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行，等我》王语竹

4、再见并不难

　　李思朗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猪，看着她撞疼了咬牙，捡书时的闷闷，对上他眼睛时的愕然。
　　然后他笑着出声，“小猪，哦，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小猪气结，是啊，又见面了！心里被他那声“小姐”堵得慌，索性也不装了，把书塞在他手里，“李思朗你故意的吧，站我后面，还撞我！”
　　李思朗笑得更开心，原来她不打算演了啊，还以为要唱一出“失忆”后重逢的戏呢。熟悉的感觉窜出来，这样蛮不讲理的小猪，跟高中时一样，可爱，爽朗，又带点孩子气。
　　看他一直笑不说话，小猪心里就像燃了一把火啊，熊熊火光从眼睛里冒出来，直烧向李思朗。
　　两人就这样保持蹲着的姿势对峙着。
　　对上李思朗，从来都是小猪沉不住气，这次也不例外。瞪得眼睛都累了，李思朗还是一副温吞吞的表情，小猪气得没辙，“呼”地站起来想转身走人，不想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片黑，脚步一个不稳，差点就摔下去。
　　差点啊，只是差点。李思朗同学的反应很快，站起来就一把抓住她了。估计本意只是不想让她走，却恰好没有让小猪同学在大街上丢脸的倒下，还是摔倒。英雄救美了一回啊。
　　小猪气恼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忘了自己贫血又低血糖这件事，现在眼花头晕的，只好借着他手的力站定不动，好一会，眼前的黑雾才散开，甩了甩头，天地还是有点摇晃着。
　　等世界恢复清晰明亮平静了，小猪看到刚刚捡起来的书现全又在地上，猛然想起李思朗还抓着她，用力挣了挣，想把手抽出来。挣了两下，没任何成效，抬起头，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向他。
　　李思朗笑容灿烂得邪恶，“不过就是撞了我一下，我又没责备你，你干嘛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啊？”
　　小猪气都没了，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这哪是当年内向羞涩的李思朗，这分明是另外一个人！这种眼神这种调调，遥远而陌生。
　　李同学完全不理会小猪上演川剧变脸般的丰富表情，扭头朝向站在旁边的一个女孩，“小裴，麻烦你把这些书拿回去，我下午有点事，不回公司了。”转回身，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就这样开始往前走。
　　被他这一拉，小猪回过神来，看到那个叫做小裴的女孩眼神带笑暧昧地看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爪子，心里更是擂鼓般大叫“怎么会这样”——以前的李思朗以光速躲她都嫌慢，但现在，旁边还有认识他的人，他居然牵着她走！
　　不适应两人间这种奇怪的感觉，小猪想甩开手，那只爪子却抓得无比的牢固，扯到自己手痛了，小猪放弃，任他拉着她，进了刚才的咖啡餐厅。
　　李思朗熟稔地跟服务生打招呼并默契地用手势点了餐，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满脸问号的小猪解释道，“我对这儿很熟，”好像读懂她在想什么，“我们经常很忙，中午饭就在这里解决，方便快捷，味道还挺不错。”
　　嗯？这么说，即使刚才不是撞到他，她也可能在这里遇到他？那张晓松怎么还叫她来这里等着观察易馨？怎么这么巧合，让她觉得张同学在陷害她呢。
　　正想着，意大利面端了上来，却是摆在她面前。小猪伸手推给李思朗，又被他推回来，“这份是给你点的。”他的那份也上来了，“你比高中的时候瘦多了，弱不禁风的，看刚才，差点就倒了。”
　　不要跟我提高中，小猪闷闷地想。懒懒地动着叉子，“可是我吃过了啊，就在这里吃的。”嘟嘴的样子让学生装的她看起来更小，撒娇的味道自然地流露出来，“怎么你也跟我周围的人一样，连吃饭都爱管。”
　　李思朗刚吃了两口，抬起头，“那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眉毛轻蹙——晓松没有说过她身边有很多人觊觎着，这小子，总是办事不力。

　　小猪被盯着终于勉强吃了点东西，出了餐厅，两人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以前一直不敢面对他，是以为心里有伤害，有没解开的结，无法自然相处；等真正再碰到了才知道，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难。现在他们不也像普通朋友一样，并肩走着，随意地聊着天吗？
　　想到这里小猪不知不觉就笑了。是啊，事情总是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呀。
　　转过头看到李思朗也在微笑着，温柔和煦，整个人就是一种干净的感觉，干净简洁的穿着，干净利落的头发，干净清爽的脸，干净温柔的眉眼。想起在书店相遇的那次，他抓着书的那只手，也是干净修长，指甲整齐而晶莹。
　　心情愉悦的小猪调皮劲上来，一个大跨步跳到李思朗面前，抄起手，斜着眼做流氓状，嘴里学着浪荡公子哥儿的调调，“小妞，这些年你是越长越清秀了啊！来，抬起头，让少爷我好好瞧瞧！”
　　李思朗本是微笑着，看她这个样子便一时忍不住，爽朗的笑声震得空气都轻轻地颤动起来，清软的风拂着，小猪束起的发尾随着风绕啊绕。秋天柔和的阳光从树叶间透下来，斑驳的光影，映在他们身上。
　　这样的画面，好熟悉。记忆里有个炎热的夏天，那个短发的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甜甜地笑。对着她的男生满头都是汗，球衣上也渗着湿透的水迹，正伸出手拿女生递过的毛巾；跑得通红的脸上，也有着暖暖的笑意。
　　思维只来得及一瞬间的恍惚，便被李思朗的声音拉回来，“小猪少爷，您要不要把奴家带回家去细瞧啊？我不介意藏在你的金屋里哦。” 话语里有浓浓的笑意，秀鼻英挺，眼微弯着，嘴角上扬成极好看的弧度；吃饭时脱下来的外套还挂在手上，平整合身的衬衫透出挺拔的身形。这个人，已经不是高中那个青涩的少年，现在的他有着更吸引人的外貌，温文儒雅的气质。
　　小猪也笑，眸子晶亮，“好啊，你若跟着少爷我，即便日后粗茶淡饭也不会亏待了你。”故做邪佞的神色，“只是我家已有三妻西妾，你只能做八姨太了！”
　　李思朗眼睫一垂，委屈神色浮上来，“刚才我还说你是小媳妇呢，现在倒变成我做八姨太了。不干，我要做相公，正份的那个！”说完两人都大笑，笑得轻松惬意。
　　虽然这个爱调侃爱笑闹的李思朗是陌生的，但小猪更喜欢这种感觉，至少，让她可以安心随意的面对他，就像面对晓松，纯然的一个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