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李琰：大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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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清脆如滚珠落盘，玉手拨弦，滚珠刹那化作漫天细雨，淅淅沥沥洒落世间，烟雨朦胧中，众人好似看见一妙龄少女，独立桥头，遥遥期盼，奈何望穿秋水，情郎终未归来。
沈桃花呼出一口浊气，就知道会这样，好险她方才说绮楼有意中人在此，不然这琴声一出，可不就露馅了。
至于那王公子？哼，早就魂都没有了，双眼恨不得钉在绮楼身上。
“李琰，你觉得我楼中的姑娘可好看？”沈桃花用手肘捅捅李琰。
李琰正听话的站在柱后的背光处，听到沈桃花的话，顿时脸红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穿得太少太薄了，你看那个姑娘大半个手臂都在外头，不会着凉么？”
“……”着不着凉好像不是你个护院需要关心的问题吧！
“那，你觉得琴声好听么？”
“好听啊。”李琰说的坦荡，“一听就是深闺怨妇。”
深闺怨妇，还真是精辟的总结，这话真该让绮楼听听，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听来了，可见是有多幽怨。
“除了这个呢？”沈桃花试探的问，“弹琴的人呢？”
“好看啊。”李琰肯定的点头。
“除了好看这个词，你就不能换个说法？”
“很好看？”
得，看来她是白担心一场。
拍拍李琰的肩膀，沈桃花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年头，既愿来青楼做工又不被美色所惑的男子，稀有啊。
虽说青楼是做夜晚生意的，但人晚上总是要睡觉的，青楼里的“睡觉”，也不过是搂了个不是自己娘子的人罢了。
送走不过夜的最后一批客人，沈桃花揉揉有些酸软的肩膀，打个哈欠，准备回后院洗洗睡了。
但她忘了一件事，一件大事！一件直接影响了她日后归属问题的大事。
“沈桃花！”绮楼揪住她的衣领就是一通猛摇，让沈桃花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大脑瞬间被摇散成了豆花。
“怎、怎么了？”沈桃花好不容易趁着绮楼没力的时候说了句完整的话。
“你还好意思问！”不说还好，一说绮楼更是来气，一手揪着她的衣领不放，一手指着站在一旁当幕布的李琰，“我问你，他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衣服？”沈桃花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糟糕，居然忘记这茬了。
面对怒气冲冲的绮楼，片刻间，沈桃花心里已经千回百转，想了不下十个说辞，最后选定了一个最有效的。
只见沈桃花不轻不重的拂开绮楼的手，挺直腰板，语气严肃地说：“我还没问你呢，看这面料，这做工，可是出自安宁巷里那家永安裁缝店？”
绮楼没料到她突然说起这个，瞬间哑然。
“不说话，可就是承认了？”沈桃花双手抱于胸前，斜眼看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绮楼向来被她欺压惯了，此时也自然而言的低下头，双手不自然的摆弄着：“是。”
“那我可奇怪了，永安裁缝店的衣服可是出了名的价格不菲，你每月的银子我可是按时按量给发的，你有多少用在哪儿，我也清清楚楚，你又不接客，没有额外的收入，这做衣服的钱是哪儿来的呢？”
绮楼呆愣半晌，一跺脚道：“你怎么这么讨厌。”随后捂脸跑开了。
沈桃花看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低叹一声。
一直呆在旁边的李琰这才慢吞吞的走过来，说：“大娘，你刚才好像我师父，每次我背着他做错事，师父就会用这种语气骂我，还会把我吊在树上，不给饭吃。”
沈桃花没有回答李琰，或许是时间太长，她已经习惯做为绮楼的保护者而存在了。而习惯，往往也是最可怕的。
等到沈桃花和李琰离开了，绮楼才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居然又被桃花忽悠过去了。”
绮楼想到了这十年间，沈桃花干过的种种恶行，小时候抢她的风筝和松子糖，后来帮郎中按住她给她扎针，最后还不准她喜欢钟沐！
绮楼躲在角落里越想越伤心，手指还不停的在墙上划来划去，却在突然间，动作一顿，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她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既然她制不住桃花，那就让另外的人来呗。
躺在床上的沈桃花突然觉得身上一凉，把被子裹紧了些，在与睡意撕扯的间隙里，迷迷糊糊的觉得还遗漏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李琰回屋后，觉得屋子里有些不对劲，顿时警觉起来。
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后，李琰缓缓地朝床榻走去。
行至床边，李琰确定堆在床角的被褥里有另一个呼吸声。
在猛然将被褥拉开的瞬间，一个黑影向李琰扑来，李琰顺势一接，便接下了这黑影。
“汪~”被李琰抱了满怀的大黄狗兴奋的叫了一声，舌头唰唰的舔上李琰的脸。
李琰架不住它的热情，双手架着它的前肢远离自己，大黄狗还不老实，后腿不停的在半空中划动。
李琰盯着大黄狗黑亮的眼睛：“咦，哪来的狗？天还冷飕飕的，正好扒了皮炖成一锅。”
大黄狗顿时乖顺的拉成长条，后腿朝下。
李琰道：“骗你的。”
大黄狗闻言耳朵一抖，龇牙。
“哈哈哈，你这狗还挺有意思，给。”李琰将大黄狗放在床上，从怀里摸出半个鸡腿来。真是可惜了，这还是他从厨房摸来，准备晚上吃的。
没料到大黄狗在凑近闻了会儿后，便嫌弃的推开了。
“呵，你这狗，还会挑食，嫌弃这是被我啃过的。”李琰挑眉，觉得这狗大约是成精了，不但听得懂人话，还会挑食，“得，还是我自个儿吃吧。”
李琰仰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鸡腿啃起来，只是刚才还嫌弃的大黄狗这时居然又躺到了李琰身侧，不一会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李琰两口吃完鸡腿，将骨头甩出门外，将油腻腻的手在大黄狗光滑的皮毛上蹭蹭，也闭上了眼。
沈桃花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突然想起了那事，糟糕，忘了提醒李琰，院里那只大黄可不是吃素的，凶着呢。
沈桃花想着又翻了个身，没听叫狗叫呢，应该没事，明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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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桃花，你快出来。”
门被绮楼拍得啪啪作响，沈桃花手里的笔差点落在桌上，三两下收拾妥当，沈桃花起身给绮楼开了门。
“怎么了？”沈桃花不无担忧，绮楼这些年，除了特别重要的事，已经很久没这么慌张了。
“桃花，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好看么？”绮楼看到沈桃花开门露出璀璨一笑，顺带在她面前转了个身。
“……”就这点破事？！沈桃花扶额，“好看。”
“欸，真的吗？可是这件衣服已经是去年的了。”绮楼眨巴眼。
今年才开春，确实还未给楼里的姑娘们置办衣服首饰，绮楼这倒是提醒她了。
“那待我再收拾一下，便去安宁巷。”沈桃花正欲转身回屋，就被绮楼一把给拉住了。
“不用收拾了，挺好的。”
“可是刚才出来的急，这妆——”沈桃花有些担心，再精致的易容也会有破绽处，更何况是慌乱之下。
“桃花，你这是不相信自己。”绮楼用食指戳她的额头。
沈桃花便犹豫了。
“去晚了，好的料子可都被挑选完了，我昨晚可是听杨公子说，最近不少世家小姐及笄，都忙着做新衣呢。”绮楼半撅着嘴，语气有些惆怅。
沈桃花最是见不得她这般，当即点头：“我们这就走。”说完阖上房门，就要出门。
绮楼在沈桃花背后露出得逞的笑，状似不经意间的随口道：“你昨天不是请了护院么，每次我出门都有登徒子来骚扰，就让那个护院随我们一起吧。”
沈桃花觉得绮楼说得不无道理，既然已经请了护院，何不物尽其用？
沈桃花的手正搁上李琰的房门，房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屋里的人便和沈桃花来了个四目相对。
“既然醒了，那我也省了等你的功夫，绮楼和我要出门一趟，你也一起吧。”
沈桃花说完等了半天也没见李琰应，再看李琰神色，似乎面带不解。
怎么了这是，沈桃花正要张嘴，就见一抹黄色从李琰屋里窜了出来，大黄？
大黄狗踏踏走过两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就在竹林边上蜷成一团，晒太阳。
沈桃花顿时惊异，这狗的脾气她可是知道的，大着呢，当年有个偷儿翻进后院，硬生生被它追了三条街，半夜的狗叫声和偷儿的咒骂声吵得全巷都没睡安稳。
可现在竟是从李琰的房里出来，瞧样子，昨晚也是在这屋睡得。
沈桃花看李琰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果然物以类聚么。
意味深长的望他一眼，沈桃花道：“还愣着，走了。”
李琰这才点头，随二人走了。
只是，走着走着，绮楼就越走越慢，刻意落在了沈桃花身后，与李琰走在了一起。
“昨晚让你看笑话了。”绮楼小声的同李琰搭话，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看看前面的沈桃花，整个做贼心虚的样子。
李琰看她鬼鬼祟祟的，也同她一样，压低了声音：“是我不好，不知道衣服是你的，就当我同你买的，待我领了工钱，便还一套一模一样的给你。”
绮楼摆摆手，豪气地说：“就当我送你的。”此时她可没时间再计较这些。
“李琰呐，你今日可有觉得老鸨有些不同？”
李琰想想道：“没什么不同。”
“啧。”绮楼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有些失望，也不再刻意的压低声量，追上了沈桃花的步伐。
偷瞄一眼沈桃花，绮楼暗自握拳，给自己鼓气，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就不信她总是失败。
李琰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莫名，茫然地挠挠后脑勺，这花魁问他一个护院做什么，和大娘亲近的人不该是她么？
只是，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李琰突然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大娘今天左眼的第二根皱纹好似比昨日短了些，或许是我记错了？”
人的皱纹怎会越长越短呢？定是他记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