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书》七叶涟漪

6、第五章 论袖子的用

　　晚上，四人坐在饭桌前。
　　“阿澈，你的剑法你练得如何了？”方明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方雪清的碗里，又看着南雪澈问道。
　　“回师父，徒儿不才，仅练到第五式。”正在努力吃饭，顺便为自已饱受摧残的两条腿哀悼的南雪澈听闻此言立刻放下饭碗，清俊的脸换上一副“徒儿认真受教”的表情。
　　“嗯，不错。”方明初淡然地点点头。
　　南雪澈练的剑法共有一十四式，每一式愈往后练就愈难练，除了勤加练习更需要有绝佳的悟性，以阿澈筑基中期的修为，他能在下山历练时还把这套剑法练到第五式，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谢师父夸奖。”听到师父的夸奖，南雪澈的心情一时有些激动，但想到师父还在面前，于是他敛去眸中的那点激动，又谦逊地说起自己的不足：“但徒儿现在对第五式还不甚熟练，若用于对敌，可能需一些时日方能运用自如。”
　　“嗯，循序渐进即可，不必操之过急。”方明初夹起一块辣椒，在女儿排斥的目光中把辣椒放到了她的碗里，然后略微扬眉，眼含笑意地看着女儿慢慢地皱起小眉头。这个挑食的丫头……
　　“……”方雪清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看爹爹，又看看从刚才起就脸蛋红红专心吃饭的娘亲，最后举起筷子，把辣椒移到了比自己还讨厌吃辣的师兄碗里，并趁师兄不注意，悄悄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还没吃过的排骨。
　　“阿澈，下个月就是南盟学院正式招生的日子，到时你和清儿一起去吧。”方明初目光稍移，瞧着女儿一系列的小动作，眼中的笑意不由深了几分。
　　“是，师父。”
　　“好了，阿澈快吃饭吧，不然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见师徒俩只顾聊天，顾苑忍不住出声，余光瞥见南雪澈碗中的辣椒，她不赞同地瞪了方明初一眼，正要出声阻止时，纤腰却被方明初偷偷搂住，“娘子，当年说挑食不好的可是你呢……”清淡的声音传入脑海中，方明初一脸淡然，目光却灼灼地看着自家娘子。
　　“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苑的俏脸一时爆红不已。
　　机敏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升温的趋势，不想打扰师父师娘增进感情，更不想被师父秋后算账的南雪澈赶紧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然后，在咬到某块东西后，他脸色一青，突然很想泪奔……
　　我夹的明明是排骨啊T^T…
　　窗外，月凉如水，星辰满空，汇成了一匹美丽的银练。
　　“……”方雪清沉默着，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向屋内，看到师兄变青的脸时，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觉得有趣，眼里竟带出了几分浅浅的笑意，一如窗外的星辰，星光闪闪，明亮璀璨。
　　似乎……偶尔吃点辣的也不错……意外看到了师妹的笑颜，南雪澈咽下辣椒，苦大仇深的眼神渐渐被温柔取代……
　　一个多月后。
　　“清清啊！你一定要天天想念祖爷爷啊！你走了以后祖爷爷就寂寞了啊……呜呜……祖爷爷好舍不得你……哇呜呜呜……”方家山门外，正在告别的几人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家老祖宗哭得眼泪鼻涕哗啦啦直下，顺带还把鼻涕泪水擦在自家曾徒孙袖子上的十分不雅的行为……
　　“祖师公，你抱错人了……”南雪澈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刚换好的衣服，表情十分无奈。
　　“呜呜呜……我知道啊，可是清清是个女孩子，我不好把她的衣服弄脏啊……而且等一下要是被我孙子报复肿么办……呜呜呜……我好桑心哪好桑心……”老爷子仰天悲叹一声又扑过去接着哭嚎……
　　所以说我就是个冤大头而已吗……而且你到底是因为师妹要离开而伤心还是因为无法把鼻涕眼泪擦在师妹衣服上而伤心啊……身为方家的老祖，你这么幼稚真的好吗？无意中暴露了自己惧孙的本性真的好吗？……脸上再次布满黑线，南雪澈努力地从老爷子的虎扑中躲开，再一次觉得摊上这么个祖师公，自己的人生真是好心塞……
　　“……”看到师兄的衣服又一次被祖爷爷当成抹布，刚被娘亲喂了一颗灵果，此刻正找不到东西擦嘴的方雪清也走到师兄旁边，瘫着一张小脸默默地抓起师兄另一只干净的袖子——擦嘴……
　　师兄默泪:难道我的袖子就只剩下这种作用了吗T_T……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出发吧，看看能否在天黑前到达客栈。”眼看太阳渐渐升高，沈忘月一把拖开仍在哭哭啼啼上演生离死别大戏的老爷子，替南雪澈念了个净物诀后就让他带着方雪清离开。
　　“嗯，早点到达也好早点休息。”一直充当背景板看着三人闹腾的顾苑此时也出了声，方明初今日有事在身，两位老祖宗这阵子刚好闲着没事，所以这次来送的就成了他们三人。
　　“是，两位老祖宗，师娘，阿澈告辞。”俯首对送行的三人行了一礼，南雪澈祭出飞剑，看着师妹先上去后，自己也跟着跳上飞剑。
　　“嗯，路上小心。”
　　一个时辰后，两人已经飞离了南洛城，方雪清站在师兄的飞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师兄宽阔的后背。
　　“……”南雪澈的后背被师妹看得有些毛毛的，他微微侧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师妹，怎么了？”
　　“师兄，我可以看书吗？”方雪清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声调虽然平平淡淡的，但从小看着师妹长大的南师兄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微妙的期待。
　　“咳咳，师妹，我们现在是在飞剑上，你不好好站着，要是因为看书分了神，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南雪澈以拳掩嘴轻咳数声，谆谆教诲中尽显长兄风范。
　　“师兄，会救。”方雪清盯着师兄的后脑勺，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我该感谢你对师兄的信任吗……但我话里的重点不是这个好吧……南雪澈无语地感慨了一下师妹的牛头不对马嘴，随即又耐着性子问：“那要是师兄不知道你掉下去了怎么办？”
　　“……”方雪清沉默地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不再回答。
　　“……”发觉小丫头今天比较好应付，南雪澈一时也有些不习惯，他随手掐了个手诀，把飞剑停在半空后又回过头，眉头微皱微带不满地教育道：“笨丫头，要是真的掉下去了，你不会叫师兄救你吗？”这丫头，平时不是挺精的吗，怎么这会儿变呆了……
　　“师兄，我要是在看书，那我就算掉下去了也绝对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的。”
　　“……”以师妹的个性，确实有可能会这样……
　　“也对，那你就更不能看书了。”南雪澈摸着下巴想了想，终究还是得出这个结论。
　　“……”乌溜溜的大眼睛多了几分失落，方雪清沉默地看着师兄俊朗的脸庞，最后还是缓缓地垂下了小脑袋。
　　“……”
　　半刻钟后，方雪清如愿以偿地看起了书，而边操纵飞剑边抱着小丫头的南雪澈则绷着一张脸，默默地在心里催眠自己：我只是怕小丫头掉下去我只是怕小丫头掉下我只是怕小丫头掉下去……
　　我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心软！！！
　　淮水城外围。
　　师兄妹两人下了飞剑后，南雪澈便收起飞剑，带着方雪清往城门方向走去。
　　淮水城的初任城主是一个财迷，据说为了防止一些好斗的修士在城内上空乱斗，造成该城不必要的损失，城主曾下令禁止修真者在城内飞行，甚至还专门设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飞行禁制，只要一有修士飞行，禁制就会自行启动，对该修士发出诸如扔石头、火烧、喷水、雷击或束缚等一系列攻击，这些攻击的威力虽然大多时候都不大，但一多起来却绝对烦人，曾经有一位化神老祖就因为一时无聊故意去触动禁制，结果被定在半空中攻击了整整一个月，落得颜面尽失还被当时的城主嘲笑了好几百年。
　　因此，即便是为了脸面，大多数修士也不会故意去触动禁制。毕竟，连化神老祖都在这些禁制上栽过跟头，谁还会这么没事干，特意去试试禁制灵不灵啊？
　　“说起来，这南盟学院还真够奇怪的。”
　　交完入城所需费用，南雪澈和师妹刚踏入城门，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南盟学院，两人循声望去，那是两名中年男子在交谈，看他们的衣着装扮，大概是两名散修。出于免费的消息不听白不听的心理，南雪澈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拉着方雪清退到路的一旁，静静地听两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