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书》七叶涟漪

5、第四章 师兄回来

　　白驹过隙，犹如流水匆匆，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转瞬即逝。
　　这一日，方雪清坐在山下的竹林里，手捧书卷专心阅读。如今已是阳春三月，阳光再不像冬日里那样寒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说不出的惬意。
　　今天的方雪清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裳，乌黑柔顺的长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扎起，发尾随意地置于身后，她微低着头，专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书上。
　　清风徐来，竹林沙沙作响，无数掉落的竹叶在风中轻舞飞扬，蓝天白云，竹林绿影，本是一幅容易让人沉醉其中的清新画景，然而看书的人却不曾在意，对书的执著始终如一。
　　也许是今天的风刮得有些猛，正当方雪清看书看得入神时，一片竹叶落在了书页上，她回过神，小手正要拂去竹叶时，一个不速之客却笑眯眯地站在她的面前——
　　“师妹。”
　　“……”仰起小脸，方雪清看着高高瘦瘦的少年，大大的黑眼睛里划过了几分茫然。这个人……长得很像师兄。
　　“师妹，很久不见。”南雪澈说着，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只是大手在揉着师妹柔顺的头发时，力度却刻意重上了几分。臭丫头，才两年不见，就把师兄给忘了吗？我不就是长高了点，晒黑了点，变瘦了点，容貌又阳刚了点嘛，有那么难认吗？哼，没良心！！！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方雪清面无表情地继续盯了师兄一会儿，最后平平淡淡地唤道：“师兄。”
　　“乖~”南雪澈显然对师兄这两个字很受用，他双手环胸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对师妹进行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师兄式的“爱的教育”时，他突然发现——小丫头不见了！！！
　　不但人不见了踪影，连气息也半点全无……心下一沉，南雪澈的心里顿时闪过各种不好的想法，他大喊了一声:“师妹！”
　　“……”方雪清敛起全身气息，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无表情地扫了南雪澈一眼，她的修为不如师兄，隐匿之法却略胜他一筹，刚才趁他不注意就躲到了树后。
　　“师妹！！！”
　　南雪澈的声音有些焦虑，方雪清低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就迈起小短腿，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师兄，回家了。”她拉着师兄的衣袖，脸上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声音，南雪澈猛然回头，却见师妹又好端端地站在那儿了。
　　发觉师妹什么事都没有，南雪澈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又被师妹耍了一次……
　　这丫头，真是得罪不得……忍住把前面那个小魂淡踢飞的冲动，南雪澈无奈地跟在了小魂淡的身后。
　　走了几步，方雪清突然回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是认真地看着师兄：“师兄，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南雪澈联系了一下前后事件，接着秒懂。
　　原来是这样……
　　内心深处突然变得暖暖的，他快行几步跟上小丫头，大手把小丫头的头发揉得更乱一些后，心情甚好地抱着小丫头架起了飞剑。
　　……
　　洛明峰，南盟十七城中最高的山峰，同时也是方家镇守的南洛七峰中的主峰。当年选址建立府邸的时候，方家初代家主因为喜欢洛明峰上成片的寒竹林，所以就在这里建立了家主府邸，并用术法将其与另外六峰连成一脉，设下一个占地极广的守山大阵。
　　此峰巍峨高耸，立于其它方峰之间，颇有众星拱月之势，加之峰顶云气渺渺，常年积雪不化，其上建筑又古朴沉雅，恢弘大气，更显得此峰意境开阔，气势庄严。
　　作为主峰，洛明峰上的灵气自然是七大峰中最浓郁的。南雪澈一路走来，感受着身周环绕的浓郁灵气，又看着这两年里都未曾变过的洛明峰山景，心头涌起一阵感慨，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住在洛明峰，在他的心里，这里一直是自己的家。这次下山，是他第一次出去历练，也是他第一次离家如此之久，现在再次回家，看到熟悉的人和物，纵然他一向豁达，情绪也难免有些波动。
　　两人走进山门，一路七拐八弯地绕了不少路，很快就来到了方氏夫妇居住的院落。
　　“娘亲。”
　　“师娘。”
　　方雪清和南雪澈一前一后踏入院内，见顾苑正蹲在药田里侍弄药草，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啊呀！阿澈回来了！”
　　顾苑回头，见是离山两年有余的南雪澈，一时有些激动，忙丢下手中的药锄，站起身来抓着南雪澈好一顿细看。“哎，阿澈都变黑变瘦了……”看着从小视若亲子的少年，顾苑不禁有些心疼，她伸手捏了捏少年愈发刚毅瘦削的脸，满眼都是忧心：“脸上的肉都少了好多……”
　　“没有，师娘，我很好，你看，我都长高长壮了呢！”南雪澈被师娘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见师娘开始担忧，他赶紧又挂上笑脸，笑眯眯地把师娘的注意力拉向别的地方。
　　“好个鬼，亏我之前还把你养得白白壮壮的，现在瘦了那么多，你当师娘瞎了吗？”想到之前养徒弟投入的心血，顾苑一时气极，就着南雪澈的脸又捏了几下。
　　“咳咳。”这时，一阵轻咳适时地响起。
　　“师父。”
　　“爹爹。”
　　“嗯。”方明初走进院子，朝两人点了点头后淡然的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到了南雪澈……被捏着的脸上。“……”被自家师父的目光一扫，南雪澈心中的警铃顿时大响，他退后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师娘捏着自己脸的双手。
　　“啊，夫君，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方明初进来时，顾苑是背对着他的，此刻她转过身，见自家夫君也来了，就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手，顺道说起自己的打算：“既然阿澈回来了，不如今晚让人做一些好吃的，就当为阿澈接风洗尘吧……”一定要把白白壮壮的阿澈养回来！
　　“嗯。”方明初应，语声淡淡。
　　“……”南雪澈微垂首，眼尾余光瞥见师父淡然的表情，心里不由一阵庆幸：还好反应够快……
　　数月前，南小徒游历南盟的时候，曾有人言方家的家主是个妻管严，但他却觉得其实不然，他的师父是个妥妥的妻控和醋坛，这飞醋一吃起来，别人是一口一口的，他师父那是一坛一坛的，比喝酒还猛。
　　想了想，又觉得现在还待在这里有些不妥，于是赶紧拉起正要坐下看书的师妹跑了出去……
　　“阿澈，下午陪你师妹跑步，她绕演武场跑一百圈，你跑五百圈，饭前检查。”
　　就在南小徒以为终于逃过一劫时，师父大人淡定的声音从院里传了出来，他拉着师妹的手，听到这话时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下去。
　　“是，师父……”T^T……
　　当天下午，南雪澈便苦哈哈地带着师妹跑步，两人一前一后，方雪清人小腿短，却一直紧紧地缀在南雪澈身后，直到五百圈跑完，方雪清也一直稳稳当当的，没有落后半步。
　　南雪澈没想到师妹进步如此神速，又见她陪着自己多跑了四百圈，一时颇觉感动，拍着师妹的背就是好一阵夸。
　　“跑完了？”此时正逢顾苑出来寻他们回去吃饭，兄妹俩看见她，都乖乖地点了点。
　　“跑完了。”
　　“那回去吃饭吧。”
　　“嗯。”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几人走在半路，又遇到了方明初，一家四口就沐浴在残阳的余辉里，有说有笑地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