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行，等我》王语竹

6、其实早猜到

　　小猪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的男生已站上前来，一副护住刘雨蔚的架势，礼貌而警剔地问，“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
　　绽在脸上的笑意更浓，小猪哈哈着，“不要那么紧张啊，这位护花勇士！”把两手往背带裤兜里一插，“我只是认识这位刘同学的哥哥啦，又刚好在这里碰到她，就想聊聊罗。”不过是想起来可以问问她一些八卦新闻嘛，搞得这么严重如临大敌般，可见刘大小姐这副脾气这张利嘴平时肯定得罪不少人。
　　刘雨蔚在那男生身后上上下下瞄了小猪好几眼，只见是极普通的装扮——长袖T恤背带仔裤，波浪卷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挎一个平常的包，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抬眼看到她笑吟吟的脸，会觉得立刻有和煦的阳光。
　　分明的桃花相！刘雨蔚皱皱眉，声音尖利，“你认识我哥？我想你认错人了吧，我哥不会有你这类的朋友，更何况你不过一个普通学生，怎么有机会认识他？”无非是在某个场合听过他的名字或故事，便辗转找到她，从她入手罢了。现在这种不知廉耻一心想钓金龟婿的女生还真多。刘雨蔚收回斜瞥她的目光，对着身前的男生，“懒得理她，许然，我们走。”
　　还没挪开步子，小猪又凑上前，仍是笑着的一张脸，声音温和，“刘同学，看来刘家伟的上个女朋友就是你这张利嘴气走的吧！的确刻薄。不过凡事要看事实说话，你刚才说的就很不对。”扯扯嘴角，不跟小妹妹计较，“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八卦，也不完全是关于你的哥的——那个，你认识易馨吧？据说她是你哥的现任女朋友，那，张晓松跟她又是怎么回事啊？”
　　刘雨蔚本来见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打算理她，听到最后一句却有点惊讶，“你真的认识我哥？”平时那些有企图的女生都只知道他哥和他哥的钱，不会知道他身边的其他人。
　　知道自己错看了人，刘大小姐戾气全无，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红着脸，嚅嚅地仿佛想要说对不起。
　　小猪依然温和的语气，好像完全没有起初刘雨蔚出言不逊这回事，“认识，不过不太熟。”顿了下，说，“我跟张晓松熟点。”
　　好像战场上终于发现对面来人不是敌人而是盟军一样，刘雨蔚的态度由敌对转为惊讶再转为亲切，过了会儿，就拉着小猪在长椅上坐下聊天了。许然也在旁边坐下，似乎仍是不放心，害怕小猪会是伪装过的敌人，要守着刘雨蔚才心安。
　　其实刘大小姐很热情。在聊了两个多小时后，小猪无奈地想。她想知道的都打听到了，没想知道的刘雨蔚也一并告诉她了。不知道那个说话的人渴不渴饿不饿，反正她这个坐着听的，已经肚皮擂战鼓了。
　　捺着性子继续听了好一会儿，刘雨蔚终于发现午饭时间到了，于是，把聊天场所移到北门外的餐厅，边吃边问，“哦对了，你是学什么的啊？”
　　英语。真不该说自己是学英语的，刘雨蔚英语差她先前是听到了的——“好耶好耶！你可以帮我补课嘛，我真的怕死这门了，再挂的话我就毕不了业了。”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找到了救星，惹得小猪无可奈何地看许然一眼，可怜的男生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交织着失落和欣慰的。其实这个任务交给他最好不过了，反正人家正来就想帮她——
　　“许然不是英语好吗，让他帮你补不更方便——”
　　“他、他很忙啊，我要你帮我补。”嗯，其实是越来越喜欢她笑笑的脸了，缠她比被许然缠好得多。
　　小猪不顾形象的趴死在饭桌上，彻底无语。

　　还好今天不累。晚上小猪坐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响，扑通跳下来，趿上拖鞋跑到客厅。张晓松正背对着她换鞋，回过头对上她一张笑脸，还没说话，看见她抬手指了指客厅挂着的大壁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约会约到这么晚哦，你欺负人家易妹妹父母不在身边，没办法约束你们啊！”
　　张晓松愣了一下，眉头一纠，脸上净是疑惑的神情，惹得小猪咯咯笑，“东窗事发啦，张公子！”跳到晓松面前，手里的书卷成卷，轻敲他一记，“坦白从宽吧，把你跟易妹妹的浪漫情史统统交待出来，也许本官会酌情考虑从轻发落哦！”
　　认真研究过她的表情之后，张晓松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诈他，看来是真的知道了。脸微红，张嘴迟疑着该如何解释，却又被小猪抢先，“好啦，看你思考这么久，条件放宽点，不用招细节，少儿不宜的内容统统过掉，讲讲过程就好。比如，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看对眼的，然后你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把人家骗到手的？”
　　什么叫“卑劣手段”？什么到“骗”到手？
　　得先把这个罪名洗清了才行，晓松心里闷闷。
　　小猪腿蜷在沙发上，背上垫着厚厚软软的大靠枕，手里捧杯热牛奶，舒服的边喝边听他讲故事。其实大概的情节她已经从刘雨蔚那里得知了——刘家伟和李思朗是同学兼室友，易馨是他们的学妹，读书的时候晓松经常去李思朗学校，于是认识了刘家伟跟易馨，继而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女生，然后就是一切应该有的追求过程，然后就在一起了。至于刘家伟和易馨，根本从来就只是师兄妹和好朋友，晓松不过是编了个烂理由把小猪骗来D城罢了。
　　晓松简洁明快地讲述完他的恋爱情事，小猪满意地点点头，伸长手脚打个呵欠，把牛奶杯向他一递，“帮我洗下啦！你的故事很不错，就是说得太简单了。下次有机会多讲点细节哦！”故意眨眨眼，话说得暖昧，“帅哥不是一般都喜欢用色诱么，呵呵，是不是情节会很火爆？不过现在太晚了，好困啊，睡了，晚安。”转身懒懒地踱回卧室，关上门。
　　晓松呆呆地拿着杯子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骗她来D城。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这几个人缠来绕去的关系，最后无非都会扯到李思朗身上去。她感激张晓松一直想要帮她，好意心领了，但有些事，过了许多年，性格都变化了，心情，也不同了啊。
　　看着行李箱里翻出来的那张张旧照片，心里百味，小猪只是怔怔，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这种心情如何用语言表达？再见到他，书店相遇装作不识的躲避，刘氏公司门口的匆忙擦身而过，餐厅路过他垂目沉思时不自觉的关注，再撞上他后掩住思绪的说笑，这一切，混在心里是多么复杂的情绪，乱了乱了。自从来这里后，就乱了。说不想见到他，却有渴望；若说想见他，又有害怕。他跟以前不同了，她也跟以前不同了；一直是殊途的两个人，注定了相遇也只能做朋友的两个人。
　　既然注定只能做朋友，那，就让这种感情淡如水吧。