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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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细长的手杖。与其说是手杖，不如说像是各种网游里必不可少的、魔法师手里形态各异的法杖。法杖的底部微微削尖，杖身上从交错的暗绿色的藤蔓与荆棘中盘旋而上的是一条深色的巨龙，龙头上戴着冷银色嵌有大块宝石的金属装甲，龙首高高扬起，同时也是整个法杖的最顶部。虽然因为在黑暗中莹莹亮着光而非常醒目，但由于距离的原因，法杖上更精细的雕刻杜归笙看得并不太清楚。
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光芒的不止是这根法杖，还有将它握在手上，眉头微皱的那个男人。这个时候他应该吐槽到底为什么人会发光，或者一个吸血鬼拿着法杖总觉得有点违和之类的，可事实上他却没有如此悠哉的心态。可能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些，但脑子里乱七八糟无意义的想法太多，一下子就闪过去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男人也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如同雕塑一般在原地站了很久。杜归笙努力控制着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发麻的手，大气不敢喘一口。因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应该做、可以做的事情，他只好紧紧盯着仍然静立在不远处的男人的一举一动，试图缓解自己紧绷的情绪——那个谜一样的男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样子并不是很担心，就连之前抱住他躲避突如其来的袭击的时候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镜片相互碰撞发出的尖锐声音一下子把杜归笙从晃神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无数闪着寒光的碎片在半空中出现并围成了一个球形，以极快的速度刺向被困在中心的男人。杜归笙瞳孔猛地一缩，心知没有意义却还是对他大叫：“小心！”然而话音未落，那个男人的身形就“砰”地一下就炸开散落，镜片插入钢架发出的刺耳噪音中掺杂着无数对翅膀杂乱的拍打声，男人竟变成了一大群蝙蝠，分散穿过碎片间的缝隙后迅速聚集在低空盘旋着，然后大片的黑云快速地穿行着以躲避接踵而至的猛烈追击。原本躲在暗处的不知名的怪物因为偷袭失败发出愤怒的尖啸声，随即它丑陋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杜归笙的视野中。它像是一个大号的黑色变形虫，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别的什么器官，只有在发出声音时才会张开嵌满尖利镜片的巨大狰狞的嘴。杜归笙注意到它右半边的身体似乎萎缩得很厉害，可还没来得及细看，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夺走了。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黑色波浪似的大蜈蚣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他团团围住，转眼的功夫就要爬到他的脚下了。爬在最前面的那只最大的蜈蚣在杜归笙的脚下停住，像蛇一样立起前半段身子，恍惚间他似乎能看到它扭扭捏捏地对自己咧嘴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爬到了他的鞋上。
杜归笙抬脚就甩，心中万马奔腾，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惊天动地的草泥马你还卖萌……
萌个鬼啦！老子不要被虫子爬满身老子也要飞！杜归笙一脸悲愤地回头去瞪那群自由自在的蝙蝠。
然后看到了那个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再以蝙蝠的形态躲避攻击了。他面色沉静，手持法杖微微举在身前，站立的地方周围是一大圈被弹开的镜片。他手中的法杖渐渐亮起了暗红色的光，那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巨龙此刻也活了起来，在缓缓蠕动的藤蔓与荆棘丛中舒展着自己的身躯，猛地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眸，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然后亮红的光球渐渐凝实，悬浮在了大张的龙嘴上。男人紧盯着变形怪，眼睛微微一眯，法杖突然发出了耀眼的红色亮光，杜归笙不得不立刻闭上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一道闪电一般的鲜红色光芒劈开空气，落在变形怪身上，发出了炸裂的声音。
等杜归笙睁眼去看的时候，所有的蜈蚣都不见了，变形怪的左半边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萎缩的右半边像是垃圾一样横在地上。
杜归笙：………………就这样？
还沉浸在被蜈蚣包围的情境中没有缓过来的杜归笙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在巨石上。明明一下就能搞定的还拖那么久呵呵呵呵一开始愣在那儿是在干什么……
男人看了看默默踢石头的杜归笙，之前一直板着的脸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是……心里在想什么，完全都写在脸上了嘛。
“它只有在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比较易怒，暴露弱点。”吸引杜归笙的注意之后，男人继续解释道：“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镜相虫，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毕竟是吃人的危险物种，而且智力……也意外地有一点。”说到这里，男人半垂下眼帘，嘴角的微笑淡了一些。
“镜相虫……”杜归笙抿抿嘴唇，想了想，问道：“之前我看它右半边怪怪的，也是你做的吗？”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说活。
看来之前镜片怪失去反应就是因为这个。左半边消失之后所有的蜈蚣都消失了，右半边萎缩之后大概也就没有办法控制镜片怪了。通过镜相虫这个总控制，蜈蚣和镜片怪之间有所联系，所以之前躲在迷宫的藤蔓下被蜈蚣发现之后镜片怪立刻也回来了，感觉像是云同步似的。
男人虽然说以前没见过这所谓的“镜相虫”，但既然知道名字就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而且听语气，尽管有限，男人对它也还是有所了解，事先知道它的弱点在发动攻击的时候并不奇怪，况且在先前破坏掉右半边的交手过程中发现这一点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问题在于……
“你……”话到嘴边，杜归笙却没有问出口。
男人对上杜归笙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问他想说什么，可是杜归笙却刻意避开了，犹豫着没有说。
平台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杜归笙还没反应过来，洞穴平台就开始坍塌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从洞穴顶部落下，原本就因为黑暗而岌岌可危的能见度由于扬起的沙石灰尘而更加糟糕，一瞬间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的身形就完全看不到了。强烈的震动使杜归笙跌倒在地上，他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头部，心底一片冰凉，昏昏沉沉地想着这下大概是死定了。
坍塌仍在继续，杜归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先是拉了拉他的小臂，见他没什么反应，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冰冷的怀抱拥住了他，身上也不再有被掉落的碎石砸中的痛感。混乱中杜归笙的眼前闪过了白色的荧光，紧接着他似乎经历了短暂的昏厥，可是重重摔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疼痛立刻使他恢复了意识。
“嘶……啊……”杜归笙痛苦地翻过身平躺在地面上舒展身体，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缓过劲来，侧过脸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碎成一块一块的水泥；大大小小的乳白色布片；撕裂的的海绵垫；明显被暴力折断的木条；歪歪扭扭横在地上的某件家具的架子……咦，这形状和花纹怎么有点眼熟……
杜归笙机械地把头转过来看向周围。他躺在一间像是被飓风袭击过的公寓里，到处都是被搅碎的各种物品，不仅地面和天花板破烂得一塌糊涂，隔着客厅和卧室的那面墙也塌了一大半，在从公寓刮过的穿堂风中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这个地方就算是碎成渣，杜归笙也不会不认识。
尼玛这是他住过十几年的家！！！
杜归笙几乎立刻就跳起来了，由于动作太急他一阵眩晕又坐回在地上，手在慌乱中正好撑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蹭掉了一块皮，鲜红的血液渗出伤口他也没太在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堵只剩一半的墙，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也没用。”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杜归笙差点就忘记了男人的存在，乍一听到说话声吓得浑身一震，大大的黑眸立刻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像一只受惊的、可爱又可怜的小动物。这一幕被男人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别担心，那不是承重墙。”
杜归笙顿时松了口气，可一想起这一片狼藉的房子该如何处理的问题，他的脸色就又变得很难看了。
还有那个男人……那只吸血鬼……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归笙抿了抿嘴唇，他悄悄地把那只流血的手在身后的一块碎布上擦了擦，房间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当中。此刻已经是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了，由于窗帘也和别的家具一样被某种不可抗力撕得碎碎的，阳光从阳台直接透进客厅，把房间内部照得亮堂堂的。而那个男人被厚厚的黑布裹得严严实实，斗篷的领子高高竖起挡住了脸，不知何时戴上了和衣服配套的黑色宽边帽，缩在客厅的墙角，阳光不能直接照射到的地方。
“那个……谢谢你啊，救了我好几次。”不管怎么样，先道谢再说。
没反应。
“你很怕阳光吗？”虽然问题有点傻，但是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杜归笙硬着头皮迟疑道。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很怕。吸血鬼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到是会瞬间化成灰的。”
“哦……”又是一阵沉默。
杜归笙咬咬牙，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反正话是没法说下去了，干脆就仔细地检查一下房间的具体状况。总而言之就是一片狼藉，沙发、吊灯、茶几、电视、冰箱……能坏掉的都坏掉了。他拉掉家里的电闸，捡了一根木棍把破损拉断的电线都处理了一下，打开满是裂纹的窗户让房间里焦糊的味道散去。好在厨房离得比较远，虽然外面的柜子坏了但是天然气管道还好好的，不然杜归笙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塌掉的半面墙往房间里张望，一眼就看到了一口棺材，刷着亮黑色的漆，滚着金边，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雕花。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棺材，杜归笙还是从心底产生一种“这棺材好气派好优雅好贵贵贵贵”的感觉。不过可惜，精致的棺材盖子也在这场“浩劫”中遭到毁坏，从中间折成了三截。
这不会是他睡觉的地方吧……
杜归笙悄悄用眼角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在他检查房间的这段时间里，男人一直一动不动地倚靠在那个角落里，半句话也没有说，不过杜归笙总感觉有两道犀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大概是错觉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因为过于强烈的光芒而有些虚弱，哪有那个理由和精力来关注他呢，杜归笙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砰砰砰！”
敲门声猛地将神游天外的杜归笙惊醒，男人也终于有了动作，向着防盗门的方向抬起了头——虽然脸仍然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杜归笙顿时紧张起来，不知所措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门外看去——
张姨！
张姨是住在杜归笙楼下的邻居，和杜归笙一家说熟也不熟，说不熟又时常打个照面互相多少有点了解，自从杜归笙去上大学之后就没太见过她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跑上来敲门……
杜归笙苦着个脸，这会儿无论是他的形象还是家里的状况都根本不能见人，但对方像是笃定了家里有人一样一直在敲，杜归笙只好先用衣服擦擦脸然后把它拉拉好，随便整理整理头发，毕竟家里的镜子也碎掉了，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他摸摸口袋里的钥匙，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打算开门。
“杜归笙。”
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的男人突然叫住了他。杜归笙的心猛地一跳，心里想着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边转过身去轻轻地问道：“怎么了？”
男人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杜归笙垂下眼睛，犹豫了。他总觉得接近那个男人很危险，可想想男人杀死镜相虫时展示的力量，又觉得自己想这么多根本没有意义，犹豫不定给那个男人一种自己并不相信他的感觉，反而可能让他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于是杜归笙乖乖地走到男人面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顿了顿，从斗篷里伸出手，戴着黑色绒布手套的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杜归笙的脸颊。触碰的一瞬间，杜归笙的心控制不住地猛地一跳，抬眼对上了男人帽檐阴影下看不出神色的暗红色瞳孔。男人的右手虚虚捧住他的左脸，大拇指在他的眼眶下摩擦了一阵，然后缓缓放开。虽然被领子挡着看不到，但杜归笙感觉到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别开脸说道：“好了。”
杜归笙这才意识到男人是想擦掉自己脸上的一小块血渍，而自己的呼吸从刚才起也几乎停滞了，只能感到心脏在不断地加速跳动。他尴尬地点点头“嗯”了一声，急急地后退几步跑去门边了。
为了不让张姨窥见门内的惨状，杜归笙只把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钻出去就迅速地关上，对她露出了一个有点灿烂过头的笑容。
张姨盯着他的裤子，没说话。
杜归笙低头一看，他的裤子可能是在刚刚的混乱中被扯破了好几个小洞，这……
“哦，这是我新买的破洞裤！最近很流行的！”杜归笙在张姨有些同情的眼光下悄悄捏了把汗，赶紧转移话题：“好久不见了，张姨！”
张姨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嗯，你们家好久没回这儿了吧？一回来搞什么呢稀里哗啦吵了快半个小时了，我们都受不了啦。”
“啊……”杜归笙想起门内的一片废墟，看来制造了不少噪音的样子，连忙向张姨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对不起啊，不是好久没回了吗，回来一看家里有管道坏掉了，找施工队搞实在太贵了，我就自己在家倒腾倒腾，这不家里乱七八糟的也不好意思让您进去弄得一身灰，下次再请您进来喝喝茶哈。吵到大家真的对不起啊，我不专业哈哈哈哈。那个，我这会儿还有点忙，能麻烦张姨您去帮我解释一下吗，过两天给大家带点水果来，就当是道歉了啊。”
“是这样啊。行，我替你说说去。现在找专业队弄东西确实贵得很，我们家之前换个柜子就花了好多钱呢！”张姨的脸色这才好一点，但表情还是有点不愉快。
“唉是啊是啊，根本就请不起的。”杜归笙眼珠一转，说道：“张姨啊，之前我同事去y市旅游，托他带了不少土特产回来，改天我给张姨您带点过来啊，算是谢谢您帮我去解释了。”
“哟，不用那么麻烦了！怎么好意思呢！”嘴上这么说，张姨终于笑开，脸上最后一丝不愉快也消失不见了。
杜归笙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带点土特产而已，应该的。”
“哎呀那真是谢谢你了，”张姨笑眯眯地看着杜归笙，“毕业两年了吧？工作怎么样？找的什么工作呀？工资拿多少？”
杜归笙一听这话头就大了，一边绝望地想着又是这种问题，一边苦笑着摇摇头道：“也就做个技术员，天天干活，给领导跑跑腿，拿不了几个钱，还要省着付房租。”
“没事儿，你也才毕业两年，不急，熬一熬就熬出来了。说起来，我儿子啊可走运啦，一毕业就在那个有名的大公司找到了工作，工资也给的高……”张姨打开了话闸子，拉着杜归笙说个没完。
杜归笙心想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表面上还是一脸羡慕地跟着张姨的话头称赞着。
………………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兴许是讲累了，又或者对杜归笙越来越没有内容的反应感到无趣，张姨终于想起还要替他去解释的事情，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下楼去了。
张姨一走，楼道间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在被卷进了莫名其妙的奇幻空间之后，突然进行了如此现实的对话，让杜归笙的脑袋晕晕的有些转不过来，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还在房间里面，而且他的家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他大概真的不敢相信中午的经历不是一场白日梦。
杜归笙本应该立刻开门回屋的，可他却重重地往门上一靠，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其实刚才有很多机会能找理由向张姨告别的，但杜归笙选择了留在外面继续听她喋喋不休，而不是回到房间里，和那个谜一样的男人呆在一起。一旦开始独处，原本被张姨的话痨占据的大脑又回放起了那个男人的手套触在脸上的感觉，自己的心跳，男人身上微微的薄荷的味道，和那双蒙在阴影当中的暗红色眼眸……
自己可能只是太紧张了吧，杜归笙“啧”了一声，叹着气收敛起脸上心烦意乱的表情，狠狠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