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混血胎儿 沾满血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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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满血迹的衣服被一件件地褪下，露出她润泽如玉的肌肤，只是上面依旧带着半干的血渍，白玉微瑕。
谢衣轻轻地将她放入盛满了清水的浴桶中，一点一点地洗去上面的污渍。他的神情专注平和，认真得仿佛在雕琢最精密的偃甲。
身上的血渍并不算多，等她躺在床上之后，血液从嘴角流出，尽数淌到了颈子、耳后和头发里。谢衣展开一张白色的毯子，将湿淋淋的人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放到旁边的软榻上。
偃甲仆人已经换好了新的热水，谢衣坐在旁边，轻轻地解开她的长发，束发用的龙绡也染上了污渍，在他手中停留了片刻，又轻飘飘地落到了杂物堆里，等待着仆人全部清理出去。
漆黑的长发融入水中，比最轻、最柔的云朵还要缠绵。手、在其中若隐若现地游动，清水慢慢变红、再恢复清澈、再变红……
谢衣脑海中的思绪不由得越飘越远，从初见时那个坐在窗边、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再到两人决裂、冷漠如冰的那几年、然后……他慢慢绽开一抹微笑，那短短的一段时间，简直是他生命中最色彩斑斓的瞬间，只是，美好总是稍纵即逝，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不过几天而已，自己便启程前往捐毒，接下来……
他连忙收摄心神，手中的发丝早已清理干净，他重新展开一张干燥的发巾，一缕缕地擦拭垂下来的长发。
“从渊，等明天我们去昆仑山暂居吧。我以前在那里也建了一处宅院，和纪山的颇有类似之处，不过那里积雪常年不化，怕是会有些寒冷。”
昆仑山上修仙门派众多，不出世的高人只怕亦有不少，她若以魂魄之态离体，会被他们发现也有可能，再者，那里人烟稀疏，能供她渡魂之人定然更少。自己无法彻底困住她的魂魄，只能这般尽量降低她脱离这具身体的可能性，况且她的魂魄已与剑心融合，想要随意脱离，只怕也不大容易。
“呵。”姜从渊微微哂笑，“谢衣行事向来谨密非常，封了我的灵力、困住我灵魂不够，还要找一处好地方，让我自己都不敢随意脱离这具身体，真是好极了。”
“我知道，你若想走，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就走了。只是我仍是难以安心，从渊，我不敢冒险。”
“你已经在冒险了。”姜从渊微微眯起双眸，笑意盈盈，“不过你亦无需担心，我不会离开的。”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具身体的。
谢衣微笑点头，“你若不走，那自然是最好。”他的手掌上带有微弱的灵力，在她发间来来回回地梳理，水汽飞快地蒸发，不多时，已经有七分干了。
他重新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她带到偃甲房中，放到靠近窗边的椅子上，“你在这里坐着，我还要想法子做出隔绝浊气的偃甲，就在旁边，你随时可以叫我……”
见她只是但笑不语，谢衣轻轻拨开她还未束起的长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桃花微微泛甜的味道似有似无的，但又无处不在。
姜从渊目光落到长案上的花瓶上，那里插着一枝盛开的桃花，明明自己折下来的时候还是半开，不过这么一会儿，已经完全绽开了。
是啊，就这么一会儿而已。
今日清晨的时候还计划着，等到明日自己便带他出去走走，他也喜欢美酒，清晨天地间灵气最为浓郁，取桃花花瓣上的露水酿酒，想必定为难得一见的佳酿。
呵呵，才不过不到两个时辰，自己竟已分不清楚此刻到底是真实、抑或幻境。
她的目光谢衣如何察觉不到，只是……他看着桌面上空荡荡的纸张发愣，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另一枝染血的桃花，那上面的血迹，殷红地刺目。
他顺着案上的桃花枝往前看，苍白的人漠然地靠在椅子上，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侧的桃花上，迷离得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
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拿起了那枝桃花。她此刻看着这个，心里定然不好受。
“别动！”姜从渊轻轻开口，她唇角微翘，只是眼中却殊无笑意，“就放在那里。”
谢衣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顺从地放回了原处。等他重新拿起笔搁上的毛笔时，墨迹早已半干了，他深吸口气，走到她面前，轻声交代：“从渊，我出去一趟，你……”
“呵。”姜从渊微笑，“谢大师尽管去，无须顾忌于我，我被你困在这里，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谢衣亦是微笑点头，“好，等我出去一趟，把遗留的事情处理好，今天下午收拾行李，我们明日就出发。”
姜从渊含笑看着他的身影被房门掩去，过了很久，笑容才一丝丝的沉了下去，眸光冷厉、透着扭曲的疯狂。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除却内腑灼烧的痛楚，和渡魂时的万蚁噬身完全不同，此刻身体里只是全然的无力，经脉中的灵力被彻底的封死，动弹不得。
谢衣真是好手段！
真不愧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偃术大师，这般闻所未闻的方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呵呵，太子长琴啊太子长琴，如今你可认清楚了，那个人，到底是何等狠心？
谢衣慢慢走进朗德，此时正是饭点，寨子的小路上人烟稀疏。通过青玉坛弟子的那几句话，他就大致能推测出那个妇人是谁，自己在朗德住了这么久，寨子里的人早已烂熟于心。那名妇人丈夫早逝，家里仅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儿子，和之前死去的巴叶年纪相仿。
路上遇见了零星几个村民，大家都还记得不久之前的那场灾难，后来就是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帮他们很多忙，这时遇见了，纷纷停下来问好。
谢衣一一含笑点头，连他自己都奇怪，明明心中一片悲凉，为何面上仍能笑得那么自然。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扇木门前面，站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孩子的笑声。这个孩子叫蓝央，自己很久之前就见过，那时候他刚刚来到朗德，还没有遇见从渊，不，确切的说，是还没有遇见渡魂到‘姜从渊’身上的太子长琴。
年代久远的木门上尽是龟裂的凹痕，像是一张张黑漆漆的大口，等待着择人而噬。手轻轻地敲了敲粗糙的门板，沉闷的响声笃笃而起。
“来了，是谁啊？”紧接着，门内便想起了妇人清亮的问话。
“在下……”不等他回话完毕，面前的大门‘吱哑’一声敞开了。
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内，疑惑的目光在认出面前的人之后迅速地染上了热情和喜悦。“原来是……”
“娘，是谁啊？”七八岁的男孩子也跑了过来，期待地问：“是姜姐姐来了吗？”只是看到外面的是一个陌生人之后透出了几分失望。
谢衣的目光落到蓝夫人的腹部，那里已然微微凸起，算算时间，应该有四个月了吧。“夫人勿怪，谢某冒昧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告。”他行了一礼，又对着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小男孩点头，“小公子，好久不见。”
“叔叔，我见过你吗？”失望立即褪去，蓝央惊讶地睁大眼。
“阿央，上次寨子里出了事，你昏迷过去了，没见过谢叔叔。”解答完儿子的疑惑，蓝夫人赶紧将客人领进来，“谢公子快进来坐。”只是转念一想，屋子里此刻只有两个凳子，连忙对儿子道：“阿央，去给你谢叔叔搬个凳子。”
“小公子留步。”谢衣拦住就要往外跑的小男孩，并未坐下，“夫人不必忙碌，谢某说两句话就走。”
蓝夫人见他神色凝重，心里略略一沉，点头，“阿央，先去外面玩去，别跑太远。”
“哦，我知道了！”蓝央听话地走了出去。
谢衣想起方才那孩子口中的‘姜姐姐’，便决定由此说起。“夫人勿怪，谢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夫人腹内胎儿却与在下有些干系，姜……姑娘和厉掌门另有他事，只怕以后不能时时照料夫人身体了。”
蓝夫人一愣，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他们怎么了？那阿央怎么办？”
谢衣蹙眉，“夫人可否细说，这和令郎有何关系？”
蓝夫人张了张嘴，艰涩地开口：“前段时间阿央在外玩耍的时候被毒蛇咬了，是这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毒蛇，我没有办法。好在后来遇见了姜姑娘，她暂时压住了阿央体内的毒素，却无法根除，只能以兄弟姐妹的血液骨髓相救，我这才……”
面前的妇人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眼中泪光闪动，苍白的似乎是一片随风飘动的落叶，无处归依。
谢衣暗暗握紧双拳，他如何想象不出那个人的计划？先暗中伤了那个孩子，等孩子的母亲万念俱灰的时候再出现，以救命之名利用这个母亲为她孕育烈山部和下界人的混血婴孩。不费吹灰之力，这个婴儿便能落入她手中，供他们研究。只是若是失败了呢，是否就说蓝央没能医好，还需要更多的兄弟姐妹？
哈，她向来喜欢这样，将旁人利用得彻底，还要受害者对她感恩戴德！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自动来求着帮她达到她的目的！
只是，她为何从不曾想过，那些被她欺瞒、利用、玩弄的人心中会是何等感受？
不！她怎会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人心，她就是喜欢这样，看着别人在她掌心里挣扎、痛苦，就像是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夫人勿须担心……”谢衣忍了很久，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如常，“厉掌门医术卓绝，等胎儿出生，他自然会来此救治令郎。”
见蓝夫人脸上多了几丝血色，他扬起温和的微笑，将一只偃甲鸟递了过去，“若是夫人有任何不适，就将此物释放，它自会来找我。且，夫人腹内胎儿恐怕与一般婴孩不同，等夫人分娩之时，也请将此物释放，我到时候自会通知厉掌门。夫人大可放心，令郎定然会无事的。”
离开蓝家，谢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回静水湖，推开房门，看到她安静坐在原处的瞬间，憋得胸口一阵阵闷痛的愤怒蓦地沉寂下来。自己已经如此待她了，还能继续做什么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难道是直到现在才知道的吗？
事已至此，再去争论这些事情，又有何意义？
“谢大师脸色不好，怎的，出去一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姜从渊哂笑，玩味地看着他冷凝的脸。
谢衣垂眸，深吸口气，走到她面前，“我们明日就要离开，那个孩子身上的蛇毒可有大碍么？”
“蛇毒？”姜从渊倏尔笑了起来，“那个孩子何曾中过毒，不过是幻象罢了。”
谢衣一窒，竟不知该怒她对人心的玩弄，还是该喜那个孩子健健康康。他微微绽开一抹笑意，“那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他方才离开的时候又在蓝夫人身边留下了一只偃甲人，用来保护那家人，顺便传递消息。
这样，他就能放心离开这里，带着她去修仙门派林立的昆仑之巅。静水湖，自己只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混血胎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