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心如意》嘟嘟的袜子

2、2 迎亲木屐 程楠依这次

　　程楠依这次倒没误解他们，放以前现代，一个小姑娘要动这些器具，也会被人好奇和提问的。
　　她含糊地答道：“我想自己做点小东西，”说着顺势拿起地上两块粗料，“不知这两块可否也一同卖给我？”
　　“啊！”众人见她又借工具又要买木料的，还真是打算做东西的样子，不禁都出了声，视线纷纷转向当中那中年师傅，程楠依自然也将视线转了过去。
　　没想这师傅还在犹豫，边上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已经率先点头道：“可以可以，一个铜钱好了，阿爹你说对不？”
　　程楠依笑了，原来是父子。见那师傅没立刻反对，她便拿出铜板交到少年手中，谢道：“谢谢小哥了。”
　　少年高兴地收了，看到程楠依笑起来又是一番风采，喜欢美丽的天性让他望住程楠依的两眼光芒大增，他父亲见状忙轻轻将他拉到身后。
　　程楠依初来乍到，哪晓得这里女尊的风俗，虽觉出这边女人地位不低，也只当此地社会风气开明，她还没头脑灵活到自发知晓这里社会体系不同的程度。几天来她察觉到些男女间避嫌，却绝对想不到要从“男防女”的角度去考虑。
　　她发现了当爹的警惕和疏远，还当人家怕她拐卖孩子，当下就不再多话，从地上捡起一把凿子和一把锤子，找了个相对远的角落自顾自琢磨起活来。

　　不得不说，两个工具除去锤子还勉强可以外，凿子就太不给力了。铸铁的头，没经过锻造，杂质极多，没韧性没多大强度，更不用说多锐利了，连那木柄都做的方方的极不合手。
　　她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气，之前经过铁铺时已经发现这里锻造技术落后，做的真只是铁，还是最粗糙的那种，几个大汉把铁矿石扔进炉子里直接融化了倒在模子里冷却，脱模后就放在铺子里卖。那么简单地把生铁“烧熟”，杂质根本没怎么减少，不可能有多大耐候度。
　　她试着凿了下木料，决定还是先调整工具吧。三两下拆下锤子和凿子的木柄，又去借来把刻刀在木柄上刻了下去，她不是要雕花，而是把那方方的四角弄出点凹来，一来手在用力的时候不容易移位，二来圆润些的地方她的手更好握，也不至于被方方的边角磨得难受。当然，更深一点的用意就不仅仅为了她自己少受罪啦，她看起来刻得随意，其实选的那两处位置是她刚刚测过的力量平衡点，手握在那里使力，最能发挥工具的力度和优势，可以事半功倍。
　　折腾了一会儿，程楠依才把手柄重新装上，觉得不够紧的地方又劈了些小木片一点点插到缝隙里，总算把锤子、凿子给收拾妥当。只是木料新刻出来，没有好的砂纸打磨，多少有些扎手。她想了想，拿几个碎木块用火石点燃，凑到新刻的地方仔细烫了一圈，手再握上去，立刻舒服多了。
　　当然，像那几个人一样用磨石或有齿的草也可以，但一个太粗糙一个太费时，程楠依便从简了。
　　工具改好，她搓搓手掌，对自己要做的东西有些信心起来，因为她突然发现工具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个皮囊的力气却不小，手也灵活，干起这些来居然驾轻就熟。
　　程楠依开始处理刚买来的两块木块，有了力气她“咣咣铛铛”砸得兴起。一早就偷偷关注她在干什么的几个人更加好奇，见她事先还费力费时调整工具，只怕要做的东西不简单，于是几个年少的干脆停下手上的活只看她作为。
　　而那个中年师傅，本来并不太关心她的举动，只时不时抬眼瞄一下，甚至在她刻手柄的时候，还皱了皱眉，但到程楠依插木片锁紧手柄时，不置可否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又是好一阵捣鼓，程楠依总算打磨出她想要的一双鞋子来，因为没有铅笔做图纸画记号，只能先按自己脚的尺寸来做。
　　这鞋不同于中国传统的木屐拖鞋，而是一双和现代平底鞋形状相同的木鞋——鞋底略厚并有与脚底相符的弧度，为了防滑还刻了几道“人”字纹。鞋面薄而曲度良好，可以包附住脚背和脚内外侧。鞋尖是最有亲和力的小圆头，让脚趾有防护又舒服。只脚后跟那里她开了缺口，因考虑到没有好的工具，鞋后跟包住必定会磨脚，弄得皮破血流就不美了。
　　之所以程楠依要做鞋子，是她刚刚走了一圈后冒出来的想法。这里没有水泥路，都是土被人踏实后的泥路，只几条石板铺的街道也好几处泥泞，今天天气还算好已如此，若下个小雨岂不得又脏又湿。这家木器铺和之前经过的鞋店里，有卖的只是草、麻编织的鞋子和木拖，皮靴倒有，但现在这里皮子硝的技术明显不好，如今初夏的时节已一股子怪味，天再热的话哪敢穿？
　　做完后她套在自己脚上试了试，又拿锥子在鞋面附近各凿出四个眼，想着穿跟绳子当鞋带可以让这鞋更跟脚。左右端详了会儿，程楠依勉强满意，把刚才的木条再点着火内外烫了一圈，直到光滑无刺。
　　“姐姐，你做的是木屐？”已看了半天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他虽没见过这样的木屐，但程楠依往自己脚上套，总该没错吧。
　　程楠依点点头。少年因为自己被肯定而雀跃，不顾他父亲眼神里的阻止之意，几步跨到程楠依面前，凑近了仔细看起这双鞋。
　　“原来姐姐是要娶亲了，给自己做迎亲时穿的木屐呢！姐姐的夫郎一定是姐姐好喜欢的人，姐姐都亲手来做木屐呢！”他一边用赞叹的眼神看着，一边嘴里接连蹦出三句让程楠依有些难消化的话来。
　　“娶亲”、“迎亲”、“夫郎”，他说的是这三个词吧？程楠依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
　　她想起日本现代所有重要典礼上都要穿和服木屐，那是一个恪守中国唐朝风俗的民族，木屐在这里和成亲有关倒也不难理解。
　　那为什么是她“娶亲”“迎亲”呢？她看看自己衣服，的确是女装啊。视线又从鞋上转到少年的脸上，见他毫无意识到自己用错词的表情，而远些的那几人听了也神情一派自然，程楠依有点混乱了。不过这不是现在的关键，疑问稍稍在她脑子里转了转，便被自动略过。她拿起鞋子走向中年男人。
　　“这位大伯，”为了接下去更好说话，她刻意在称呼上拉近与这位中年男人的距离，“您看看这样的木-屐能不能卖三百钱?”
　　这里恐怕还没“鞋”这个词，程楠依临时照抄了少年的用词。心里觉得既然是婚礼时候要用的物件，价格怕比普通的食具要更好些，那她的三百钱该容易些了。
　　中年师傅眼神里立刻浮上防备和疑惑，他也和这里其他人一样，以为程楠依要成亲了，对自家夫郎满心欢喜，才跑这里来自己亲手做木屐，怎么突然之间要卖了？
　　一直和程楠依对话的少年也立刻眼里满满的失望之情：“姐姐……为什么要卖？这不是给自己穿的吗？”他咕哝着，大概精神上受到了打击，连说话声音都轻了不少。
　　程楠依只得冲他安慰地笑笑，转而诚恳地对中年男人说道：“我和家兄在路上遇到劫匪，家财丢失、家兄受伤，如今借宿在福久客栈，要筹些钱给家兄看病养伤。”
　　她讲述着实情，不过实在不习惯“主仆”关系，便自动将程筠的身份换成了她兄长。她不晓得此地风俗，对外时常将自家丈夫也称作“家兄”，于是她的话意外地获得了听众的好感，也多少解除了他们的疑惑：原来是她家里男人病倒了，才让她沦落到出来干粗活的地步。
　　少年的沮丧立刻一扫而空，帮程楠依想起法子来：“阿爹，李员外家小女儿不正要成亲么，阿爹叫人送去看看。”
　　中年男人对儿子的热情也无奈了，看自己儿子就要伸手去接程楠依手上的鞋，只得伸手先他一步拿了过去。
　　“这位小姐，这双木屐的确新奇，再刻些花草图案，想来可以卖些铜钱，只不过……”他顿了顿，“若做迎亲的木屐，必须男女成双，女子木屐圆头，男子的方头，没有单卖一双的。”
　　他话音刚落，程楠依已立刻接了上去：“大伯，我可以立刻再做一双的。”现在有了力气和灵活度做保障，她再做一双也不过一个半时辰的样子，赶一赶来得及的。
　　男人听了点点头，犹豫了下又摇摇头道：“以小姐的手艺再做一双自然不难，但成亲木屐早有定俗，忽然换过不同，李家员外即便喜欢，族亲外家看到怕会有疑惑，想来李员外家未必肯用。”
　　程楠依不得不承认这位很有眼力，说的更是事实。结婚成亲的事在现代都非常讲究意头，何况古人对神明信仰极重的，突然间有个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没个特别的说法、没经过一定时间的尝试，他们是不会接受的。她如今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当时打算做这鞋子，她也没期待立刻会有人买去，除了觉得这样的鞋子对这里生活很有实用性，走路能防虫咬植物扎，脚尖不怕踢到石头骨折外，就是想让这家师傅看到她的手艺对她有信心。若对方喜欢鞋子，便试着让这家店铺买下，或只看中她的手艺，就请他预支她些工钱，反正只要让她今天拿到三百钱就好。
　　程楠依也不晓得在这里怎么行礼表示尊敬，只得躬了躬身赞道：“老伯说的极是，果然比我想的深远。”
　　她真心实意地赞叹，别人自然能察觉到，中年男人见她这样知礼，心里也不由对她多了一丝好感，看看他儿子期待恳求的眼神，暗叹口气道：“这样吧，不若木屐先留在店里，哪日卖了再将钱送去客栈给小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