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已死》三月槿

5、春风十里不及你

　　鬼十坡这地界，属于无所属地区，天地人间没一处能管的着它的地方。里面是个什么情形，还真没人能说的出来。瀛洲的史册里对它也是匆匆带过，只知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它便一直在。朝廷也曾派出一拨拨的精英意欲探出个究竟，不过，进去的人倒是都没出来。江湖中也是蠢蠢欲动，折进去许多武学奇才，也都是白搭。
　　青柠在这样的地方，大约九成九的抢不出来。
　　随在他身边五六年，并不见他出过什么差错。他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但经起事来老道睿智，并不曾意气用事过。只是这一次，我是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还好，反正已活了这么久。只是他，还这样年轻，好端端折进一条命去，岂非太亏。
　　这西域宝马，腿虽短，但实在跑的奇快。我以为我们要骑着马进鬼十坡，他却适时的挥了挥手，示意下来。摸摸马背，“这是大良进贡来的宝驹，世间仅此两匹。我们还是把它放外面吧。等一会，麒麟自会来接应。”
　　我小心地跟在他身后，琢磨着自己也算是比宝马还精贵的物种。他不舍得让宝马死，对我倒是大方的很。
　　“凤凰，”他突然回了身，惊了我一跳，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珍珠。
　　“恩，”我以为这是避难珠之类的宝物，接过了就要张口往下吞。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先一步抢下来，“这是南海珍珠，世间无双。回去找工匠打在簪子上。”
　　听他这样说，我满面堆笑。上一回送我一对琥珀坠子，说是精品中的翘楚，隔天去街上闲逛，小摊上处处都是这样的精品。颜色比我的亮丽，连个头都比我的大。这一回的南海珍珠，恐怕也差不多。
　　“九王爷，您出门也没带点避难救急的药丹？”
　　“没有。”
　　“跌打金箍膏之类的呐”
　　“也没有。”
　　越往里走，天色便越昏暗。四下里被雾气环绕，几乎是摸着黑的往前走。地界也不似来时那样宽阔，变得越来越狭窄，像是进了很深的山洞里。
　　“我们要一直往前走？”
　　“恩。”他持了长剑在乱草丛里砍出一条路来。
　　我跟在他身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步一步的往前挪。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见到。没有人，没有动物，连一具疑似的骸骨都没有。除了荒草，一无所获。
　　“你确定探子的消息没错？”我还是禁不住道。
　　“不会出错。”他斩钉截铁。抬头时，恰巧天边略过一只鹰，低低的扑打着翅膀拂过地面，“跟上它。”
　　这鹰略过地面后，飞的极低也极慢。像是向导。老练的向导。它将我们带到一处峡谷，峡谷里零星的散着几处茅草屋。九王爷快我一步，走向了就进的一处屋子，伸手扣门。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屋里没有其它的摆件，只有各式各样的药炉。从炉温来估计，主人应当离开不久。
　　九王爷凑近一炉药锅，低下头闻了闻，“有白沉香的味。”
　　“什么？”
　　“是剑伤。”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回来。”他像是发现珍宝一样，围着屋子左左右右的打量，用手指不停的敲敲打打。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地方，那画轴忽然腾地一声从屋顶上垂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梨花树，树旁有一妇人的侧脸，只半张脸便叫人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谁？”
　　九王爷不吭声，挥挥手，将那画轴卷在怀中。闭了眼，靠着屋内的柱子坐下。看那模样，似乎十分不高兴。我忽然想起怀中还藏着从朱雀那里顺来的桃花酿，顺手递给了他。“陈十三的桃花酿，味道十分好。”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这回不客气，接过就敞着脖子喝了下去。我只顾在一旁痴痴的看，一方面心疼陈十三的酒，一方面觉着他生的可真是好看。
　　“凤凰？”
　　“恩。”
　　他忽然间把我拉入怀中，喷了我一身的酒气，在我的耳边低语道，“窗口是你的，门边的是我的。”说完这话，他便飞身冲向门边，一支梅花镖已跟着他一同探了出去。我也慌忙扑向窗口，长剑划破窗纸，指在了那人的胸口。我不爱杀人，更不爱见血，将外边的人提了进来推到了他面前。
　　等他抬起头时，九王爷看他的眼神明显的怔了怔，向后退了退，脚下有些踉跄。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个姑娘，一个美貌的姑娘，如果只看她的半边脸的话。
　　“她是？”
　　“青柠。”九王爷叹口气，点了她的穴道，拿起我的那把长剑去了屋外。
　　屋外恰巧也有一株梨花，他发了疯似来来回回用长剑将那一树梨花削的干干净净。白白的梨花铺了一地，他靠在那一株树旁。
　　“我可没酒给你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唇边略过一抹笑意，“天帝可能真的不长眼，居然叫你入了凤凰一族，”他顿了顿，“最可笑的是，让我这样的人成了皇族。”
　　“我去买酒。”他成日里一副冰山样，难得有这样的表情。同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怕他清醒时要杀我灭口。
　　“你知道吧。我是庶出。”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冷笑了两声，“庶出的皇子，纵使现在朝臣都肯给我三份薄面，他们的心里也一样的看不起我。我的地位卑贱，这是不可更改的。但她不一样，她和我的母妃一样，但却一点也不一样。”
　　“谁？”
　　“青柠。”他说的咬牙切齿，眼里都隐着怒意。
　　“她住在长乐宫，那宫匾都是父皇亲笔提的。她爱绿松石，她宫里的每一间屋子都是用绿松石碾了粉刷的墙壁，屋里的灯火，都是南海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有我的拳头大。父皇那么宠她，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再看看我的母妃，她什么也没有。唯一的希望便是我。我是她的天，是她出头唯一的指望。”
　　“九王爷。”
　　“我对她使了毒，她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害的。”
　　“那你为什么还劫她回来？”
　　“父皇忘不了她。她成了这样，父皇也还是不肯忘了她。她回来了，我能怎么办？我没别的法子，哪怕是再险我也要来搏一搏。”
　　他靠在梨花树下，空气里还有回旋未落的花瓣轻轻地从他身侧飞过。他随手接过，用力地捏碎在指尖，“我那时不过七八岁，尚分不清对错，从来没想过害了人一辈子。我日日睡不着觉，闭了眼，全是青柠的脸。”
　　“所以你要再杀她一回？”
　　“我——没得选择。”
　　“你只是睡不好觉，但有人却丢了命。”我闷声道了一句，使了秘术将那跌落的花瓣悉数送回了树上，没再吭声。我差一点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是手握着别人生杀大权的人，于他而言不管什么样的人，挡在了前方的便是该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