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行，等我》王语竹

5、X大

　　下午就在这样的闲逛里一晃过去了。回到家小猪腿脚酸软，不禁感叹李思朗体力实在是好，走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嫌累。大概是以前陪谭锦逛街“锻炼”出来了吧。
　　想到谭锦，小猪下意识幽幽叹气——她始终是她的暗伤啊。
　　高二时谭锦趾高气扬地从她面前抢走李思朗，却在大一开始就甩了他。当年这段故事在同学们的眼中，几乎就是看了一场闹剧，三个人演的闹剧；而小猪则显得愈发可怜，本是单纯地喜欢上一个人，却成了最惨的女配角。
　　小猪对谭锦，心中一直有怨愤，从高中到现在，维持了七年。有时候小猪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因为当初谭锦扫尽自己颜面又“横刀夺爱”而讨厌她，还是因为她既然抢走却又不珍惜李思朗而厌恶。总之，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同学会还是私下其他任何形式的聚会，有谭锦就没小猪，有小猪就没谭锦，已成了大家都知道的惯例。即使是她们同在一座城市上大学和工作，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女人啊，真的很小气，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俗人，小猪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
　　洗完澡，天色已渐暗。D城四季分明，秋天一来，夜便长了，风也吹得凉爽。小区院落里桂花正开得茂盛，风起时花香扑鼻，极享受，也极愉悦。
　　晓松还没回来。大概事业有成的人都更懂得加倍努力吧，他们，这些靠自己打拼的，应该都不会例外，习惯于拼命工作，认真生活。
　　小猪坐在床上，盘起腿收拾今天下午买的东西。除了自己买的几个可爱的头饰外，还有两套衣服，是李思朗付的钱。他本是说要去商场买自己的衣服，请她去做顾问的，进了商场才发现，全程他都领着她去看女装，还不停地叫她多试，选中两件好看的，就直接去付了钱，她连意见都还来不及说。
　　其实对衣服也没什么意见，因为他挑的这两套真的很适合她，可爱的，很合身的款式又带点淡淡带着点女人味的妩媚。只是似乎李同学对小猪的印象仍停留在高中——很像给未成年的妹妹选衣服，不能太露，不能太紧身，不能太妖冶……害得售货员小姐以为她才上大学，是让哥哥领着来买衣服的。
　　是啊，那么久不见，他们对彼此的记忆，都只在当年而已。

　　早上醒来已近八点，晓松已经驱车上班去了，大概是看她熟睡所以没有叫她，只留了早餐和字条，叮嘱她按时吃饭。
　　小猪撇撇嘴，怎么这些人都把自己当小孩？
　　吃着桌上的抹茶蛋糕，小猪想到什么又“唉”一声——昨晚本来是想等他回来盘问他一些事情的，结果太累，靠在床上看着书就睡着了。果然体力差，小猪心想，回C城后一定要努力锻炼身体才行。
　　今天是清闲的一天，没有要赴的约，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做，吃罢早饭，小猪哼着心情不错地调调走出门。
　　D城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他们生长的小镇就在邻市，两地之间车程不过1个多小时。高一的时候，班主任范头儿还曾组织全班来D城一游，参观这里的各所大学。但最后高三毕业，来这里读书的人却只有两个，张晓松和李思朗。其他的同学们，都天南地北的散开了。
　　小猪走到小区外不太远的公交站台前，一眼看到路线牌上“X大”的字样，一个微笑漾开来——好吧，就是这里了，去感受一下李思朗生活了四年的风景，也去找找当年大学游的感觉。
　　D城的公交车不如C城的挤迫，只是上坡下坡的，颠簸惯性较大。小猪平衡能力一向不好，幸而身手敏捷，几个晃荡后，车在X大南校门不远处停下来。
　　站在校门口，小猪怔怔地看着墙上校名的那几个大字，眼眶居然有丝丝潮润。当年来到这里时是无忧的少年，如今故地重游，岁月流经几多，心里也比那时承载得多许多了吧。真有种事易时移的感慨。
　　X大以绿化著称，校园总是绿意浓浓。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樟树，它的树叶平均寿命为两到三年，同时会长出新叶，替换掉老死的枯叶，所以一年四季常青。这种特征也像极了学校，不断有毕业生离校，又有新生注入新鲜活力。校内花坛众多，种满各类花草，在现下入秋时节，不见花开，只是抬头可见排排桂树，甜香阵阵。
　　小猪还记得校园里有一座鲁迅半身像，高一来的时候还没落成，雕像下有散着香气的新土和开得如荼的虞美人。那时候是春天啊，满校繁花，很是美丽热闹。
　　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座古朴的教学校，年代已久的灰白外墙上爬了半壁常青藤，楼前有棵苍劲的松树，她在树下开怀的笑，只因为那个男孩踩到青苔手舞足蹈之后四脚朝天摔倒在地的滑稽模样。
　　会注意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那时李思朗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笑得止不住的小猪和晓松，有些窘迫，脸透红，却也忍不住微笑着。小猪后来一直在想，自己对他的印象那么深刻，是不是就因为他当时清澈纯净的笑容？
　　这个跌到和微笑，都记录在小猪的相机和脑海中，也是这样的开始，才让小猪和他的距离拉得很近。
　　是不是太近了，所以，不得不疏离？

　　风吹过，有桂花从头顶飘落下来，小猪捡起长椅上的白色花朵放在手心，拿面巾纸包好，小心地放在包里。她素来喜欢桂花，不在春天跟百花争宠，也不在严冬故做姿态，只是在清凉的秋，静静盛放，隐于枝间，却香满一隅。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对面长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位漂亮的女孩，正仰着头，一脸倔强的表情瞪视着站在她面前的男生。
　　校园小情侣吵架，小猪想。见惯不怪地正想别过头去，却又觉得这女孩好眼熟，正好女孩对着男孩大声吼了句，“你好烦人！走开啦！”
　　听到声音，小猪立刻忆起来，这不是在咖啡餐厅里看见的刘家伟的妹妹么？果然大小姐脾气。
　　男孩的声音里有忍让和轻哄，“雨蔚，你必须把英语这门课过了才能顺利毕业啊，我只是想帮你补——”
　　还没等他说完，刘雨蔚站起身气呼呼地要走，男孩想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小猪简直想学老人家们摇头叹气了——刘家伟是太宠这个妹妹了吧，真是任性。
　　雨蔚刚推开男孩就有另外的人挡住面前的路，她左左右右地移动，眼前的人却怎么也不肯让，抬起眼来想骂人，却对上小猪笑嘻嘻的脸，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