这关自己什么事？男人又不傻，担心他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我说你啊，”在杜归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了，语尾被刻意拖长，充满了引诱的意味：“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杜归笙一下子噎住了。说实话，他是完全忘记自己还不知道男人叫什么这件事了，也根本没有想起来要问名字。想想也许是因为男人的特征太明显了，吸血鬼三个字就能概括一切，根本没有知道名字的必要。况且，男人和杜归笙之间散发着的疏离和互相的不信任感也让杜归笙对问名字这类比较个人化的交流感到犹豫，所以总是选择一些和陌生人也可以聊的无关痛痒的话题，没想到男人却主动提起了名字的事情。
杜归笙舔了舔因为没怎么喝水而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心里紧张起来，隐隐有种踏出这一步，就没法再回头的感觉，转念再想又觉得自己纯属动漫看多了中二期没过，什么没法再回头……问个名字而已诶！
“想知道啊。”十几秒钟后，杜归笙回答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内却掷地有声，“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勾着唇角，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泻，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的名字是尼可洛门西。”
杜归笙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尼可洛门西啊……我——”
他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说“我叫杜归笙”，但突然想到尼可洛门西好像一见面就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只能硬生生地中途打住。杜归笙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前一刻的真实想法告诉了对方：“——我还以为刚才你会说’我不告诉你’。”
尼可洛门西挑起眉毛：“问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然后在你说想知道之后不告诉你？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杜归笙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嘟哝道：“我看像得很。”
尼可洛门西顿了顿，慵懒地轻笑道：“那真是糟糕啊，看来我得快点挽回自己的形象了。”
“已经迟了。”
“不要轻易下定论嘛。”
“呵呵。”
…………
几分钟后，杜归笙满脸黑线地和尼可洛门西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心里对这样的情况已经无力吐槽了。这家伙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喜欢看这种节目……这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合住了？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不不不，吸血鬼不是都长生不老吗？所以虽然表面上只有二十多岁，内心其实是个几百岁的老古董？所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杜归笙悄悄地瞥了一眼尼可洛门西的侧脸，客厅的大灯没开，光线很暗，电视机里彩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对方皱着眉头，两眼放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很明显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电视正在播放的内容上。
“杜归笙。”
男人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杜归笙立刻移开视线，做出一副认真在看新闻联播的样子，装没听见。
身边的人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杜归笙感觉到冰凉的手指扣在了他的脸上，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半强迫地让他转过头来正对着坐在旁边的尼可洛门西。杜归笙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只好将视线下移，盯着男人一张一合的，苍白却润泽的嘴唇。他听见尼可洛门西淡淡地说：“我从来都没有过逗弄你的意思。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啊？”杜归笙一愣，完全没有听懂尼可洛门西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段一动不动的静默之后，男人突然放开了捏着杜归笙下巴的手，两人沉默地盯着电视的方向，但其实节目的内容完全没有进入大脑。
杜归笙深吸一口气，放下抱在手中的靠枕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离开客厅前，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才微微侧过头来说道：“我知道了。但是啊，这种事情，光在嘴上说，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说完，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尼可洛门西的表情，径直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