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嫣香落》王杏仁

8、第 8 章 余嫣回到寝

　　余嫣回到寝室，站在门口洗漱池边的米可最先发现她，立刻大声地嚷道：“小嫣你回来啦！急死我们了，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报警了。”
　　辛娆听见也急忙走过来，牵着她说：“你昨天晚上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莫照轩都要急疯了。”
　　余嫣朝她笑了笑，“没事，我等会打电话给他。”
　　辛娆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余嫣推开她们俩，走到书桌前的池青璇面前，冷着脸说：“池青璇，我余嫣自认为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辛娆和米可面面相觑。辛娆走上前，“怎么了小嫣？发生什么事了？解释什么？”
　　而余嫣只是直直地看着池青璇，不做声。
　　池青璇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那昨天晚上和莫照轩在小树林的人是谁？你不会想说我见鬼了吧？”余嫣对着池青璇的背影，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池青璇的身子一僵，才缓缓说：“既然你都看见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就想问，为什么？”余嫣抑制着浑身的颤抖，尽量让自己冷静。
　　“呵，为什么？”池青璇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得让人不忍心，盯着她说，“你问我为什么？我倒想问你凭什么！你一定不知道吧，我和莫照轩十多年前就认识了！”说完捂着嘴咳嗽起来。
　　余嫣听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辛娆和米可都愣住了。
　　池青璇咳得满脸通红，抬头看着她们的表情，自嘲地说：“怎么？他没有告诉你？那么，他有没有和你说这次回X市，我们两家在一起吃了多少顿饭？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爷爷去世的时候是我池青璇每天陪在他身边！而你余嫣又凭什么？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要别人疼的小女孩而已！”
　　辛娆冲上前，“池青璇你不要太过分！就算你认识莫照轩十多年又怎么样，他还不是照样不爱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话！”
　　池青璇听后笑了笑，说：“是啊，他不爱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余嫣疲倦地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间。
　　辛娆和米可担心地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余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拨通莫照轩的电话。
　　那边不到两秒就接通了，传来莫照轩焦急的声音：“嫣儿，你终于回我电话了，昨天晚上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许是发现余嫣并没有说话，莫照轩有些忐忑地叫了她一句：“嫣儿？”
　　余嫣静默了几秒，终于说话了，“我们分手吧。”
　　说完也不等莫照轩回答就挂断了电话，深怕自己会后悔一样一把把电池和电话卡都拔了出来。
　　余嫣闭上眼，两行泪水就这样无声地滑落。辛娆和米可心疼地抱着她哄着她。
　　余嫣擦了擦眼泪，笑着对她们说：“你们这是干嘛呢，我没事，真的没事。这都几点了，你们该去吃饭了吧，快去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说着急忙推她们俩出去。
　　辛娆和米可站在门外，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然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声。米可忍不住地抽泣起来，辛娆安抚着她，听着里面的哭声，饶是像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红了眼眶。
　　余嫣大哭了一场之后，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走到洗漱池，看着镜子里失魂落魄的自己，捧起冷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将散乱的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直到感觉到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了，才拿着钥匙出门。
　　但是一走出宿舍楼，看见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又破碎了。
　　莫照轩就站在那看着她，脸上已没有平常的风采，而是一脸倦容，头发不再那么有型，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眼里还布满了血丝，这副邋遢的模样看得余嫣一阵心疼，却又逼着自己不去看他。
　　而池青璇就站在莫照轩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眼里的情愫不容忽视。想到她刚刚对自己说的话，鼻子又忍不住一酸。
　　“嫣儿……”莫照轩小心翼翼地喊住她。
　　余嫣收敛好情绪，用最平静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对他说：“你知道吗？寒假我去了一趟X市。”莫照轩惊讶地表情被她尽收眼底，她继续说道，“我也知道那样盲目地去找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但我待在家里不安心，我很担心，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找你。我在X市走了整整三天，最后我也的确找到你了，在医院门口，但那时的你，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
　　余嫣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心碎裂般的痛，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尽管那一夜她急匆匆地连夜赶回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后来知道是他的爷爷去世了，余嫣就想可能是家人或者亲戚在安慰他，才给了那一个拥抱。那时候余嫣心里真真松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是最相信他的吗？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有一些不安，还是会紧张呢？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应该是池青璇吧，一直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难关的池青璇，难怪当时觉得背影有些熟悉，原来被蒙在鼓里的一直只有自己。
　　“嫣儿……你听我解释……”
　　余嫣想起医院门口那一幕，自嘲地笑了笑，打断他继续说：“昨天晚上，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看见的却是你们两个那么幸福地拥吻。莫照轩，你是不是觉得我余嫣很傻，和她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时候是不是在心底里嘲笑我余嫣是个傻子？！若你要分手，尽管和我说，难道我余嫣还会像个牛皮糖一样紧紧黏着你吗？难道我余嫣离了你就没人要了吗？”
　　“莫照轩，你到底是太低估了我还是太高估了你自己？”
　　余嫣说着伤人伤己的话，心里早已疼得滴血，脸上却还是那样倔强的表情。
　　莫照轩听了她的话，轻笑一声，“原来我莫照轩在你心里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了我的死刑。”
　　“是解释还是掩饰？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余嫣冷冷地说。
　　莫照轩听后不怒反笑，“好好好，你余嫣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我莫照轩低声下气地求着你余大小姐！你离了我的确还找得到男人，所以你昨天晚上不是立刻就去找别人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艾均然之间的那点暧昧吗？你也别以为我莫照轩是傻的！”
　　余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明明是你的错不是吗？这又关艾均然什么事？”
　　“难道我说的有错？你和艾均然不是一直暧昧不清？你昨天晚上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莫照轩咄咄逼人地问。
　　余嫣疲倦地闭了闭眼，无力地说：“是，你说的都对。所以，分手吧。”
　　说完就转身回宿舍。
　　莫照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急忙追上去，“嫣儿……”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懊恼和焦急。
　　余嫣并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惊呼声，余嫣进门的时候用余光瞥见莫照轩将晕倒的池青璇搂在怀里，那一幕刺痛了她的眼。关上大门，将他们隔绝在自己的视线外，脚步却异常地乱了。

　　艾均然看着门外站着的某人，正低着头盯着脚尖，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紧紧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暴露了她略带紧张的情绪。
　　看她久久不说话，艾均然叹了一口气，“你准备站到什么时候？”说完侧身示意她进去。
　　余嫣踌躇了一秒才有所动作，在经过他身边时，艾均然听见她轻到几乎要被风吹走的声音，“谢谢你。”

　　水壶发出的提示音拉回了艾均然飘远的思绪，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坐在客厅的身影，又想到刚刚那句格外客气的感谢，不禁苦笑。
　　装了热水的玻璃杯被主人放到茶几上，与大理石碰撞发出的声音明显惊到了正在发呆的某人。余嫣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看见与自己隔着一张茶几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目前身在何处。
　　她有些慌张地开口，似是想掩盖自己方才的失态，“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艾均然听后只是挑了挑眉，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腿交叠，慢悠悠地开口：“你不用一直对我道谢又道歉的。”发现她惊讶地看着自己，微勾嘴角，“反正也已经打扰了。”
　　余嫣听了后半句习惯性地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休闲服，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与印象中的他又有点……不一样。又看见客厅旁边的书桌上电脑亮着，旁边还放了一本打开的书，原来自己来之前他在忙。
　　余嫣故作轻松地说：“昨天某人帮了我的忙，今天特地登门道谢的，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艾均然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配合地说：“你这谢道得还真诚恳，我好像不记得你有带礼物呀。”
　　余嫣被他一噎，假装镇定地说：“本小姐是来请你吃饭的，要去就赶紧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既然我是被感谢者，选择的权力有吧？你亲自下厨我接受，出去吃就算了。”某人傲娇地说。
　　余嫣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他三遍，一咬牙，摆了摆手，“哎呀，怕了你了，商场走起！你不怕我毒死你就行。”说完愤愤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又怎么了啊！”
　　“总得让我换下衣服吧。”
　　“……”

　　商场里，余嫣推着购物车愤愤地走在前面，而某人却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着。
　　余嫣深吸一口气，转头说：“喂，你想吃什么。事先声明啊，越简单的越好，不要对我的厨艺抱有太大期望。”
　　“龙井虾仁，糖醋鱼，辣子鸡，土豆牛腩，嗯……再来一个汤吧。”
　　余嫣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他还真是爱和自己对着干！
　　付账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大妈看着他们俩，十分赞赏地说：“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自己做饭了，真是不容易啊。”说得周围的阿姨大妈们都纷纷附和起来，余嫣在一旁被夸得尴尬不已，反观艾均然，倒是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余嫣看他这样，竟然也释然了几分。
　　艾均然点的菜所有的食材余嫣的确买了，但她肯定不会顺着他的意来的。心里想着待会做一个虾仁豆腐，宫保鸡丁，小炒牛肉，再来一个鸡蛋番茄汤，至于糖醋鱼嘛……她不敢弄鱼，就算了吧。
　　艾均然也没有自恋到相信某女会听话地一个个弄给他吃，但也没想到口口声声说要道谢的人居然把自己弄伤了。
　　余嫣正滴着血的手指被艾均然握在手里拿着棉签止血，她低着头没说话，艾均然也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又似乎流淌着丝丝不寻常的暧昧。
　　贴好创口贴，艾均然正准备放开她的手，却感觉到自己手背上温热的潮湿，他的动作一顿，拿过茶几上的纸巾盒放在她腿上，自己抽了一张将手背上透明的液体擦掉。身旁的人先是肩膀轻微地抖动，然后大声地哭了出来。
　　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样，她全身都在颤抖，却又咬着牙拼命控制自己，艾均然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轻轻覆上她握紧的双手，另一只手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余嫣咬上他的肩膀，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艾均然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而是轻拍着她的背，直到余嫣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
　　余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艾均然的床上，带着香皂味道的床单，幽暗的壁灯，角落里单人沙发上还放着他的外套，这一切都让她有片刻的恍惚，那么陌生，却奇迹般地让她感受到这两天来没有过的温暖。
　　想到之前自己情绪的失控，以及艾均然干燥又宽厚的怀抱，她不禁红了脸。余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干燥这个词，但那种暖烘烘的感觉，直到许多年后一想起依然让她不由地感到安心。
　　走出卧室，空旷的客厅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助，而当她看到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时，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似是察觉到她一转不转的视线，艾均然回过头，看见厨房门口正望着他发呆的某人，“醒了。”
　　余嫣被他吓到，才发现自己居然傻傻地在这站了好久，有些局促地说：“嗯，是啊。我……那个……”
　　艾均然不甚在乎地打断她：“去坐一会，马上可以吃饭了。”

　　余嫣正数着桌布上的小格子，一个装满米饭的碗被放到她面前，有些懊恼自己屡次的走神，一抬头却被桌上的三菜一汤惊住了，全是自己想吃的……
　　“吃吧。”
　　坐在对面的人不等她说话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也乖乖地拿起筷子。不知是自己太饿还是饭菜太好吃，余嫣居然吃光了一大碗饭。她踌躇着开口：“真是不好意思，说好了我做给你吃的，结果又麻烦你了……”
　　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余嫣假装轻松地说：“下一次我一定补上！”
　　艾均然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
　　余嫣看他的反应以为他生气了，直视着他的眼睛，满脸真诚地说：“艾均然，谢谢你。”
　　艾均然看着她，片刻才开口：“我接受。”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说：“如果你不想回去，今天晚上可以住在这。”
　　余嫣看了眼墙上的钟，这才发现居然已经八点多了，而自己也确实不愿意回学校，心里虽然清楚总是要回去解决问题的，但她还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再一次诚恳地道谢。
　　“不要再说这两个字了，这两天你好像一直在对我说这两个字。若真想谢谢我，去把碗刷了吧。”
　　看着桌上的碗筷，余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整天的阴郁终于散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