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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会便已许平生 初会便已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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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会便已许平生
说到底,他是皇子,是从出生起便是与我们不同的人。心里盛着的除了家国天下还有异乎寻常的野心和贪心。十来年的恩怨里,她失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他失了本该天真无邪的幼年时光。谁对谁错已不好分辨,唯一能看到的是,谁也没捞到好处。
同是姑娘,对青柠,我自是要多多同情三分的。长得漂亮,这是老天赏的好处,无端被人祸害成这样,这几年想来也不好过。
不过,难得的是,九王爷的爹还算是个痴情的人,还能够对她念念不忘。
她醒时见我正盯着她,忙将衣袖挡在脸上。
“又来杀我?”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
“你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她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将脸埋在那一堆杂草里。
九王爷的命令,我一介臣子自是无法违背。就算想违背,我的身后还搁着凤凰一族的命,我是赌不起的。
不过,我忽然想起,她说了个又字。这十年间,他没有对她再动过杀心,那么又是谁暗中来杀他,让她说了这个又字。这鬼十坡是人人口中的禁忌,怎么偏偏我们能如此顺利地走过来。顺利的让人觉得不正常。
“兰花开了没有?”她忽然腾地从杂草堆里坐了起来。
“兰花?”
“山涧里的。”她伸了手指给我,眼里仿佛聚齐了亮堂堂的精气神。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夜里黑,山涧里什么也看不到。
“我想去看一看。你让我去看一看,好不好?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她几近哀求的同我说道。
我没了主意,九王爷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轻声说了句,“让她去。”
她听了这话,脚底下像生着一阵风,急匆匆地就往山涧里走。我好奇,也跟在身后。才片刻的功夫,山里已布满了他的眼线,那是从京城外召唤来的高手,每一个都足以以一当十。怪不得,他能放心地任她离开。
“她要去找什么?”
“铁线兰。”
她几乎是扑向那株花,她那一扑,才使我看清这株花。它生的同杂草无二,只在顶端高高的翘起一支蓝色的花朵。她将脸贴近那朵花,喜极而泣,颤颤巍巍的用手触摸着花瓣,“开了,终于......开了。”抹了眼泪,没有迟疑的伸手掐下了那支花,紧紧地捂在怀里。
我记得,古籍里有记载,铁线兰做药引,对伤口愈合有奇效。月下里,她捂着一枝花,面目狰狞。疯疯癫癫的又冲向了屋里。揭开一炉草药,将铁线兰丢了进去,“这下好了。”她喃喃自语。
喝了这药,伤口也不能愈合。我虽是个外行,却也懂得。
我想要伸手拦她,却被九王爷挡住。他立在她身侧,小心地蹲在她身旁照看炉火。
“阿清,我能救你的命了。”
“我知道,青柠。你看,我回来了。”
我同青柠一同转了身,望向面前的陌生人。面前的人,生的丰神明朗,立在青柠面前时眼里是满满的怜爱。他不在乎她面目狰狞,好似她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九王爷小声同我比划,示意我同他一起离开。
“那人是谁?”
“我皇叔。”
九王爷的皇叔,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年轻时便骁勇善战,御敌无数。几年前,背了谋逆的罪名,传闻已被斩杀在了天牢里。这人却又怎么立在了这里,我惊讶的合不拢嘴。
皇家的事果然不好说。
“皇叔定了罪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你设了计,下套抓你皇叔。”我蹦起来,指着他道。
他的眼里弥漫着笑意,一双眼弯成一枚好看的新月,冲我点点头。
“他这一生就是运气差点。”
在鬼十坡的梨花树下,他同我说起一段如烟往事。
“我并不恨青柠,一点也不恨。刚才那般说不过是为了引我皇叔来。”他倚在梨花树上同我说道。
青柠嫁给我父皇那一年,是元庆二年。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混在小太监和宫女的队伍里,只听说她是个极美极美的女子。
我母亲也生的美,听了这话便十分不服气,总觉得不可能有人能比我母亲更美。想要混进去,探个究竟,但被写字的师傅堵在了路上。他罚我抄书,足足十遍。才抄到第五遍,我就看见了黑着脸进来的父皇。
新婚之夜,父皇却并没有留宿在青柠的宫里,这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宫内。妇人们嘴碎,说不但没留宿,开了屋子,满满一地都是杂碎的古董摆件。
她们以为青柠不得宠,但一个月后,父皇从西域得来了一匹金贵的缎子,第一个便赏给了青柠。
那个时候,我父皇并不知道,他费尽心思娶回来的人,一颗心全不在他身上。
青柠同皇叔的事,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宫里的荷花池上,我常撑了小船去捡莲蓬。青柠同皇叔便在另一艘船上。这件事,我一直没同别人说过。我从小生在宫里,向往外边无拘无束的飞鸟。我那时候觉着,皇叔和青柠就像是一双飞鸟。
后来听宫里的妇人闲谈,才知道原来青柠早就认识皇叔。
十五年前,北燕来犯。皇叔宋云清是不二人选。
他年轻气盛,不将北边的蛮子放在眼里。在平遥吃了败仗,军队被打散,自己也跌了一身伤。在治伤的时候,碰到了青柠。那时青柠不过十五六岁,面貌可人,据说还生的一张利嘴。两个人磕磕绊绊总不断,直到皇叔离去。小姑娘才红了眼眶,依依不舍。
初会便已许平生。
他们俩就是如此。
一年后,皇叔平了北燕,回宫时,才知道皇位已传给了我父皇。先皇半年前已去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人。他丢了皇位借酒消愁,将青柠的事丢在脑后。
青柠以为他糟了意外,一个人风尘仆仆的从北燕到了南边,关于皇叔,唯一知道的就是名字。他叫宋云清,是她千里迢迢来见的心上人。巧的是,我父皇叫宋云庆。不知中间生了什么变故,她历经艰险,满心欢喜嫁的人,从宋云清变成了宋云庆。
只差了一个字,却从此隔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