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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因何执着 微微花雨粘 ...

  •   微微花雨粘琪树,浩浩天风动宝林。

      昆仑之巅,冰雪森寒,万籁俱寂,唯有猎猎的山风,孜孜不倦地扬起漫天的雪花,千百年来,永不停息。

      一艘偃甲船从天而降,缓缓落到空旷的雪地上,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壁旁徐徐展露出一座开阔的院落。

      船舱内偃甲炉烈烈燃烧着,红彤彤的火光将整个空间炙烤得宛如盛夏,谢衣吩咐两只偃甲人先去整理行囊和久未有人居住过的房间,自己则陪在她身边,拿出一张厚厚的狐裘,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灵力凝滞令她几乎完全无法动弹,血流不畅,温度稍稍降低,四肢就冰冷僵硬。

      谢衣抱起她,走到船头上,穿过纷纷扬扬的雪帘,眺望皑皑万里的巍峨昆仑,“你看,这里景色亦是颇为华美壮丽,喜欢吗?”此处位于昆仑山脉正中心,昆仑、太华、天墉等七派环绕四周,清气鼎盛,仙气缭绕,之前还有盛极一时的琼华派,不过如今已然覆灭了。

      闻言,她笑了起来,眸子里尽是讥诮的细光,“我记得流月城常年冰寒,岂非和此处有异曲同工之妙?谢衣大师在此地顺便悼念一下故土,倒是很不错呢。”

      谢衣温和地笑了笑,对她尖刻的言辞毫无反应。脚步踏出,地上的积雪瞬间淹没他的小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花落到他的脸上,立刻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而落到他怀中那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谢衣低下头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心中一疼,周身光芒一闪,便出现在了已经燃起暖炉的室内。

      姜从渊坐在偃甲炉旁边冷眼看着他忙碌,从静水湖带过来的物品一一摆放整齐,手稿、书册、卷宗、偃甲材料、文房四宝……还有一些她用惯的小东西。

      身上依旧披着毛茸茸的狐裘,只是仅仅靠近偃甲炉那侧的身体是温暖的,另一侧仍是冰冷。

      谢衣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之后走到她身边,将她沁凉的手捂到自己掌心里,担忧地问:“还是很冷吗?”

      姜从渊但笑不语,冷又如何,不冷又如何?他都能对自己下那么重的手了,此刻又来担心自己是否觉得寒冷,岂非是虚伪至极。

      谢衣看着她黑亮的瞳孔,里面除了漠然,便是讥嘲。他轻轻抚摸她秀婉的眉梢,巫山神女形貌昳丽,秀致明媚,或许是辟邪之骨与别不同,她进入这具身体这么久了,容貌好像并没有发生变化,仍是原来的样子。

      他在心中默默喟叹,室内的温度并不低,只是她仍是觉得冷,自己便将其余诸事先放一放,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谈其他。

      等行李都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偃甲仆人刚好做好了午饭。

      ‘吧嗒’一声,汤匙从她手中滑落,摔到了地板上,断成两截。

      谢衣连忙过去将其捡起来放到一旁,坐在旁边的人面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手却安静地放了下来,不再动弹。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他拿起她面前的餐具,柔声安慰,“你莫急,过些时候你就能行动自如了。”

      “谢衣大师怎的如此健忘,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姜从渊微哂,“我并不是阁下什么人,不敢劳烦阁下委屈自己。”

      她的口味自己如何不知道,既然她不愿意配合,他便不再询问她的意见,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好了。

      汤匙被送到她口边,姜从渊干脆将头侧向一边,谢衣也不放弃,两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呵。”姜从渊嗤笑一声,“谢大师何必如此,这般纡尊降贵,在下可受不起。”她回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恶意的亮光,“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些事情,还是留给你烈山部的大祭司吧。”

      “从渊,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谢衣温和地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听话一些,不行吗?”她说那些话,无非是想要自己痛苦,可是,她如何知晓,这些话轻飘飘的,已经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远远不及方才汤匙从她手中滑落的瞬间来的锥心刻骨。

      她那双手,曾经能奏出这个世间最美的乐章,如今,竟连小小的汤匙都拿不稳了。

      “谢大师,”姜从渊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不进食亦无不可,辟邪之骨完全可以以灵力为饲,否则,巫山神女还活着的时候岂不是也要依赖五谷生存?”

      谢衣微微一愣,这么说的话,之前她用饭都是为了陪自己吗?

      “况且,”她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五谷轮回,难免有不方便之处,谢大师就不曾想过吗?”

      “咳咳。”谢衣脸色微微一红,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此刻听她提起,不由得窘迫起来。倒不是他自己有什么,而是……

      他抬头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样子,面前这人性子如何,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姜从渊的骄傲不比自己少多少,甚至还要略胜一筹。若是连那种事情都要旁人帮忙,她心里该是何等感受?

      “那好,”谢衣默默放下手中的餐具,“依你就是。”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夜色便降临得格外的晚,一轮皎皎桂魄挂在无垠的苍穹上,洒下的月辉衬得积雪银光闪烁,熠熠生辉,连屋子里都比往日更明亮了些。

      谢衣抱着她走入卧室,将她放进床榻里。温暖柔软的灵力迅速将她包围起来,冰凉的四肢立刻回温。

      姜从渊微微一愣,这个感觉、火属性灵力吗?

      看出她的疑惑,谢衣笑着解释:“被褥里是毕方翎,我将翎羽中间的梗抽了出来,这样子,是不是暖和多了?”他一个下午,就在做这个了。

      姜从渊微笑点头,“谢大师真是费心了,其实于我而言,冷或不冷并无差别,亦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毕方翎难得,何必如此浪费。”

      谢衣暗暗喟叹,手掌探入被褥之下,逐一检查加固她体内的二十道灵力锁。掌下的身体刚刚沐浴过,仍旧带着些微的湿气,此刻埋进毕方翎中,便如暖玉般润泽,触手生温。

      二十道灵力锁稳稳当当地攀附在她的经脉上,并无丝毫的松动,谢衣松了口气,拿出厉初篁给的药,送入她口中一颗。今日早晨准备给她吃的时候,她说这药临睡前服用药效最佳,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谢衣见她闭上眼准备入睡,便安静地躺到了另一张床榻上。他并不愿再与她同床共枕,但是以她如今的情形,身边必须有人守着,如此,也算是权宜之计。

      等旁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悠长而和缓,姜从渊慢慢抬起了手臂,和昨日一样,仍旧难以掌控自己的身体。

      只是他若想就此困死自己,却也是痴人说梦。

      她如何能不恨?

      她更加不明白,为何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在他心里总是比他们二人重要。

      呵呵,这般困住自己,那她便等着看他追悔莫及的模样!

      只是,身体好温暖,丝丝缕缕的暖意锲而不舍地往心里拥挤,包围着那些冰冷的怨恨。

      他向来珍惜他那些偃甲材料,毕方翎更是极为难得的一种,将毕方翎抽取羽毛,做成被褥,估计在他心里就是暴殄天物的行为吧。

      她露出讥诮的微笑,哈,姜从渊,看来你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呢。

      第八天的时候,她身上的内伤几乎已经痊愈了,厉初篁的药还剩下最后一粒,此刻正躺在姜从渊秀美至极的手中,被她随意赏玩。

      药丸中饱含魂魄之力,只是炼制此药的人似乎还并未完全了解魂魄内的巨大能量,其中竟然还有残存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自己服用了九颗,便如观赏了九段不同的人生,哈哈,真是精彩至极。

      只是不知当谢衣知晓他给自己带来的药是由魂魄炼制的之后,心中会是何等感触,呵呵,真是想想就觉得十分的美妙。

      谢衣抬头看到她面上优雅的微笑,心中一寒,“这药有问题吗?”

      “不。”姜从渊将最后一粒药丸还给他,“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么珍贵的药,还是留待日后使用吧。”

      “……好。”谢衣将药瓶放到旁边带机关锁的匣子里,想起厉初篁当初交代的话,心中更是沉重,“当初厉掌门说,这药不能多服,为何?”

      姜从渊但笑不语,原因很简单,药中含有魂魄之力,服用者很可能受药中记忆干扰,迷失自我。不过这个答案她却不打算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自己恢复自由,自然会一一向他禀明。

      不过,她笑盈盈地想着,厉初篁可得聪明一些,药中饱含记忆之事也必须赶快解决,那些入药的魂魄要完全碾碎,否则,若是这个秘密被旁人知晓,那些自诩正义的卫道士只怕会令他难以善终。

      难得遇见一个投契的人,自己一点儿都不想他死得太难看。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愣,明明如今知晓自己渡魂之事的人那么多,厉初篁、乐无异四人、还有那个瞳,都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为何自己仍旧只执着于谢衣?

      谢衣被她审视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她又有了什么计划吗?只是她体内的灵力锁完好如初,并无任何问题啊。

      她为何仍旧只执着于谢衣?

      如今他已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为何自己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当初,明明只是因为他不曾对自己这个只能依靠渡魂之术挣扎求生的异端有所偏见,她这才想要将她永远困在自己身边的。事已至此,她为何从来不曾有过用其他人代替他的想法?

      她的目光幽深难测,湛湛微光若隐若现。谢衣被她看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呢喃:“从渊,别这样看我……”

      他早已有了承受她怨恨的准备,但是,别这样看他,他宁愿她怨恨自己,也不要露出这样盛满了无措和茫然目光。

      姜从渊一片茫然,谢衣对自己而言、到底是什么?

      这些疑惑和不解并未对两人的关系起到任何作用,一眨眼,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年关将至,每年一封的家书又该往姜家寄了,只是姜从渊如今无法握笔,只能由谢衣代笔。

      谢衣看着纸张由偃甲鸟带着越飞越远,忍不住叹了口气。到如今已经有七年了,她还没有回去过一次,以前的承诺一推再推,家书也一次比一次简短淡漠,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和家人断了音讯吧。

      带着家书的偃甲鸟穿过皑皑云层,一直飞向千里之外的长安。

      与此同时,远在捐毒的乐无异也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冰封在大雪中的长安城从一片素白,慢慢染上了热烈的色彩。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任何人都想要与自己最重要的人一起渡过,家人、朋友,齐聚一堂。

      太华山上,夏夷则拿到好友的来信,忍不住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阿阮,我们也启程去长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因何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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