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心如意》嘟嘟的袜子

3、3 诗书礼乐的风雅

　　程楠依哪能等卖了再拿钱，这不知要拖到哪天去了。
　　忍了忍内心的五味杂成，她涩涩地开口：“谢谢大伯，可家兄伤重昏迷，急等三百钱抓药救命，实在不能晚这几天了。大伯可去边上那间药铺查证，我上午刚刚给了方子，七帖药三百钱，就等凑齐去取药。若大伯今天肯先给三百钱收下这木屐，我自当再做十双木屐奉上，不收任何银钱。”
　　说完这些，程楠依没来由地口中泛出些苦味，多久没过过这样穷困潦倒、低声求人的日子了！自己十几年苦读又五年拼搏后，竟然一切的成就都莫名消失了。
　　众人见她脸上愁苦，都起了恻隐之心。
　　中年男人低头不语，没有同意也没立刻拒绝。他并非不信程楠依，药店和她投宿的客栈都离此极近，问一下便知真假，他犹豫的是自家店几代下来都是自产自销，从未有买别人货品再来贩卖的先例，而且这木屐太过新奇，卖多少钱或者是否卖得出去都不一定，三百钱不多，却没理由凭白破坏了家里的规矩拿出去救一个陌生人。
　　感觉到自己袖子被扯住，他转过头。
　　“爹爹……”
　　不等少年继续说下去，他一抬手阻止了他。
　　“若儿去请你娘亲过来。”
　　少年愣了愣，见父亲面色慎重，便不再多言乖乖去了。
　　程楠依心知他们要商量此事，也就耐心候着。
　　不多会儿，一个肤白略显丰满的女人走了过来。院子里的人都躬身行礼，程楠依忙跟着一起，心里微微奇怪了下这中年男人怎么见自己老婆也这么恭谨。
　　女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程楠依，拿过木屐细细看过，触感的光滑和细节部分的精致，让她心里叹服。之前儿子去找她时已大致说了事情前后因果，还央求她帮帮这个女人，如今看来，倒有值得一帮的才能，不过东西毕竟是新鲜玩意儿，她得谨慎些。
　　于是，又让程楠依穿上木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见她步态稳而顺，这才点点头道：“想请问这位小姐，这木屐的样式是小姐自己想出来的？”
　　程楠依摇摇头，她只是照搬了现代鞋子的样子而已。
　　女人“哦”了一声，忙又问：“那此木屐有何出处？可是祖上传下的？”
　　久在商场的程楠依一听，立刻明白了女人的意图，和她丈夫一样，都是担心货品新奇，没人肯接受，若是这东西有个说法、背后有个故事，他们便好操作好推广许多。好比现代，某个景区风景一直很好，可很少人问津，只等哪天某个大电影去那里拍了几场，大家说起它成了“XX电影里谁谁谁和谁谁谁怎么怎么的地方”，顿时所有人都觉得那里风景必定极其好极其特别，非要去游一游不可了。
　　想明白这点，程楠依倒也坦然，不就是想要故事么，她编一个好听的给他们呗。这和现代的营销一样，都是找个切入点来推广，让大家对产品耳熟能详。反正东西是好的，不算坑人。
　　于是，程楠依眉毛挑了挑，用给邻居娃娃讲故事的劲头说了起来：“是的，此木屐我家中称为‘鞋’。传说当时先祖与邻村男子互相倾慕，却因种种缘由，遭两边族人阻拦，后来他们坚持不懈的诚心终于打动了族人，同意让他们成亲，但按族规，他们必须破除在迎亲路上遇到的三个阻碍，否则便是上天的旨意，不让他们在一起……”
　　程楠依说到这里略停了停，两眼扫过众人，见他们个个专注地等她下文，便放下心来，看来这故事编的还算符合他们的心意。
　　“成亲那天，族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洒了蜇人草、毒虫和尖利的碎石，走过去后，两人才能拜天地成礼。”
　　“啊！”听到这里，叫若儿的少年不禁轻呼出声，被他母亲拿眼微微一扫，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程楠依心里暗笑，这个故事的结果显而易见，他还听得如此带劲，真是太捧场了。虽然她很想把故事说得再精彩曲折些让这少年尽兴，可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她腹中依旧空空，实在想快些结束这里的事。于是，程楠依直白地将故事结尾说了出来：“后来先祖和她的爱人一起穿上这样的‘鞋’顺利走过了迎亲路，‘鞋’便成了他们真心真意携手感动上天的见证而传了下来。”
　　“哇！”若儿长呼出口气欢呼起来。
　　程楠依有些汗颜，如此单纯的孩子，她“骗”的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当自己又对三四岁的娃娃讲了遍圣诞老人的故事。
　　“那敢问小姐的家乡在何处？”女店主就精明许多，抓住重点继续问，“可是离此地很远？”
　　程楠依点点头，想起现代，她的心绪又有些不稳，但多年来她独自一人经历的事情也不少，早明白了越紧张就越需要镇定的道理，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回答道：“是的，在东面很远的地方。”
　　女店主和男人对视一眼：“九元东面便是茫茫大海，难道小姐的家乡在海的那边？”
　　程楠依根本不知道如今所在处于世界的哪个方向，时间都不对了，哪里能说的清相互间的地理位置。她心道，若说家乡在同一个大陆，别人可能会怀疑怎以前没听说过，为免他们疑惑，托言海外倒让这些人难以考证，于是又顺势点头称“是”。
　　女店主闻言略松了口气，因之前府衙的熟人才告诉她，最近有通牒文书，让留意外来陌生人，尤其是西南面过来的，让她最近见了这样的人千万别搭理，免得惹祸上身。程楠依倒毫无西南口音，又说是从东边海外而来，她的可疑度下降了不少。
　　不过传说中，东面海中有仙府，那边来的人都有异才，万一她隐藏身份，假托东面而来呢，女店主蹙眉。
　　。。。
　　“这位小姐原来来自东海仙乡，那必定是有大才的，不知可有家乡其他物件给我们再观赏下？”女店主一脸赞叹，说完，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忙又道，“小姐不介意吧？”
　　程楠依无语，她介意有用吗？如今是求人的时候自己能挑三拣四？现在换一家也未必别人不对她盘问仔细啊，何况时间也不早了，那男人一个人在客栈不晓得情况如何，若她回去晚，他有个三长两短，不是自己白费这许多力气吗。
　　她吸口气，口中称“哪里哪里”，心里琢磨让他们又能接受又觉得符合“仙乡”档次的，得是什么东西，再做点东西出来他们没准又要问出处。程楠依纠结了下，眼角瞄到女店主腰间插着的竹萧，心下一动，抬眉说道：“家乡不过平常之地，哪里当得起仙乡二字，不过若不嫌弃，我可以吹奏一曲家乡的曲子，不知店主可否借洞箫一用。”
　　看不懂她做的东西，音乐总听得懂吧，总说音乐无疆界，那便吹曲悠扬和缓的曲子给他们吧。
　　女店主闻言愣了愣，没想到程楠依会音律，眼里闪过喜色，对程楠依的感觉又好了几分。
　　程楠依接过她递来的萧，并不晓得自己形象在这些人眼里又高大了几分，她虽想到音乐无疆界，却没想起古人以“诗书礼乐”为序，将这些作为“士”的必备才艺。琴箫会友是非常高雅的，而且认为从中可以听出一个人的本性，如今这个地方，琴箫技艺更是读书人、世家子弟互相考校的技艺之一。
　　程楠依其实会的乐器不多也算不上精，不过是开的DIY会所里常有对音乐发烧的会员来做乐器，当时会所规模还不大，处处要她自己跟着，所以也就学了个三脚猫。而箫相对指法技巧简单，便成了她学的最好的一件乐器之一。
　　几声尝试调整后，一首“春江花月夜”缓缓而出，这曲子本来多用古琴或琵琶演奏，琴弦在手指的拨动下能很好地模仿江水潺潺的声音，如今单用箫便只能多加些滑音和颤音，入耳倒更显出几分婉转空远来。一曲终结，众人只觉眼前一江初暖的春水在清朗的月光下柔缓流过，让人心境安宁而喜悦。许久，才有人醒过来鼓掌呼“好”。
　　女店主此刻已顾不上那官府的牒文了，只觉为了这一曲，她不管真相如何都只愿当程楠依是东面而来。这曲子、这技法，都是从未听过见过的，连这城里以洞箫名闻三洲的邱家大小姐都比不上她。
　　女店主激动了。她虽在小城却心思活络极有上进心，她学箫除了的确喜欢音乐外，也是她交际的一种手段。因为生来商户地位不高，和些贵人书生打交道时常不被人看得起，读书论道她不及人也已来不及补足，唯学学乐器附庸风雅一下和人多些谈资还是非常可行的。于是程楠依的箫声让她看到了无数文人雅士为之疯狂的景象。
　　“在下姜未，”她一礼道，“小姐仙音绕耳，实在非仙乡而来不可。之前唐突还请小姐勿怪，只因近期官府对西南而来的陌生人盘查的紧，在下怕惹官非才一再询问。”
　　这话姜未说的也的确真心实意，她很喜欢程楠依的手艺也希望能留下她，越这样希望便越不想她的背景有任何麻烦。当然，若程楠依若真来自传说中的仙乡，那她带来的“鞋”不就更能卖好价钱了么。
　　程楠依本来就没太介意店主的盘问，对她的道歉也就一笑而过，只听到对方话中提及“盘查”，心里一紧，她记不清自己从哪里逃到这边，但既然女店主已暗中提醒她，那以后便不说自己和“西南”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