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书》七叶涟漪

4、第三章 丑与不丑

　　一番吵吵闹闹过后，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站在一块石碑前，对着前来观礼的各家宾客拱手作了一揖，随后道:“测灵仪式，现在开始。”
　　方家族系庞大，同一日出生的小辈不在少数，故今日的测灵仪式并非只为方雪清而设，在她之前，还有几个比她稍长数月的小童也要进行测灵。
　　刚才那个被老爷子蹭得脸蛋都红了的小男童也是其中一个，他是方家旁系的孩子，黑袍老者的话说完后，他就被自己的娘亲一把抱到石碑旁，他怯怯地回首看着自己阿娘，那胆小柔弱的模样，倒是比方雪清还更像个女孩子。
　　“阿槿，放心大胆地上吧。”他的娘亲生得秀美，说话做事却更像个女中豪杰，只见她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背，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就把他一把摁到石碑上。
　　那孩子被这么一摁，眼泪立刻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他挨挨蹭蹭地摸着石碑站了起来。不一会儿，石碑上就出现两种土木两种光芒。
　　“土木双灵根？”他的娘亲摸着下巴一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不错，不愧是我儿子。”
　　南盟如今灵气凋零，双灵根虽不如天灵根难得，但也算万里挑一，与那个孩子娘亲相熟的宾客纷纷上前道贺，男孩的母亲只是笑了笑，便带着他回去。
　　男孩之后就是方雪清，她被自己的爹爹牵着小手，到了石碑旁，她如临大敌地盯着石碑，却什么也没做。
　　“......”
　　“清清，怎么了？”方明初不解，于是低头问她。
　　“爹爹，不用跟那个人一样吗”方雪清指着那个男童离开的方向，目光里透着不解。
　　“......”所以你等了那么久，只是在担心我会把你摁到石碑上吗......
　　方明初叹气，深知自家女儿思考模式异于常人的他哭笑不得地摸摸女儿的头，一脸淡然地说道：“不必，把手放上去就可以了。”
　　“嗯。”方雪清点头，看样子也有点松了口气，于是乖乖照做。
　　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放到石碑上，数息后，纯净的木色光芒以方雪清的手为中心，慢慢地从石碑上溢散开来，一点一点，直至整个石碑都覆上了柔软的木色光芒。
　　“是木系天灵根！”宾客里，不知谁脱口道出了一句。
　　“这么纯净的天灵根，如今倒是不多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感慨，据他所知，灵根纯度和方家小姑娘差不多的，南盟如今的小辈里，也就萧家主的长子萧阳一个。
　　众宾客议论纷纷，待见到方明初抱着女儿下来，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率先从宾客席上走了下来，他拍了拍方明初的肩膀，笑得十分爽快：“哈哈哈，真是虎父无犬女啊，明初兄，恭喜啊!”
　　“刘兄谬赞。”方明初淡淡一笑，从从容容地回道。不一会儿，其他宾客也回过味儿来，纷纷举酒道贺，一时众口纷纭，觥筹交错，方明初一一应对，那从容有度的样子，倒是挑不出半点差错。
　　方雪清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等到宾客们的目光不再在自己身上停留，她便从玉坠里掏出一本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看书。
　　师兄刚才被其他世家的子弟拉去叙旧，祖奶奶不喜热闹，就带着阿娘去看她最新炼制的养颜丹药，至于祖爷爷，他去找好友喝酒了。
　　两位老祖宗实力深厚，早年也是天资纵横之辈，对于今日的结果虽有些意外，但也并不在意，方雪清是方家的后代，天资好，自然是对方家有益，天资不好，方家也养得起，到了他们这境界，大多事都看淡了不少，对于子孙们，只要人好好的，其他也没大不了的。
　　到了晚间时，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方雪清就跟着爹爹一起回去。
　　洛明阁的长廊此刻靜寂无人，唯有几盏灯笼还留着明灭的微光，大凡修真的人夜视力都极好，方雪清虽未开始修炼，但她从小受到灵气的滋养，夜视能力自然也不差，此刻她被爹爹牵着手，路不好好看，却仰着头去看爹爹的脸。
　　方明初生得很好看，又因待人一向从容有度，在南盟素有美名，然方雪清年龄不大，自然不懂欣赏美色，她只是觉得奇怪，今天的爹爹跟平时不太一样。
　　“清清,怎么了？”
　　女儿一向话少，这会儿有疑问了也不晓得主动问，方明初便代她开了口。
　　“爹爹，今天不一样。”方雪清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但咬字清晰，配上那明明不懂却一脸严肃的模样，倒是莫名地有趣。
　　方明初轻轻勾唇，他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慢慢地往前走，却没有去问，为什么不一样，他心里正在考虑的，是女儿的事。
　　女儿虽小，但从小安静得不像一般的孩子，除了书籍，对于其它的东西向来不争不抢，很少给他们添麻烦。
　　这样与世无争的性子，他和她娘倒也随她去，身为父母，终归是希望孩子平安喜乐一生，就算以后天资不好，有方家和他们在，女儿以后定能过得好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方雪清的天资不是不好，反而是太好，如今南盟灵气匮乏，新生的后代天资好的寥寥无几，就是他们那一辈，天资出众的整个南盟也数不出几个，那几个除了早逝的如今都成了南盟呼风唤雨的人物，这也说明了，天资虽不能决定一个人将来的成就，但确实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然而，天资好有时候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责任，与责任并存的，还有危险。
　　南盟灵气匮乏，几大世家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争斗不休，方家近百年来一直稳坐世家之首，如今得知方家也出了一个天资纵横的后代，有些世家怕是也要按捺不住了。
　　若是他们想下狠手......方明初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眉间又浮现了一丝隐忧。
　　“清清，你将来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方雪清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道：“不知。”她平时最大的喜好就是看书，倒真没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真的没有？”
　　“嗯，只要能一直看书就可以了。”方雪清点点头，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书。
　　倒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方明初无奈地笑了笑，又问道：“那若是看书和修炼，你选哪样？”
　　这一次，方雪清的小眉毛拧得更紧，她认真地想了许久，最后才艰难道：“......看书。”
　　果然......
　　“不过，若是爹爹想要我修炼，那我便少看书。”大约是看到爹爹眉间的愁绪太深，方雪清在说完后又伸出手，抚平了爹爹眉间的褶皱后，才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我会努力修炼，爹爹不必担心。”
　　“......”乌溜溜的大眼睛尚还天真懵懂，其中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担心，方明初揉揉女儿的头，总角的铃铛响起了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响到了他的心里，即使知道女儿是误会了，他的心里还是暖融融的，修长的眉目舒展开来，他看着女儿轻轻点头：“嗯。”
　　他的女儿，知道关心爹爹了。
　　“爹爹这样，就不丑了。”片刻后，方雪清又看着方明初说道。
　　方明初一向注重内外兼修，这会儿一被女儿说丑，他也有些好奇女儿对于美丑的定义，于是就拉着她的话问道:“爹爹刚才丑在哪儿了？”
　　“这里。”方雪清指着他的眉头道，“师兄说，皱着眉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可怕就可怕，为何说是丑？”那个欠收拾的混小子......
　　“后来阿娘说，不可怕，就是有点丑。”
　　“......”他媳妇到底跟女儿说了些什么呀......她不是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吗？方明初淡淡一笑，心里却在考虑回去怎么跟媳妇谈谈人生。
　　“清清，那你觉得，现在爹爹好看吗？”不丑不等于好看，身为亲爹，方明初还是很希望自己在女儿心里的形象是完美的。
　　“好看，第二好看。”方雪清点头。
　　“那第一好看是谁？”
　　“书。”方雪清举起自己的小书。
　　“......”身为亲爹却连本书都比不上吗......方明初哑然，他突然觉得放任女儿看书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某书:方雪清啊方雪清，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方雪清:你。
于是，这本书就被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