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嫣香落》王杏仁

7、第 7 章 新年过后的

　　新年过后的A大总给人一种红火的感觉，校园里挂了红灯笼、对联，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地和相熟的同学拜年问好。
　　而这个寝室更是热闹非凡。
　　从门口经过的同学可以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的欢乐斗地主的背景音乐，然后不可置信地对着那扇门抽搐了一下嘴角。这时，一阵哀嚎声从里面传来。
　　“啊啊啊……为什么！你们两个欺人太甚！”
　　“喂，小嫣，是你让我和米可陪你玩的，可别输不起啊，是吧，小可~”
　　米可在一旁猛点头，脸上还憋着笑。
　　余嫣愤愤地说：“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不管，再来！”
　　“再来是没问题，就怕某人输得连底裤都没喽~”
　　“啊啊啊……你们太过分了！”
　　“哈哈哈……”
　　于是某寝室开始了一场血肉模糊的大战。
　　在她们打闹之际，寝室门被人推开了，看见走进来的人，她们三个都有些不自然地收敛了起来，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也不敢再玩游戏了，都假装忙起别的事。
　　其实呢，事情是这样的。
　　回校之后，她们都明显发现池美人相比上学期冷淡了很多，但三个人也并没有十分在意，都认为是一个多月没见的正常反应。直到米可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分给她们时，问题出现了。
　　米可乖乖巧巧地拿着特产到池青璇面前，“青璇，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尝尝吧。”
　　这态度和语气真是无法挑剔了，但池美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说：“不用了。”
　　当时米可的手就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诧异和委屈。倒是旁边的辛娆看不下去了，冲她说了一句：“池青璇，米可好心好意拿特产给你，就算你是大小姐看不上这些，也没必要摆出这样一副样子吧。”
　　池青璇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是么？那真是谢谢你们的好意了。”说到“好意”两个字时她还特意咬重了口音。说着便起身准备出去，出去之前还瞥了余嫣一眼。那一眼让一直没出声的余嫣一头雾水。
　　池青璇走后，余嫣和辛娆忙着安慰在一旁掉金豆子的米可。
　　辛娆看米可哭得那么伤心，有些生气地说：“这个池青璇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以为这是她家啊，想干嘛就干嘛！”
　　余嫣拍了拍她的手，“小点声，想让别人来看笑话啊？说不定是她心情不好呢。小可别哭了，她不是针对你，就是个那样的性子。”
　　辛娆瞪了她一眼，“就你善良，我告诉你啊，你迟早被自己的好心肠害死！”
　　余嫣冲着米可吐了吐舌，米可看着她们俩斗嘴的样子破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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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就造成了她们寝室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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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的时候，辛娆看着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你后来联系上莫照轩了吗？”
　　余嫣吃饭的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开口：“没有。”
　　“那你们……”
　　“应该是他家出了什么事吧，放心。”说完还朝辛娆笑了笑。
　　辛娆纳闷地挠了挠头，心想，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倒是你自己一副不让人放心的样子……但是看余嫣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也就讪讪地闭嘴了。

　　这天余嫣正在洗衣服，听见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喊了一句：“下雪啦！”
　　然后就看见米可兴奋地跑到窗户边看，“真的嘛真的嘛？”
　　“哇，真的下雪了！”
　　余嫣无语地摇了摇头。
　　“小嫣小嫣！”
　　“我知道下雪了~”余嫣懒洋洋地回她。
　　“哎呀，不是啦，你快来看，那是谁？”
　　余嫣疑惑地走到窗边，看见宿舍门口那个人时，愣在了原地。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羽绒服，牛仔裤，白色的球鞋，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寝室的窗户，看见她时，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还不快下去看看？”身后传来辛娆调侃的声音。
　　余嫣这才回过神来，外套也没穿，就这样往楼下跑去。直到距离莫照轩两米远的地方，她才猛地停住，懊恼自己的冲动，这样一股脑地跑下来，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面的人还在对她微笑着，已有些许雪花落在了他的头上、肩上，慢慢地，她红了眼眶。
　　“对不起。”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只三个字，就让余嫣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莫照轩急忙走过去抱住她，敞开外套将她抱进怀里，不停地亲吻她的发心，不停地道着歉。纵然他是一个七尺男儿，这时面对着哭成孩子一样的情人，也湿了眼眶。
　　没人知道那天余嫣到底哭了多久，仿佛要把这将近一个月的委屈和担心都哭出来，直到她哭得打嗝了，莫照轩才轻笑出声。
　　余嫣有些羞赧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别想要我理你了！”
　　莫照轩赔着笑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是是是，我的女王殿下，微臣这不是请罪来了嘛？不哭了，嗯？”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莫照轩便开始解释这一个月的行踪。
　　“你爷爷去世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真的好担心你。”余嫣有些心疼地看着男人的侧脸，他瘦了好多……
　　“一开始只是病危，我成天待在医院，不敢走开，因为害怕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后来爷爷撑不住了，家里人又忙着葬礼的事。我的手机一直放在家里，后来事情完了，本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想到你可能在生气，就等着来学校当面和你解释。”
　　余嫣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照轩，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受。心里很难受吧？”
　　莫照轩看着天空，难受吗？肯定是的。小时候陪着自己下棋，给自己讲道理，每次犯错了在爸爸妈妈面前护着自己的爷爷突然走了，再也见不到了，怎么会不难受？光是想起来就忍不住落泪，更别说自己这一个月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了。
　　他回抱拥着自己的人儿，并没有说话。
　　余嫣在她的怀中纠结了很久，想问他挂断自己电话的事，最终却没有问出口。算了，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他平安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计较什么呢？还能再次抱着他，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样想着，抱着他的双手又紧了紧。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生活也渐渐走向正轨。余嫣和莫照轩依旧过着让人嫉妒的甜蜜日子，池青璇依旧和她们三个人保持着生疏的关系，其他三个人依旧没心没肺臭味相投。
　　只不过，余嫣觉得很奇怪的是，池青璇对自己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敌意，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不知道。
　　“安啦~池美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我还觉得她特别讨厌我一点呢，其实这些感觉都是你扭曲了的自恋，错觉啦~”
　　余嫣看着辛娆一副“你想多了”的模样，弱弱地说：“可她上学期又对我很友好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上学期的自恋还没扭曲。”辛娆笃定地回答。
　　“……”

　　当余嫣不经意间和莫照轩提到此事时，莫照轩表情有些奇怪地问：“她很排斥你？”
　　余嫣一愣，赶紧说：“排斥倒不至于啦，就是对我明显冷淡了。”
　　莫照轩松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不影响你的生活就行，人家有自己的性格，你也别在意那么多，少和她接触就是了。”
　　余嫣想想觉得有道理，是自己管太多了，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余嫣一直不明白莫照轩当时古怪的表情是为何，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学生会有活动，莫照轩叫余嫣一起去，余嫣回想起上次饭局的尴尬，觉得自己在那里他们肯定玩不开，便拒绝了。
　　可是到了晚上十点，同是学生会的池青璇也还没回来。余嫣怕莫照轩喝醉，便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接，余嫣想了想，又打了莫照轩寝室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他的室友。
　　“喂？谁啊？”
　　“呃…我是余嫣。”
　　“哦哦，余嫣同学啊，怎么了？找照轩啊？他不在啊。”
　　“是啊，他去学生会的活动了，我打电话给他也没人接……”
　　“什么？学生会？那边八点多就结束啦，我还以为他去找你了。对了，他的手机在寝室忘带了，我说刚刚谁的手机响呢。那个，要不要我去帮你找找他？”
　　那边的声音到最后变得有些犹豫，余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急忙说：“不用了，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
　　余嫣看着窗外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皱了皱眉，快要下雨了……
　　想了想就抓起一把伞朝外面跑去。
　　余嫣从女生宿舍走到男生宿舍，又从男生宿舍走到校门口。想想觉得自己这样肯定找不到人，就下定决心去男生宿舍楼下等他。可是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人影。余嫣拿出手机，没有未接电话，而且也快到门禁时间了，便有些沮丧地往回走。
　　在经过学校的一片小树林时，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个女生的争吵声，而那声音她竟然觉得有些耳熟。余嫣看了看附近，这个时间校园里没有什么人了，又看了看黑乎乎的树林，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走近时，看见前方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似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一个男生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激烈地拥吻起来。
　　余嫣吐了吐舌头，差点坏了人家的好事……可是待她看清那两个人是谁时，手上的雨伞滑落在地，她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深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僵在了原地。等到她反应过来，才跌跌撞撞地往后走。
　　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余嫣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她坐在雨中，想起刚刚那一幕，心如死灰。
　　浑身都湿了，脸上流的已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余嫣好想大哭一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好想回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却偏偏没有任何力气。
　　手里的手机在不停地闪烁，她只当没有看见。
　　“余嫣？”
　　一个不确定地声音在面前响起，接着一把雨伞出现在了自己头上。带着陌生味道的外套被披在了自己肩上。
　　艾均然带着怒气地说：“你怎么成这样了？莫照轩呢？我打电话给他。”
　　余嫣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才回过神来，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夺过了他的手机，“不要打给他！”
　　艾均然看她这个反应皱了皱眉，扶着她让她站起来，“那我送你回宿舍。”
　　“不，我不回去。求你，带我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我不要回去。”
　　艾均然看着浑身湿漉漉的余嫣，还有她通红的眼眶，里面写满了委屈和哀求，不由地紧了紧喉头，心里像被揪住一样的发疼。
　　“好，我带你走。”

　　余嫣穿着艾均然的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脸上有些不自然。
　　“你的衣服我已经放进洗衣机了，烘干之后明天就可以穿，先过来喝一杯热牛奶，小心感冒。”
　　艾均然忙着收拾客厅，这才发现对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抬头看向站在浴室门口的某人，穿着明显大了很多的睡衣，裤腿和袖子都被挽了好几下，却还是感觉不合身，那人别别扭扭地站在那，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均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成功地被瞪了一眼，才收敛起笑意，“你站在那干嘛呢，过来，把牛奶喝了，然后去睡觉。”
　　余嫣坐在沙发上，端着热牛奶一口一口地啜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观察着这个两室两厅的小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别致，看得出主人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
　　“怎么样，让余大小姐屈身入住一夜，这样还算合格吧？”
　　偷看被抓包，余嫣撇了撇嘴，“艾会长真是深藏不露啊，在校外居然还有房子。怎么？金屋藏娇啊？”
　　“我这地方可是第一次有女人来，余小姐莫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
　　余嫣噎了一下，罢了，自己从来就说不过他。
　　艾均然看着她憋屈的表情，眼里染上笑意。
　　“我一般都住在校外，方便一些。”
　　余嫣听后哼了哼。
　　艾均然也不甚在意，继续说道：“这里只有一张床，晚上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有事就叫我。”
　　余嫣有点不自然地说：“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艾均然挑了挑眉，“我本不是八卦的人，若你愿意说，我洗耳恭听。”
　　余嫣暗骂了一句“虚伪”便踱着步子走近卧室，还特意反锁了门。艾均然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禁失笑。
　　余嫣打量着卧室，简约大方，干干净净的，就和门外那个人一样，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丢在那张大床上。这时卧室的门被“扣扣”地敲响。
　　“干嘛？”余嫣有些警惕地问。
　　“我拿一下枕头和被子。你不会想让我今晚上冻死在外面吧？”
　　余嫣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开门。
　　艾均然从衣柜中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检查了一下窗户。
　　余嫣看见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句，“我最该防的是你才对吧。”
　　艾均然打量了他一下，故作严肃地说：“我对你这种没兴趣。”
　　余嫣知道他是在打击自己的身材，一个枕头扔过去，“出去，你个流氓！”
　　艾均然抱着被子看着她，别有深意地说：“不要想那么多，早点休息吧。”
　　余嫣一愣，推着他往外走，“快出去快出去，本小姐要就寝了。”
　　锁好门，余嫣躺在床上，想起树林里相拥的两个人，想起懦弱到不敢上前质问的自己，想起过去和莫照轩的点点滴滴，忍不住又湿了眼眶。她赶紧闭上眼睛防止眼泪掉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属于艾均然的味道，又想到刚刚他把自己背回来，自己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到的安全感，心里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今晚自己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缓缓睡去。

　　第二天早晨，余嫣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昨晚的记忆也慢慢回到脑海中，她摸了摸尚且有些湿润的眼角，叹了口气。昨晚折腾到很晚才睡着，不知是环境陌生的原因还是受了刺激，半夜老是做梦，睡不安稳，但至少还是睡着了，原本还以为自己会一夜不眠呢。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余嫣跑出去，看见艾均然提着两个塑料袋从外面回来。艾均然显然也看见她了，一挑眉，说：“醒了？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你的衣服我放在洗衣机上了，换下来的睡衣放在那里就行，洗漱完出来吃早餐吧。”
　　说完指了指自己手上的东西，原来他一大早是去买早餐了……
　　余嫣走近卫生间，洗漱池边上放着一个空水杯，里面还有一支未拆封的牙刷，旁边是一条未拆封的毛巾，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洗衣机上。余嫣看着这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洗漱过后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到餐厅，艾均然对面的座位上放着一碗粥，显然那个位置是留给自己的，余嫣走过去坐下。艾均然看见她过来也放下手中的书，对她说：“吃吧。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就简单买了点。”
　　余嫣这才发现碗里装着的是皮蛋瘦肉粥，急忙说：“我很喜欢。”
　　说完看见艾均然带着笑意的双眸，暗自懊恼。
　　“喜欢就好。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余嫣虽万般不愿，却知道逃避也不是办法，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