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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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归笙是被饿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照亮了卧室，他眨了眨依旧睡意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外面这么亮，看来已经快中午了。昨天晚上逃回房间之后，杜归笙才发觉起自己忘了吃晚饭，可他又不想出去直接面对那只猜不透心思的可怕的吸血鬼，就饿着肚子倒在床上一直纠结，连在追的新番的更新都提不起兴致看。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纠结着纠结着既没有洗漱又没有脱衣的杜归笙就这样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杜归笙又躺了一会儿醒了醒困，刚一抬起手，试图伸长胳膊去够放在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看看时间的时候，一阵强烈的酸痛由内而外地席卷了他的肩膀乃至整个手臂。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呼，动作完全僵住了。
我就知道第二天会变成这样！杜归笙悲愤地想着。有伤不方便泡澡就算了，要是前一天晚上能揉一揉身上发酸的肌肉，他的感觉也会比现在好很多。他的脑海里闪过穷追不舍的镜片怪和拼命逃跑的自己，又立刻将这些不愉快的回忆抛之脑后——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填饱肚子。
杜归笙咬着牙伸长手拿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十点十七分了。他慢慢地撑起上身坐在床沿，扶着床边的椅子慢慢地站起来，然后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正如杜归笙所想，吸血鬼的作息和普通人类正相反，黑夜才是他们活跃的时间。昨晚男人正在看的英文报纸规规整整地摆在茶几上，杜归笙本来还担心客厅里的灯是不是开了一夜，不过看来细心的吸血鬼在去休息之前已经打理好了一切。杜归笙怀着复杂的心情从厨房翻出前两天买的面包，三下五除二吃下肚。这个时候，虽然全身还是很疼，但是他的感觉比刚刚起床那会儿好了不少。
虽然是只吸血鬼，但毕竟也算是有外人在家，杜归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觉得尽管自己这一身纱布洗澡暂时是不太方便，可擦还是要擦一擦的，昨天折腾成那样，偷懒不清洗一下就出现在对方面前实在太不像样了。
然而擦洗过后，杜归笙发现贴在左小腿上的一个小伤口处的纱布掉了，想要从昨天医生开的药里找到替换的时候，却发现药袋子哪里都找不到了。
其实杜归笙自己也不记得他把药随手放在了什么地方，回家之后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坐在客厅的那个男人身上，对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他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又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到药袋子的踪影。杜归笙很确定自己昨晚只去了这两个地方，但保险起见还是把家里到处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现在，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就是杂物间了，也就是男人正在休息的房间。
站在杂物间门口，杜归笙又一次感到踌躇。他并不想以任何理由走进这个房间，一是因为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打扰很不礼貌，二是因为自从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之后，他真的有点，不，不是有点，是很害怕这个男人。
其实一块小纱布并不重要，杜归笙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了又不会死，大不了等男人醒过来之后再悄悄地溜进去看看在不在里面……
可杜归笙的心里无法克制地感到别扭和烦躁。
似乎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自己一直在纠结犹豫，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生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因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像现在，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地盘，男人只是自说自话地住进来而已，他杜归笙无论在什么时候要进哪个房间做任何事情应该都是完全正当的。只有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不合法的。
那家伙连房租都不付诶！
杜归笙深深地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窝囊下去了。
况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对自己抱有杀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下决心将这份心思付诸行动，但是从之前自己对男人发了一通无名火，男人并没有怎么样来看，对方不像是会轻易被这样的小事惹怒的人物，所以就算自己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扰，也应该不会发生太糟糕的事情——
这不还是建立在“不会得罪对方”的基础上，反复考量的结果嘛！到头来仍然只是在男人的绝对力量下低头而已啊。杜归笙不禁有些泄气。
他平时宅在家里也有看很多小说，就比如玄幻修仙的那类，主角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勇于反抗权贵，敢说敢做的人。就连那些他听说过的狗血总裁文，也都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见面就和总裁顶嘴杠上的固执女主。再看看他自己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只能是个普通人，永远都当不上那个“主角”吧。
摇摇脑袋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杜归笙轻轻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又加重力气敲了敲。
没有回应。
杜归笙用力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搭在门把上的手一使劲，轻轻地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掩上门，映入杜归笙眼帘的是放在房间唯一一小片空下来的地板正中央的黑漆棺材，和静静躺在里面，十指交握摆在胸口的男人。这是杜归笙第一次认真细看男人的手，出乎他的意料，男人的手指修长，且指甲修剪得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黑红色又长又尖的样子。男人的皮肤异常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淡的，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出一点阴影，英俊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勾勒出一种宁静的美感，让杜归笙瞬间联想到了水晶棺材中的白雪公主。
想什么呢！杜归笙回过神来，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能把眼前这个危险而可怕的男人和善良美丽的白雪公主相提并论。
杜归笙注意到杂物间里的光线异常地暗，一抬头发现这里也被换上了刚见到男人时被装在他家里的厚重窗帘，几乎隔绝了窗外的阳光。杜归笙心里苦笑，这男人还真是想换就换，这可不是属于杜归笙的房子，是他租来的，要是看到这种窗帘，房东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不过还好只是窗帘而已，换回来应该不难。视线缓缓移动，在窗台上，杜归笙发现了自己的药袋。
为什么会在这里？杜归笙抿起嘴唇满心疑惑，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来过杂物间，唯一的解释就是男人将他的药带进了房间里。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也想不出答案，还是先把东西拿走再说吧。杜归笙轻手轻脚地挪到窗台前，拎起了药袋。窗帘和窗户间的缝隙隐隐透出了一点阳光，杜归笙伸出手微微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这天天气极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比前几天还要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毒辣了。虽然外面怎么样跟天天宅在家里的杜归笙没什么关系，但他的表情还是因为难得的好天气柔和下来。可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杜归笙脸色一变，表情猛地凝固了。
杜归笙记得这个华美棺木精致的盖子在之前的意外中四分五裂了，所以男人现在整个都暴露在空气中。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男人似乎睡得很沉，他身着一套浅色光亮的丝质睡衣，单薄得几乎是半透明的，根本没有办法遮挡阳光。男人优美的肌肉线条在这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但杜归笙完全没心思去注意房间里弥漫的某种撩人的气息。杂物间里堆了不少东西，男人勉强放置棺材的地方离窗户其实很近，杜归笙非常确定，只要他突然拉开窗帘这道唯一的屏障，男人就会猝不及防地完全沐浴在炽热强烈的阳光下。
前一天午后的对话不断地在杜归笙的脑海中回响。他的手指紧紧捏住窗帘的一角，心脏在胸膛里紧张得咚咚直跳，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很怕阳光吗？”
“是啊，很怕。吸血鬼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到是会瞬间化成灰的。”
＊＊＊
“哟，张姨！今天又这么早？”正走出单元门的年轻女人向拎着大袋小袋的菜，正满身大汗往家走的张姨热情地打招呼。
张姨抬起头看着年轻女人，露出了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笑容：“小李啊！加班去呢？我这几天天天醒得早，晚上又睡不着，可真是烦死人了，干脆就早早地出来把菜都买了。”
女人关切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呢？张姨可要注意身体啊。我这两天不知咋的也有点失眠，但张姨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比年轻人，多补补，不舒服千万别拖，要及时去看看医生啊。”
“没事没事，”张姨听人说起年龄有点不高兴，拎着袋子象征性地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你张姨身子骨好着那。年轻人不容易啊，上班去吧，别迟了啊。”
“那行，张姨再见。”
“哎。”
和小李告别之后，张姨径直进了单元门。一楼走道的墙上有一小块声控的广告灯箱，张姨走路风风火火脚跺得咚咚响，灯箱却不见亮。张姨心里嘀咕着灯怎么又坏了，回家就给物业打电话叫人来修，这灯泡才换了没几天，就不行了，质量真差。
张姨气喘吁吁地上到三楼，停下来刚想歇口气，却一眼瞥见楼梯间的墙上出现了一条贯穿了一整层的巨大裂缝！
张姨当时脸色一白，一声“哎呦我的妈呀”脱口而出，这楼也才盖了没多少年，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口子？早上还没有呢！她放下手中的袋子，小心地靠近，想看看缝里面的情况，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劣质材料。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光线不足，缝隙内部仿佛吸收了所有光亮的黑洞一般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张姨顿时就忘了那个不亮的灯箱，心里觉得她得赶紧回家给物业打电话投诉，然后把楼里的大伙儿都叫来看看。她刚想低头拎起买的菜，人却突然不动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仔细感受一下，竟然是从裂缝中出来的。裹挟在风中，一阵黑色雾气从缝隙中飘出，在缓慢的盘旋过后，猛地拉紧，宛如一条黑色的细皮筋，哧溜一弹钻进了张姨的眼里。那一瞬间张姨全身都颤抖了，然而很快她就恢复了静止，垂下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许久过后，张姨动作迟缓而僵硬地弯腰拎起放在地上的袋子，然后迈着极不协调的步伐开始上楼梯。可等到了五楼的时候，张姨的动作竟已经熟练得和平常无异了。
“回来啦？”一打开门，张姨的丈夫就抬头看了看她。
张姨走进房间，没吱声，半晌才低低地回答：“嗯。”
张姨的丈夫皱眉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张姨的样子有点奇怪，于是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这次的反应快了不少。“没事没事。”
张姨在丈夫疑惑的目光中转过身放下手中的菜，微微抬眼观察这个房子。平时算得上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缓缓转动的浑浊的眼瞳剩下的就只有诡异的空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