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心如意》嘟嘟的袜子

4、你说的都对 有了如此良

　　有了如此良好的“沟通”基础，程楠依的需求自然很快满足了。姜未爽快地拿出五百钱，不过多的那两百钱附带了个要求，请程楠依在李员外家婚礼的时候一定吹上一曲。
　　程楠依蹙眉，直觉想拒绝，姜未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在话下，立刻笑道：“这位小姐，李员外家的婚礼就在五日之后，并不耽搁小姐太多时日，且想来令兄也身体虚弱需要休养，这几日小姐住店的钱便由姜某付了，你看可妥当？”
　　程楠依不在意店钱，却被她一句“令兄身体虚弱”给拿住了，若再拒绝，先前着急凑钱买药就显得虚情假意了，若非虚情假意，那必是有什么大事必须急急赶路，这不正好告诉人家他们来路有问题么。她想想五天也不算太久，熟悉下这里环境过渡过渡也不是坏事，便接过钱点头答应了。
　　姜未笑逐颜开，亲自送程楠依出门，还顺手塞了包好的两个面饼给她。程楠依哭笑不得，几天功夫她就“沦落”至此，心里说不出的感慨，最后暗叹一声有吃总比没吃好，也就笑纳了。
　　去药店付清款提了药，程楠依回到客栈，那男人躺在那里不像动弹过，将手凑到他鼻下探了探，好歹气息还是有的，她安下心，喊来小二把药让他拿去煎了。
　　安排好这些，她喘口气，总算能坐下歇会了，只面前两个饼子实在碍她眼，程楠依纠结好一会儿，闭闭眼，最终决定先放下自尊，应付过现在的日子再说，谁晓得以后要花多少钱呢。她慢慢拿起饼就着清水，啃起来。
　　这饼不过粗面和了用火烤出来的，盐味都几乎吃不出来，更别说其他香料味道了。如干蜡一般慢慢啃，好像啃着她自己如今的苦涩遭遇，只一小半，程楠依便再吃不下去，将面饼掰碎了往水里泡，打算弄软点再吃，直等外面小二喊她说药好了，她才发现装水的那木碗里已被她弄了一堆的面糊糊……
　　舒心的事总算让程楠依遇到一件。之前那大夫收钱狠，药倒是灵的，一碗下去，筠居然真醒了过来。程楠依看他睁眼，觉得自己大功告成，忙将人放回床铺上躺平，起身捏捏自己的肩膀手臂，还好现在皮囊力气不小，否则给昏迷的人灌药的活她多半撑不下来。
　　“主人……”
　　程楠依抖了抖，她以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没得反驳，如今这般清楚明白地听人唤，实在有点扛不住。
　　刚要提点意见建议，却见那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要翻下床，她一惊之下，忙伸手扶住他，把他往床铺上按。
　　“干什么呢，才好点就要起来！”她有些恼怒，她挣点钱回来容易吗，万一这男人自己折腾下又躺倒了，她可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银子找那大夫来看病了。
　　被程楠依这么一按一问，那男人被惊到了。错愕地半张着嘴，愣愣不晓得如何回答的样子，忽然让程楠依觉得有点被萌到，只还没欣赏呢，眼前人的面色竟猛地显出惶恐来，“筠，要谢主人的救命之恩。”
　　程楠依无语，两次长呼吸过后，才理出点思路，让自己和颜悦色地说：
　　“好好说话就行，不用起身那么麻烦，之前那大夫说你内伤他给治，外伤还要找个大夫看，所以你还是先躺着为好。”
　　说完她内心略有些惭愧，医生让病人再转个科看病，她却没经济条件达成，实在不算称职的“主人”，她的心情好比在现代开的会所里员工工伤了，她这个老板却拿不出足够的医药费。
　　“呵呵，筠谢主人费心，筠已经好了，不必再延医用药。”
　　年轻男人笑得真诚坦荡，因听出程楠依的关心眼神里满是喜悦。这种笑容配合一张绝对不难看的脸，让程楠依心情有些异样。对方的信任、满足，外加一点依赖，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还是多躺会儿好。”许久，她才说出一句。
　　“主人无须担心，筠是药谷弟子，自然知晓自己情况。”年轻男人边说边自然地用手掌盖住程楠依扶在他肩头的手，“让筠起来服侍主人吧。”
　　这下大出程楠依意料之外，即便几天来照顾起居、喂药擦身都是这位经手，但在她如今好端端的情况下手心握手背，这样的动作实在过于亲密。她下意识松开他的肩，把手收回来。
　　“嗯，哦，暂且不必，我没什么事。而且，不用再叫我主人，喊我小姐就好。”
　　“小姐？”筠的眼睛乍然一亮，让程楠依脸上不自觉有些热，叫小姐值得他如此高兴？那也好，他高兴，她也舒坦，算是两相宜了。
　　顺利摆脱“主人”称号定下神的程楠依，慢慢回过味，筠之前说的话，似乎她错过了些信息，他刚才说的是“药谷”？他说他知道自己有事没事？那意思就是他通医理药理？
　　那他还请什么大夫给她看病？！
　　想到这里，程楠依嘴里也问了出来。
　　“药谷医理药理很厉害？那为何还要请这里的大夫？”
　　她问这个主要还是觉得筠是为了安慰她，夸大他自己的本事，想让她放心。可对面的筠却不是这般理解，在他心里，药谷的医和药自然是当世最厉害的，他请这里大夫自然有他的原因。
　　“小姐，是筠学艺不精，”他低下头，显出几分羞赧和内疚，“无法彻底解开小姐中的毒，只得来此地寻大师兄，幸得大师兄出手，才让小姐无虞。”
　　程楠依瞪圆了眼，抓住其中关键，喃喃重复：“你大师兄？你大师兄！”
　　筠点头称“是”。
　　程楠依抚额咬牙——你大师兄还收那么多诊费！你大师兄还看着你昏迷他悠哉哉扔了方子拍拍屁股走人！你大师兄就不怕我真没本事挣到钱买回药来！额，不对。
　　程楠依放下手问道：“其实也就是说，我不买这药，你大师兄总还是会救你的，或者说你其实病的不厉害？”
　　筠的回答，充分证实了她对人性总还是往好地方想的幼稚错误。
　　“小姐，”筠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大师兄医术药理高超，性格严谨，担着出谷弟子教导的职责，只要在外遇到谷中弟子，他总会出题试探，若弟子未能合格，轻者重回药谷修习，重者……”他顿了顿，“重者，生死不论。”
　　程楠依醉了，这是这个地方正常的师兄弟相处模式？
　　“……那你晕倒是他对你出的题？”
　　筠点点头，一脸崇拜地道：“大师兄医术实在精妙绝伦，筠竟然未能察觉分毫，只心里觉得不好，人已晕倒。”
　　程楠依很想抬起手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打掉他那极碍眼的崇拜之情。按当时情形，她若不能及时带药回来，这位怕真有生死不论的危险。这大师兄哪里是对药谷弟子出题，分明是对她出题，还故意拿走买药的银子！
　　她开始回忆那位翩翩然而去的大师兄的长相，可惜当时时间太短，留给她印象的只有拿银子的手和那悠哉的背影。
　　看着筠很欢快又幸福地吃着被她泡在碗里惨不忍睹的面糊，程楠依也不晓得自己该表达些什么了。直等碗里去了大半，她才吸口气道：“你既然已能自己照顾自己，那我便不瞒你了，我不是你原先那位小姐……”
　　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艰难，只担心对方不能理解，说完上句边想着下句该怎么表达，可对面的筠却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睁着两眼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这样“倾听”的神情，让程楠依噎了噎。
　　“额，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筠迅速点点头。
　　“小姐不必担心，之前所中之毒的确霸道，毒性去后会有失去以往记忆的症状，筠会陪伴小姐身边，为小姐解惑。”
　　程楠依顿觉她所有要说的话都被他的“后遗症”说堵了回去，斟酌了下，她又说道：“不是中毒的原因，我还清楚记得自己以前的事，但绝对不是你家小姐的过往……其实就是我是另一个人，额，你理解吗？”
　　筠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他伸出手，覆在程楠依手背上。
　　“小姐无须担心，小姐所述的这个症状也在医书中有提起，待筠去求了大师兄……”
　　程楠依听到“大师兄”三字就一阵心烦，忙打断了他，又把自己之前的话扩充、详解了一番。可她最终没能说服眼前的年轻弟子，对于这般“你说的都对，我深有同感”却又绝对地坚持己见说这些是中毒症状的人，就像她对着一个不倒翁打拳一样。
　　程楠依说不过他，又想起自己为了眼前这个什么弟子还欠着人鞋子和曲子，她的火气更加旺盛。她为人守诺，答应了的总要做到，于是便打定主意，既然筠这样“配合”，就先让这位弟子同学好好帮他砍木头干活再说。
　　程楠依站起身，拍拍筠的肩膀，拿仅剩的那点茶水在案几面上画了惹祸的凤翎钗的形状。
　　“你帮我查查这个图样的东西。”说完，她转身待要出去。
　　床榻上的筠扫了眼图案见程楠依要走，忙支起身：“小姐要去何处？”说着便要下床跟她一起，程楠依忙挥挥手：“我就到院子里看看，你且歇着。”
　　筠却急了起来：“小姐如今失了记忆，出门万分不妥，待筠将前情旧事禀明小姐……啊。”
　　程楠依已在他的“啊”里走出门去。她心道，要等他说明前情旧事她才能出门，他就早没命了。可她动作不慢，床上那位的速度更快，居然就走了两步，人已又到了她眼前。
　　“小姐，请听筠说。”
　　这就是久闻而未见的轻功吧，程楠依无奈抬头看他，心里再次肯定这位的确是被那大师兄算计了的，一碗药下去就能这般精神奕奕。
　　“小姐，我知道您要查的是什么。”筠边说边欣慰地笑，“这是小姐的家主信物啊！可见小姐的失忆并非如此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