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shaneLeo

20、20 你知道那种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
　　你渴望一件事物，渴望了很久，渴望到你近乎忘记了自己，忘记难过，忘记悲伤，忘记孤独。你每天都眼巴巴的看着，像个乞丐，等待被施舍。你眼里容不下任何别的事物，你渴望，可是你得不到，你变的瘦骨嶙峋，你失去了爱这世界上除了这个人以外的能力。你只能爱她，像是信仰，或许又是病态，谁知道呢。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是对她的背叛，她本人却并不在意。
　　你努力的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你努力的掏空自己，温柔，忠诚，体贴，包容，长情；或是冷酷，寡言，固执，倔强。但凡她要的，你都会有，不是你的，偷来的，也会有。
　　直到有一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某个瞬间她的侧脸美的像个神坻，你意识到即使穷极一生，你都不可能，拥有这个人。也可能是你不经意的低头，看见自己紧贴在肋骨上的皮肤，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掉。你明白了自己只是个凡人，你明白了一个词，情深不寿。
　　然后你决定放弃了。你又开始新一轮的生死决斗，这次是为了自己。你努力的恢复遇见她之前爱人的能力，你努力的去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可悲，你努力的逃离她。
　　结果呢？结果在你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她下凡告诉你，哦，愚蠢的人类，我爱过你。
　　真绝望啊。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绝望啊。

　　梁京墨洗澡出来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开机的时候看见祁欢发的微信，还有未接电话的短信提醒。一边擦干头发，一边给祁欢回拨了个电话。
　　“喂？”
　　电话接通了，没人说话。
　　“祁欢？”

　　“梁京墨。”祁欢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是不是，故事里面大家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这种事情，都是骗人的啊？我好爱她啊，我想过和她一起老的啊，我想要带她回家，想要存钱给她一场婚礼，想要抱着她一直不松手。她不要啊，她不要啊。她要的是被世俗承认的关系啊，她要一个可以给她家庭的男人，她要做一个母亲要一段婚姻。我给不了啊，我放她走了。我以为这样是对她好啊，到底是凭什么啊？凭什么过了那么那么多年，我都绝望了，我都放弃，她再来告诉我，喜欢我啊。”
　　梁京墨放下手中的毛巾，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又无力的松开。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酸酸的。
　　“你在哪，我来接你。”
　　认识了祁欢那么多年，看过她什么都无所谓贱贱的样子，看过她出警皱着眉认真的样子，看过她在局里一呆几天乱七八糟不修边幅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握着一杯水能喝很久老干部的样子。这么多年了，即使那天她分手，也从未见过她这样败犬的模样。一直以为这个家伙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太放在心上的，是沉稳的，无坚不摧的。
　　“祁欢，你在哪？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梁京墨没发现自己的声线在抖。
　　祁欢没有说话，梁京墨也不再逼问，开了免提，把电话放在一边，很快的换上了洗澡前脱下的衣服，甚至没去找干净的衣物，她总觉得，不快一点，祁欢就不见了。头发还在滴水，抓了钥匙手机就出门了。刚刚下楼发动车，看了眼电话，祁欢已经挂了。打了一条简讯。
　　“我没事了，抱歉刚刚失态了。”
　　梁京墨在驾驶位坐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狠狠踩了油门发动了车。

　　祁欢倚靠着墙站了起来，把脸埋进双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擦干眼泪。向小区门口走去，有的事情，她想当面向柯乔南问清楚。

　　到了柯乔南家楼下的时候，祁欢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灯亮着，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人还是那个男人也在。祁欢有些犹豫，想打个电话，发现手机没电了。抽了一只烟之后决定上楼。

　　门铃响了第四声的时候，柯乔南开了门。
　　祁欢看着柯乔南的脸，眼睛肿肿的，即使是哭过也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模样。

　　“柯乔南。”
　　“进来再说。”柯乔南侧了侧身，想让祁欢进家。
　　“不进去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柯乔南正了身，看着祁欢的脸，看着祁欢的眼神，那个眼神和七年前那个人不一样了。祁欢长大了，成了疲惫的成年人。
　　“你说吧。”
　　“你说你喜欢我。那么你现在，还喜欢我么？可以和我在一起么？我不能给你一段婚姻，不能给你孩子，可能也没办法被你的亲友祝福，可是我想要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害怕，我其实也怕。你怕流言蜚语，我怕你觉得我是怪物。七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怕。”祁欢停了下，没敢看柯乔南，继续说“可是我更害怕，你不幸福。我喜欢抱着你，我喜欢你的味道，喜欢你说话的语速，喜欢你乱七八糟的样子。你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你是女神，我知道你和个小孩子一样，不会做饭，脾气不好，温柔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别别扭扭的。我只是想问你，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愿意接受喜欢我的那个你自己么。”
　　祁欢越说越平静，抬头看着柯乔南。柯乔南双手抱在胸前，低下头，头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没说话。祁欢抬手，把柯乔南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手穿到柯乔南的脑袋后面，缓慢的，把眼前的人抱进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柯乔南的味道，让人心酸的安心。
　　“你不敢，对不对？”
　　柯乔南回抱住祁欢,脑袋在祁欢的颈边轻轻的蹭了蹭。
　　“对啊，我不敢。”
　　祁欢低头，轻轻吻了柯乔南的发。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