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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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探险？”医生飞一样地写着病历的手停顿了，抬起头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看着杜归笙。在医生满溢着“这孩子原来脑袋有问题”的同情眼神下，杜归笙被医院门口买来的一次性口罩完全遮住的脸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嗯。探险的时候摔进了坑里。”
“……”医生摇摇头，继续确认情况：“然后被蝙蝠咬了？”
杜归笙犹豫了一下：“遭遇了蝙蝠群，但是不太确定有没有被咬。”
“自己有没有被咬不知道啊？”
“……可能太紧张了。”
医生无奈地叹口气，示意杜归笙躺到房间角落帘子后面的床上检查一下。
几分钟后。
“你看，这个很明显是咬伤的。你这要打疫苗噢，今天先处理一下打第一针，过三天之后……”
对于这个结果杜归笙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从小床上坐起来，默默地听着医生提醒他打疫苗的注意事项。
这个医院本身人气就不旺，这个时间也没有什么病人，医生见他老老实实的不说话，就多讲了他几句，然而很快话题就跑偏了。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喜欢找刺激。还洞穴探险，人家专业的就算了，你这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哪能一上来就搞这种运动。你看看你，一身的伤，幸好没有大口子，摔进坑里也没骨折，算是很幸运的了，…………以后不要搞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噢，你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出点什么事父母哪受得了。以前来过一个病人，……”
虽然知道医生是好意，但是被这么拽着唠叨半天，杜归笙还是有点头昏脑胀的，只能不停僵硬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还有哪里受伤了吗？”医生似乎意识到自己闲话说得有点多，终于回归了正题。
杜归笙的眼前突然闪过挂在自己左手腕上的只剩下半只的大蜈蚣，被咬伤的地方还一直隐隐作痛。他连忙开口道：“对了医生，我的左手腕——”
杜归笙抬起左手，然后愣住了。他在手臂上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光溜溜的连点擦伤都没有。
“左手腕怎么了？”医生从电脑开药的界面回过头来看着杜归笙。
杜归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死死盯着明明有痛感却毫无痕迹的那一小块皮肤，被挡在竖起来的衣领里的喉结因为未知的紧张而上下蠕动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被狠狠一口咬出了血，没有伤口什么的……怎么可能？
“说话啊？”见杜归笙迟迟没有反应，医生皱起眉头。
“……”杜归笙缓缓抬头看着医生，努力抑制声音里的颤抖：“没什么。没事。”
医生不太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要说噢，拖时间长了会有问题的。”
“呃……嗯……”杜归笙勉强挤出一个笑，点点头。
＊＊＊
杜归笙处理过伤口打完针回家的时候坐的公交车被堵在了市中心，半个小时连位置都几乎没变。还好他有座位坐，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还真不一定有体力一路挤回家，这还要感谢那个老奶奶——说来也尴尬，杜归笙头上包着块纱布刚上车，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就满脸同情地站起来拉着他非要给他让位子，嘴里说着什么年轻人不容易还受了伤看着跟她孙子一般大blablabla，念得杜归笙没法继续推拒，只好反复道谢然后坐下。看着另一个人站起来给老奶奶让了位子，他心想自己看起来真的有衰到这个地步吗……
手机只剩下最后一点电量了，杜归笙只好把它收进口袋，一边想着没有摔坏真是太好了，一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心思飞回了几小时前——
送走张姨钻回房子之后，杜归笙抿着嘴唇，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依旧缩在角落里没有动的男人，用力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却没说出话。男人只是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回过神，抬眼瞥了他一下，就垂下眼，回到了目光没有焦点的失神状态，似乎没有打算继续搭理杜归笙。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杜归笙被男人搅得心绪不宁有些失态，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感到有些懊恼。看着男人那副爱理不理、完全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他顿时心头火起。被莫名其妙地卷进威胁生命的事件的惊吓已经逐渐转变成了不悦和烦躁，眼前这个男人擅自占用属于他家的房子，现在搞成这样可以说完全是他的错，然而男人却摆出一张事不关己的脸——这样高傲的底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咬住下唇，杜归笙在气愤的同时也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男人是个吸血鬼，拥有至少远胜普通人的力量。他完全不需要把自己放在眼里，毕竟捏死他对男人来说大概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吧，杜归笙自嘲地想。
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杜归笙心里火气越来越大。他并非善怒的人，平时几乎从不发脾气，在真正愤怒的时候，总喜欢默默地忍耐，直到冲昏头脑的情绪过去。但这次来势汹汹的爆发似乎在所难免，他隐隐感到这样下去很不妙，对方明显冷血又强大，出言不逊的话说不定会被直接杀死——尽管明白这点，杜归笙却没有办法再压抑下去了。
“嘭！”
杜归笙用力甩上半开着的、隔开厨房与客厅的门，借此发泄内心的怒火，试图冷静下来。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的门根本经不起他的力量，立刻从连接处脱落，歪歪扭扭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男人从出神的状态醒来，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转向杜归笙的眼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说，”杜归笙努力抑制声音里的颤抖，这次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在别人的家里吗？也不打算为现在的这片废墟负责吗？不道歉吗？——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啊？”
男人看着杜归笙，神情不变。
杜归笙却看着他笑了：“是啊，你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道歉。你确实高高在上，普通人望尘莫及，”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与男人刚见面时的情景，语气里满含讽刺地继续道：“因为你是血族，是吸血鬼嘛。”
男人暗红色的瞳孔漠然地对上杜归笙满含怒气的眼睛，仍然保持沉默。
杜归笙别开视线，花了点时间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怒气发泄出来以后理性回归，他越想越觉得刚刚怒火中烧时说的话毫无意义，不仅如此还显得很傻，甚至是无理取闹。他的命再怎么说也确实是男人救的，他不应该这样大发脾气，但同时他不觉得自己很错，也不打算道歉就是了。
杜归笙对上男人淡淡的目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准备走人。
“抱歉。”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杜归笙愣住了，他侧过头，惊讶地看着将视线移向别处的男人。
“这间是唯一没有人住的，我就擅自留下了，因为住在这附近……会比较方便我的事情。屋子我会让人来修的，给我点时间。”男人含含糊糊地蒙混过了为什么会想在这里住下的问题，不过这样的好态度倒让杜归笙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所以，”男人认真地看向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杜归笙，“之前确实只是随口说说，但现在我真的希望你能让我在你的住处借宿一段时间。不会很久，我也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了。”
杜归笙在男人的注视下听到这样的话多少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会不太方便……’你的事情’。”
男人长出一口气，轻笑道：“这不是对你负责嘛。不然，你到哪里去找我给你修房子？”
杜归笙干笑一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实话他不想和吸血鬼这样危险的物种继续接触下去了，所以男人再一次提出借宿的时候，他是很想拒绝的。杜归笙现在完全搞不懂男人在想什么，他时而冰冷无情又时而貌似真诚的态度让杜归笙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杜归笙心里明白，如果男人真的想借宿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征求自己的意见，因为没有人能阻止他，但至少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还做了“不会添麻烦”的保证。他很清楚自己无论答应还是拒绝都不会影响男人最终的决定，但对方已经放低了姿态，这个时候还不给面子，除了惹人不快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杜归笙之前已经很不理智地发了一次脾气，他并不想再冒着得罪一个强大吸血鬼的风险了，虽然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误会了？男人其实真的很好很……善良？
“可是……我租的房子不大，你只能睡没有床的杂物间，或者客厅的沙发……”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杜归笙一眼，眼神飘向歪在房间里露出大半截的棺材。
杜归笙：……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起来，”男人突然说，“你身上的伤，不用去医院看一看吗？”
杜归笙抿着唇看看男人，只能点点头，心里五味陈杂。在自己的家里被外人暗戳戳地示意快点滚出去的感觉实在是……
右手搭上门把，杜归笙突然想起现在太阳还火辣辣地直射在房间里，吸血鬼这么怕阳光，男人这是打算在角落里窝上好几个小时吗？杜归笙犹豫了一下，决定回头问问男人需不需要帮忙。
男人鲜红色的瞳孔光晕流转，仿佛是以一层薄薄的鲜血作润滑才得以如此灵动。他冰冷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刺进杜归笙的骨髓，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一般僵在原地。男人盯着杜归笙的渗着血的眼神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注视着被盯上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充满了令人寒到心底的平静的杀机——
男人微微合眼，瞬间隐去了满含恶意的眼神，双眸的光彩淡去，变回了暗红色。
杜归笙的手颤抖着，刚刚那一瞬他看到的杀意就像幻觉一样烟消云散，但杜归笙知道那绝对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原来他一直以来的感受到的蛛丝马迹都并非错觉。他想起男人说过的话：
“我也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了。”
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表示以后不会再有麻烦，就像在说这次的麻烦本来也可以避开，只不过……是他故意添了一样。
你真的想太多了。杜归笙不停地在脑内催眠般地重复这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
杜归笙回到自己现在住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虽然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有种已经过去很久了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或许回到家之后，就会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个宅男不小心中二病犯了而已——
“你回来啦。”
一开门就传来男人慵懒的嗓音。杜归笙深吸一口气，把开来的药放在餐桌上，鼓足勇气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男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米色衬衫和长裤，正坐在灯下翻看着不知名的英文报纸，如果忽视他坐着的旧旧的小沙发，简直给人一种走进了某知名品牌平面广告拍摄现场的优雅，大气又养眼的感觉。
杜归笙盯着男人苍白却帅气的脸和修长的交叠着的腿看了半天，一开始对男人打心底的恐惧竟然在这样居家的气氛中淡化了不少。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很帅。
男人的目光从报纸上转移到了杜归笙的身上，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杜归笙几乎跳了起来，刚刚宁静的氛围在他的感官中立刻消失，难以抑制的恐惧让杜归笙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下午在以前家的废墟上被男人含着杀意的眼神穿透的记忆充斥着他的内心。他立刻垂下眼睛扭头转向一边，男人问他“棺材放在杂物间了可以吗”他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敷衍地嗯了几声表示没问题，就慌慌张张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在黑暗中长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